“哦?王老将军举荐何人?”


    王忠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我儿——王骁!”


    “他曾在匈奴跟着乾王立下赫赫战功,有万夫不当之勇!”


    “且正当壮年,耐得住西南的苦!”


    “由他统领狼兵,坐镇西南,必能马到成功!”


    王骁站在武将行列,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亲爹。


    爹!


    我还没坑爹,你先坑儿子了?


    这也太不是人了!


    王忠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傻小子!


    这是军功!


    是有高相妙计兜底的军功!


    你爹我老了,经不起折腾。


    你年轻,耐艹!


    这等好事,不给你给谁?


    你要懂爹的良苦用心啊!


    王骁张了张嘴。


    他只觉得老爹太过无耻。


    高阳整个人也惊呆了。


    不是,我就习惯性的看一眼,这怎么就将自己儿子给推到这个位置上了呢?


    王骁深吸一口气,一步站出。


    “陛下!”


    “末将王骁请战!”


    武曌看着他,又看了看王忠。


    再看了看高阳。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准。”


    “王骁,朕命你为西南平叛都督,统领广西狼兵,全权负责平叛事宜!”


    “王骁领旨!”


    王骁跪地接旨。


    起身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自己亲爹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


    王忠则是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这时,高阳又开口了。


    “陛下。”


    “臣心中还有一计。”


    “只是此计过于恶毒,还请容臣稍后单独禀报。”


    此话一出。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


    百官纷纷瞪大眼睛,齐齐盯着高阳。


    卧槽!


    还有一计?!


    还过于恶毒?!


    还不能当众说?!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脸色怪异至极。


    诸如闫征等人,更是深吸了一口气,齐齐在心中为西南的土人首领默哀起来。


    那帮土人……怕是要完。


    武曌也愣了一下。


    随即深深看了高阳一眼。


    “好。”


    “散朝后,你来御书房。”


    “……”


    御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皇家池塘里的锦鲤一条又一条悠闲地游着,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珠。


    武曌一袭便装,负手而立。


    身侧,高阳静静的站着。


    武曌好奇的出声问道,“高卿,你方才说还有一计,但过于恶毒要单独汇报。”


    “现在可以说了吗?”


    高阳先是沉默了片刻,接着才开口道。


    “臣在说这条计策的时候,想先问陛下一个问题。”


    “陛下,你觉得眼下大乾的问题多不多?”


    武曌一愣。


    她看着高阳,眉头微微蹙起。


    “高卿,眼下的大乾,问题自然是多的,但这跟你这个毒计有什么关系?”


    高阳望着远处的池塘,幽幽的开口道。


    “陛下说的不错。”


    “我大乾的问题一直不少,这几年一直都没断过,但匈奴是一定要打的,否则以后没法打六国。”


    “可为了打匈奴,我大乾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短期来看,陛下的压力极大。”


    “眼下国库空了,卖官鬻爵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地方上加征的杂税也还没减免。”


    “虽然不知道各地百姓的地到底被世家兼并了多少,但百年过去了,只怕数量不少。”


    “可偏偏今年天公不作美,北方大旱,南方多雨,两个月后的收成如何,谁也不敢保证。”


    “虽然我们还有一张底牌,但毕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武曌一张脸渐渐变的严肃。


    高阳说的,正是她的担忧所在。


    眼下的大乾,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可偏偏今年的天道并不好,一系列酷烈的政策和战争之下,百姓的心中又岂能没有怨言?


    高阳继续道。


    “若是秋收出了问题,各地只怕会生出民变。”


    “尤其是那些偏远之地,山高皇帝远,本来就对朝廷没什么认同感。”


    “到时候,西南之乱恐怕只是一个引子和开始。”


    武曌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看着高阳,声音微沉,“高卿,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阳转过身,看着武曌道。


    “陛下,臣这一计,与此有关。”


    “臣在想若是西南或者别的偏远之地真的有人造反,那会是什么样子?”


    武曌眉头蹙紧,只觉得一头雾水。


    “这能是什么样子?”


    “必定是烧杀抢掠,祸害百姓,一路打一路抢,把地方搅得天翻地覆。”


    高阳摇头。


    “不。”


    “陛下,臣说的不是那种造反。”


    “臣说的是若是西南有一支起义军,他们心怀正义,从不抢百姓。”


    “他们专门抢当地的土人首领,抢世家豪强,抢贪官污吏。”


    “并且他们还没有私心,将所有抢来的钱粮,全部都分给穷苦百姓。”


    武曌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的看着高阳。


    “高卿,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那些造反的人,固然有心怀正义之人,但更多的都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抢口饭吃。”


    “而且是人就有私心,尤其是这些造反之人,你能指望他们的道德,能有如此的高尚?”


    “他们怎么可能抢了世家,还去分给穷人?”


    “这根本不可能!”


    武曌看着高阳,直接下了结论。


    她都有些糊涂了。


    高阳最擅人心,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啊。


    天下贪官都杀之不绝,那就更别说这些造反之人了,还能指望他们良心发现,如此的高尚?


    这绝对不可能!


    高阳却笑了。


    笑得人畜无害。


    “陛下说得对。”


    “这世上,确实没有这种人。”


    “如果权力不能谋私,不能变现,那这所谓的造反,便也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武曌:“?”


    高阳盯着武曌,接着一字一句的道。


    “但没有这种人,不代表咱们不能人为地弄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