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马车一点一点的碾过青石板,车轮的轱辘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闷。


    高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车内的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在他脸上晃动。


    先前,他是坑了崔星河,也的确存了藏拙,将火力和仇恨转移给崔星河的心思。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但眼下不同了。


    天下人皆知他和武曌联手做了一出戏,坑杀了匈奴,而且他还和崔星河冰释前嫌。


    这要是再坑崔星河,那多少就有些不礼貌了。


    并且他也没法藏拙了。


    乾王。


    首辅。


    骠骑大将军。


    大乾文武两道,他一个人站到了最前面。


    高阳脑海中莫名想起了武曌那张绝美的脸,想起那双凤眸里的光,嗯……还想起了那具滚烫的身子。


    陛下的身子都拿下了。


    还藏什么?


    以后得罪的人只会更多。


    那就燕国、齐国、西南土人、各地世家有一个算一个吧。


    他高阳从今天开始,不藏了。


    高阳睁开眼,眼里是毫不遮掩的锋芒毕露。


    这时。


    马车也到了皇宫前,缓缓停下。


    车外传来陈胜的声音:“高相,到了。”


    高阳轻轻掀开车帘。


    这一刻,晨雾还未散尽,承天门外的宫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光。


    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勋贵武将,但凡有资格上朝的,此刻都已候在门外。


    刷!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同一处。


    他们的眼中,带着一抹敬畏。


    高阳缓缓踏下马车。


    他一身紫色蟒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金线绣成的四爪蟒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活过来一般。


    高阳负着手,径直朝宫门走去。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


    这一刻,所有人都敏锐的察觉到了。


    高阳不一样了。


    之前的高阳,虽然也强,虽然也狠,但总带着几分收敛,几分藏锋。


    可现在这道紫色的身影,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那份仿佛天下大事尽在掌中的自信,已经不是收敛了。


    而是锋芒毕露,火力全开。


    “见过乾王!”


    “下官见过乾王!”


    “乾王殿下!”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百官作揖的作揖,躬身的躬身,有人甚至弯下了腰,不敢抬头。


    崔星河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穿过重重官员,一步步走向承天门。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高阳时的情景。


    那时候,高阳还是长安第一纨绔,因为揭下了求贤诏,而被武曌亲自面见,有杀头之危。


    但这才几年?


    他已是乾王。


    已是首辅。


    已是大乾的骠骑大将军。


    大乾文武两道的巅峰,他一个人全占了。


    崔星河收回目光,一脸羡慕的道。


    “这逼格……”


    一旁,闫征捋须道,“怎么?崔大人这是羡慕了?”


    崔星河闻言,没好气的道,“这等排场,谁人都不羡慕?”


    “不瞒闫大夫,下官小时候就觉得下官长大为官后就应该是这排场。”


    “谁不是呢?”


    “但这一切都是乾王应得的,咱们羡慕不来啊。”


    “今日朝堂,本官估摸着还得靠活阎王来拍板解决。”


    闫征眸子深邃,缓缓开口说道。


    崔星河眸子一顿,脸色微变。


    “闫老,发生什么事了?”


    “西南土人反叛,号称十万,攻破了三县,杀了两个县令,就连陛下颇为看好的那个县令李崇文,也被杀了。”


    崔星河听闻这话,脸色大变。


    “什么?”


    “这帮土人焉敢如此?”


    “他们是疯了吗?还以为是以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