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已经把之前跟着二皇子做出的那些蠢事都反省了一遍,并且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知道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犯。


    但是其实这对于谢景昭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在送了宋沅出宫之后,便一头栽在了公务里头。


    要跟郭怀英等人商议如何将眼前这一关给度过去,免得那些瓦剌人真的冲进京城里来烧杀抢掠。


    同时他还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


    那就是,他要把谢景清的身世原原本本的告诉建章帝。


    这本来就是应当的,谢景清是建章帝的儿子,而且是建章帝曾经最喜爱的儿子,死的又那么凄惨,他有跟建章帝相认的权力。


    但是这件事反而是在谢景清那里被阻碍了。


    卫皇后是完全支持谢景清跟建章帝相认的。


    别的不说,作为一个母亲,看不得自己的儿子受委屈,尤其是,尤其是儿子还匪夷所思的变成了一只鹦鹉。


    虽然灵魂是还活着,但是鹦鹉的寿命却有限啊。


    若是鹦鹉死了呢,那谢景清会如何?!


    这件事,一直都是卫皇后心里的心病。


    等到宫变结束之后,卫皇后处境稍微好了一些,就问了许多的大师。


    可是没有人见过这种事,更没有人能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唯有一点,是这些师傅们都一致认可的,那就是,谢景清肯定是因为有超乎寻常人的执念,因此才会恒久的逗留在这世上。


    这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人都讲究一个规矩。


    可以想见,地府也是。


    谢景清这种事显然是不常见的。


    不常见的坏处就是,你也不知道它到底后果是什么。


    卫皇后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心痛难忍,痛苦万分。


    在她看来,谢景清若是有什么执念的话,那么一来就是从前自己太过懦弱,没有保护好孩子。


    二就是,建章帝。


    建章帝分明一开始是那么的爱重他,而且早早就已经定下了谢景清做太子。


    可是在谢景清去世之后,建章帝却立即便转移了注意力,更没有难过多久,就去宠幸了林贵妃母子,一度把这两母子捧得很高。


    对于谢景清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更别提他出事,根本就是跟林贵妃和林瑞安有关。


    他是被林家人害死,建章帝却偏偏还这么抬举林家人。


    换做谁,谁能做到不恨?!


    卫皇后便默默地看着谢景清:“为何不说清楚?”


    她的语气很是浅淡,甚至带上几分疲惫::“阿清,为什么不去跟他说清楚,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有权要一个说法。”


    谢景清有些不大耐烦,或者应该说是刻意的做出的不耐烦。


    他嘎了两声,爪子下意识的在桌上刨了几下:“有什么好认的?我现在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认不认得,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谢景昭反而是不好插嘴的。


    他静静地站在旁边不说话。


    卫皇后却激动起来:“阿清!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他要给你一个说法!否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你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能说?!”


    为什么要让建章帝好过?


    男人可真是好当啊。


    孩子出生他们不必费什么力气,孩子成长他们也不用费什么力气。


    做的最多的,无非是在孩子做的好的时候,轻飘飘的夸赞几句,说这不愧是我的孩子。


    然后等到孩子出了什么事,他们就能马上当成没有这个孩子。


    人到底怎么能做到这么冷血无情的?


    卫皇后不理解。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肯定也不能理解。


    才会在这世上逗留这么久,宁愿脱胎成一个鹦鹉,也不愿意去轮回转世。


    谢景清可以嘴硬,但是卫皇后却绝对不会愿意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当一只鹦鹉。


    她一定要让他们父子俩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之后,让谢景清回到自己该回到的地方去。


    不要在这世上当一只异类。


    但是谢景清却不领情,它绿豆大的眼睛里甚至一瞬间还显现出几分戾气“我都已经说了不必你管,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为什么非要揭开伤疤呢?


    他想要问的问题,本来早就已经有答案了。


    建章帝若是真的爱自己这个儿子,就不会在自己死后,不查真相,直接就抬举二皇子母子。


    很多时候,说什么不知道真相,无非是因为自己知道真相实在是太过残忍,所以才装作不知道罢了。


    他不耐烦再说,扑闪着翅膀想要飞走。


    卫皇后又气又急:“景清!”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建章帝站在门口,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


    众人都愣住了。


    谢景昭也有些没反应过来,站在边上轻声喊了一声父皇。


    建章帝没有看他,目光转过去看卫皇后,皱着眉头问:“你刚刚在喊谁?朕似乎听见了你喊景清?景清?”


    这个名字距离自己实在是很久了。


    已经记不起到底多长时间没有再听见这个名字。


    建章帝咽了口口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随即就问:“你们在说景清什么?”


    卫皇后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本来是一直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的,但是到了此时此刻,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因此她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我在说,景清若是在这里,肯定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的父皇,会这么宠爱二皇子。”


    此话一出,大殿之中瞬间就寂静下来。


    夏太监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都没想到卫皇后一向胆小懦弱,却会语出惊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这是在控诉建章帝宠爱二皇子,忘记了先太子吗?


    建章帝没有勃然大怒,他后退了几步,扶住了旁边的夏太监的手,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卫皇后:“你说什么?”


    谢景清急忙飞到卫皇后跟前,试图阻止卫皇后继续说下去。


    但是卫皇后却不想再继续似是而非下去了。


    她一把抱住了谢景清,不许它胡乱飞走,然后,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建章帝:“圣上,这个问题,不只是我想问,景清自己,也想要问一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