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肯定是更偏向亲儿子一些，但是绝不是对侄子就没感情了。


    否则也不会一直把侄子带在身边，还把许多事都交给侄子去办。


    可是现在，侄子没了。


    他，他以后怎么跟弟弟交代？


    林二老爷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儿子啊！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马琨急忙劝他：“大人，事已至此，您老人家还是先保重身体要紧啊，长安少爷已经出了事了，您，您还是要早做准备。”


    什么准备呢？


    一来是瓦剌人已经翻脸了，说不定就会狗急跳墙。


    二来是要给林二老爷一个交代啊。


    现在人家的亲儿子死了，这事儿不可能遮掩的过去，林二老爷迟早会知道的。


    知道了以后，林二老爷能够受得了吗？


    毕竟这对天底下绝大部分的人来说，那就是天塌了。


    提起自己亲弟弟，林瑞安这么铁石心肠的人，此时都忍不住面露踌躇，连右眼皮都有些抽筋。


    怎么跟林二老爷说？


    这话怎么说都不对！


    他最终几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一句话：“长安的尸体呢？”


    人现在虽然死了，但是但凡是大周人，就没有不讲究落叶归根的。


    总得好好的将人给收敛了，这才是。


    马琨和马文都没吭声。


    林瑞安则厉声问：“怎么回事？！问你们话呢！长安的尸体呢？”


    “属下们已经找遍了，都没找到。”马琨硬着头皮：“大人，找不到少爷的尸体。”


    “废物！”林瑞安顿时出奇的愤怒了：“怎么会找不到尸体？再说，找不到尸体，那就说明人可能还活着，你们怎么一口断定人死了？”


    这岂不是笑话么？


    马文只好说：“不是的大人，属下等去的时候，有一个重伤的护卫还有一口气，他亲眼看见长安少爷被杀死了，尸体找不到，可能是......”


    他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说，脸色一时僵住。


    还是林瑞安不耐烦的追问：“可能是什么？！”


    找不到尸体，就是天大的罪过！


    若是找不到尸体，那这些人都跟着去死好了！


    马琨自然知道自己主人的脾气，这可不是一个会体恤下属的人，所以他根本不敢再多想，急忙就解释：“至于尸体，大人，最近，最近您也知道瓦剌人围城......”


    林瑞安见他吞吞吐吐的，更是生气，立即便想要发作。


    但是转头看到马文跟马琨两个人纠结的神情，顿时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


    马文则硬着头皮把话接了下去：“所以，所以许多尸体，都被瓦剌人拖去当柴火烧了......”


    这不是开玩笑，更不是无的放矢。


    林瑞安在西北的时候时常跟瓦剌人打交道，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的凶残呢？


    草原上的人，都习惯于过游牧生活，他们根本没有要种地储存粮食的概念。


    没有了东西他们就习惯了去抢。


    而历朝历代以来，但凡是被这帮子人抓住机会进入关内，那事情就很麻烦了。


    因为这帮人是丝毫没有人性的，他们完全不把人当人，甚至直接给这些俘虏取名叫做两脚羊。


    将男人都砍了吃掉是常有的事。


    做柴火烧用来取暖也是他们发明的。


    这些事，从前林瑞安都是从战报上看到，从史书上读到。


    但是这一次，这些事不再是隔着时空和纸笔，它直接的以一种血淋淋的方式展现在了面前。


    盛怒之下，林瑞安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整个人都气的不停的发抖，像是随时都会牙关紧闭的倒下去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