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郭守敬刚从宋家大门口出来。


    两边碰了个面,宋子思高兴的喊了一声舅舅。


    郭守敬也是脸上带笑,点了点头,顺嘴问:“这是去哪儿了?”


    “才刚去了一趟齐家。”宋子思今天见到齐昭君,心情不错的说:“舅舅,昭君说要陪着齐老太太去乡下小住一阵,还让我时常去看她。”


    郭守敬的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听见齐昭君三个字,便觉得有些作呕。


    当初郭颖是亲眼看见了二皇子和齐昭君的奸情的,还险些因为这件事被二皇子记恨上。


    后来他们仔细想了想,也都知道,二皇子为何对郭家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


    又是为何要把郭家拉下马。


    无非是因为齐家投靠了二皇子,所以想要打垮郭家,取而代之。


    这么歹毒的心思!


    这么多年来,郭家对齐昭君如同对待自家晚辈。


    齐昭君却处处下死手,丝毫不顾忌了两家的情分和宋子思。


    只要想到这些,郭守敬便恨不得现在就提溜着宋子思的耳朵,跟宋子思说清齐昭君的真面目。


    可想到二皇子和齐昭君的事并没有任何的证据。


    唯一的人证就是郭颖。


    可郭颖到底只是个孩子,他的话又有几个人相信?


    说出来不但得不到任何效果,还会让郭颖被二皇子一党的人盯上。


    想到这里,他只能牵强的笑笑:“是吗?那也挺好的。”


    说着,郭守敬拍了拍宋子思的肩膀:“子思,你自来就急公好义,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看这世上的人也都是好人。”


    “可凡事都还是要长个心眼儿。”


    宋子思还以为舅舅在叮嘱自己去三大营的事儿,笑着一口答应。


    一看宋子思这样儿,郭守敬就知道他肯定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不过,想到宋沅,他又放下心来。


    算了,两兄妹人一个没心眼儿,一个浑身都是心眼儿。


    这也算是互补了。


    他只是意有所指的说:“你啊你,遇事儿多听听你妹妹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害你,知不知道?”


    说起妹妹,宋子思立即便毫不迟疑的说:“这是自然的!我妹妹是最好的!”


    最好的妹妹宋沅正在马车上。


    她今天是去观刑的。


    菜市口人山人海,围观的人几乎将刑场给围的水泄不通。


    远远的,擎风便看到了宋府的马车,回头跟谢景昭禀报了一声。


    谢景昭站起身走到窗边,便看见宋沅的马车由远及近到了楼下,宋沅带着兜帽从马车上下来。


    他看了一眼菜市口的方向,那里,又有一批犯人人头落地。


    围观的人群发出哇的声响,百姓们总是最爱看热闹的,尤其是看着贪官污吏们受罚,更是人人乐道的事。


    毕竟迎宾楼实在是坑惨了很多很多的人。


    宋沅刚进包间,便听见声响,而谢景昭已经将窗户关起来了。


    她不由得奇怪的看了谢景昭一眼。


    谢景昭挑了挑眉,镇定的解释:“实在是太吵了,没什么好看的。”


    ......虽然如此,但是谢景昭约她出来,用的分明是看砍头的名义啊!


    宋沅觉得有些莫名,却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坐在了谢景昭对面。


    立即便有机灵的下人上了茶水点心。


    谢景昭见她头发上还沾着才刚楼下带上来的花瓣,伸手替她摘了。


    宋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偏头,带着点震惊看着他。


    等到看到他手里的花瓣才明白谢景昭的用意。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殿下。”


    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男女有别。


    就算是她头上有脏东西,谢景昭也可以提醒她,而不是直接动手。


    谢景昭也有些讪讪的,他动手的时候自然而然,等到见到宋沅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


    他咳嗽了一声:“是我唐突了才是......”


    两人都有些尴尬。


    还是谢景昭提起迎宾楼的那个小女孩儿,两人才从才刚的尴尬中解脱出来。


    那个小女孩儿被宋沅和宋子思救下,但是却已经没有家人了。


    后来出了那么大的事,迎宾楼兵荒马乱的,人人自危。


    不少卖身在迎宾楼的人都四散奔逃,甚至后来起了骚乱,还被五城兵马司和巡检司的人给杀了好几个。


    当时宋沅不放心小姑娘孤身一个人,就跟郭守敬说了一声,把孩子带回家里去了。


    谢景昭问她:“想好怎么安置她了吗?”


    宋沅点点头,说起这件事很坦然:“我想把她留在宋家。”


    留在宋家?


    谢景昭有些意外。


    其实这件事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把小姑娘送到善堂去。


    京中有善堂,专门安置那些家破人亡,无处可去的人。


    他想了想,就说:“宋大小姐心善,可是用什么名义来对待她呢?”


    这也是宋老太太和郭老夫人都问了宋沅的问题。


    对于这种勋贵世家来说,收养一个孩子,不是给口饭吃养大了那么简单。


    养大她,就得给人家一个名分。


    不然的话,你把人带回家去做下人吗?


    毕竟小丫头事实上是良民啊。


    可是给名分,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现在谢景昭也这么说,宋沅并没有出声。


    她看到那个小女孩儿,就想到自己死去的孩子。


    安安死在她的怀里,这是她一生的阴影和噩梦了。


    就算是她已经重生,可是当时那种感觉她仍旧无法忘怀。


    所以她对着所有的孩子,都总是带着一种善意的心情。


    谢景昭轻轻叹息一声:“宋大小姐,你还未成亲,若是要收养她,就只能用你父亲的名义。”


    宋沅明白谢景昭的意思,思量良久,她挑眉:“我会再想一想。”


    谢景昭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轻声说:“你哥哥今天去了齐家。”


    这件事宋沅当然知道,她出来的时候,她哥哥还没从齐家回去呢。


    但是不必想,宋沅也知道,齐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退婚的。


    他们若是有那个胆量,也不会私底下做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了。


    二皇子也不会允许齐家这个时候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