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


    一转眼，已是两日后。


    孟吉从昏睡中睁开眼睛，房内空无一人。


    “又回到原点了。”


    他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距离素女阁仙子和妙欲宫圣女的修罗场已经过去了两日，被元炁余波震伤的孟吉也因此在床上躺了两天，浑浑噩噩的两天。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明明这两位女子都对他挺好。


    可到了最后，怎么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难道真如仙子所说，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么。


    咚咚咚。


    “四公子，该用饭了。”


    门外传来了府中侍女的轻呼声。


    “不吃。”


    “可是家主大人吩咐过……”


    “我说不吃！”


    孟吉的声音再次提高了两个八度。


    门外的侍女没再说话，大概是转身离开了。


    是了。


    孟吉心中自嘲，是因为自己这废柴体质，因为这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身躯。


    否则怎么连一个侍女都要跟他顶两句嘴呢？


    孟吉抬起手掌，放在眼前轻轻张合。


    五指修长，掌心宽厚。


    但却未必有缚住鸡犬的力气。


    “假如……”


    孟吉幽幽开口。


    假如他拥有五品，哪怕更低的修为，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齐羽仙与宫神韵相斗，束手无策。


    “力量……”


    就在他怔怔出神间，一枚淡青色的灵炁风刃竟然在他手中缓缓凝聚成型。


    “这……”


    看到这一幕，孟吉瞪大了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坐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风刃。


    “我分明没有修为在身，怎么会凝结出这种东西！”孟吉虚握着灵炁风刃，面露惊疑。


    最关键的是。


    灵炁化形可是六品修士才具备的能力。


    只有结脉境方能操控灵炁！


    孟吉一个都没有开灵的普通人，连引炁都做不到，如何能掌握结脉境的能力。


    “不对。”


    “这不可能是我自己的能力。”


    孟吉冷静下来，仔细打量起手中风刃。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枚灵炁风刃和齐羽仙在幽云山释放过的元炁风刃，似乎同种同源？


    “没错，就是它。”


    孟吉自言自语地点点头，确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说这是来自齐羽仙的能力。


    似乎就说得通了？


    从幽云山回来之后，他就发觉自己对风的感应十分灵敏，甚至对齐羽仙的青蓝宝剑产生亲近感。


    仿佛自己才是与它性命交修之人。


    当时孟吉还有些奇怪。


    以为天道灵蕴的作用是双向的。


    如今来看，真有这個可能！


    至少，在他将天道灵蕴送入齐羽仙体内的时候，孟吉也获得了来自齐羽仙的某些东西。


    就比如这枚灵炁风刃。


    “若是这样，仙子的修为可不止六品。”


    孟吉眼中划过一丝难掩的兴奋。


    他闭上眼睛，试图沟通体内的神秘存在。


    尽管这只是一次盲目的尝试，但令孟吉意想不到的是，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呜呜——


    寂静中，一缕风声响起。


    紧接着，孟吉发觉，他那些被限制在自身的五感忽然扩大到了整间屋子。


    灵觉！


    虽然未能修行，但孟吉知道这是什么。


    只有成为修行者才可具备的灵觉。


    他睁开双眸，更加惊异地发现，阵阵清风正在房内流转，屋内的各种摆设都被流动的清风包裹，如同游云一般漂浮着。


    “这是……仙子的灵威境相？”


    孟吉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他居然掌握了齐羽仙的威相领域！


    孟吉舔了舔嘴唇，有心尝试一番。


    咻！


    他手掌一翻。


    灵炁风刃瞬间从窗口射出。


    轰！


    下一刻，一声剧烈的灵炁爆炸动静传来。


    孟吉连忙透过窗子向外看去。


    只见远处府中的一座阁楼正轰然倒塌，依稀可见四散开来的灵炁余波。


    “这一击……”


    “比仙子也不遑多让吧？”


    孟吉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景象，随后又看向自己的双手，有种天降横财的失真感觉。


    可很快，一股强烈的窒息感骤然传来。


    强行击碎了他的兴奋。


    “好痛！”


    孟吉一下弓起腰，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整张脸都痛苦得抽搐起来。


    “怎……怎么会这样？！”


    他眼睛凸起，大张着嘴试图呼吸。


    可仍然抑制不住那种五脏六腑宛如被什么抓紧、吸走的剧痛。


    足足五六个呼吸后。


    这种剧烈的痛楚才渐渐消散。


    孟吉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满是虚汗。


    “是透支么？”


    他缓了好半晌，不由喃喃自语道。


    任何招术都要消耗灵炁。


    而孟吉现在仍然能感应到齐羽仙留在自己体内的东西，既然消耗的不是这些，那只能说明，刚刚释放的灵炁风刃，所消耗的力量是孟吉自己的。


    “天道灵蕴？”


    这是孟吉唯一属于他的力量来源。


    齐羽仙说过，天道灵蕴也是一种炁，只是拥有者无法自行使用，需要特殊的法门。


    孟吉之所以能释放风刃，重现清风威相。


    定然是依靠了天道灵蕴。


    只不过，


    孟吉现在能调动的天道灵蕴太少。


    仅仅一次尝试便消耗一空。


    至于为何现在的孟吉能调动这一小部分天道灵蕴，原因恐怕还是在和齐羽仙的亲密接触上。


    是灵蕴回流，还是部分权限解禁？


    抑或是借由齐羽仙的能力，才得以使用这些数量稀少的天道灵蕴？


    孟吉暂时没有想明白。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多了一条路。


    一条有望脱凡去俗的修行之路！


    “孟公子，你醒了么？”


    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了宫神韵的声音。


    孟吉回过神，略微整理一下，随即出声应道：“我已醒了，宫姑娘请进吧。”


    房门推开。


    红裙女子款步走入屋内。


    “这是……”


    她瞧了一眼满地凌乱的摆设，讶然。


    孟吉这才发现，因为威相领域的消失，原本被清风托起的摆设全都掉在了地上。


    “宫姑娘，找我有事吗？”


    孟吉没想好怎么回答，索性转移话题。


    宫神韵显然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她温声道：“刚刚听见外面有些元炁波动，我不放心公子，所以来看看。”


    “还有就是……”


    说到这，宫神韵顿了顿，“有些事情，我想要和孟公子说一下。”


    “哦，是吗，请坐吧。”


    孟吉对宫神韵谈不上什么恶感。


    她和齐羽仙发生的对峙，都是在各自立场上进行的，不存在谁对谁错。


    只要两个人都没有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孟吉足以心安。


    唯一有些对不起的，还是齐羽仙。


    为了她的性命，孟吉不得不说了些伤人的话，对她的亏欠只能等以后才能归还了。


    “孟公子。”


    宫神韵屈身落座，轻声道：


    “天道灵蕴一事，原本只有妙欲宫几人知晓，只是没想到竟有人将此泄漏给了合欢宗。”


    “不过公子放心，我已着人处理此事。”


    “决不会留下手尾。”


    孟吉也听出了宫神韵的意思。


    他点头道谢，“那就多谢宫姑娘了。”


    “只是……”


    然而，红裙女子话锋一转，“齐羽仙是从何得知此事，妙欲宫暂不知情。”


    “可以确定的是，绝非从妙欲宫泄漏。”


    “所以，公子要小心了。”


    宫神韵神色认真，“如果齐羽仙是从其他渠道得知此事，正道其他人未必不会知晓。”


    她素手交叠，正襟危坐，“正道虽不乏沽名钓誉的伪善之辈，但嫉恶如仇的偏执者更不在少数，很难说会不会将他们引来。”


    孟吉剑眉微皱，轻轻颔首。


    他在得知自己是天道灵蕴者的时候，就有过这种顾虑。


    也是他始终不愿同齐羽仙回素女阁的原因。


    “多谢宫姑娘提醒，我会多加注意的。”


    红裙圣女浅笑一声，作揖道：“此事皆由妙欲宫所起，我当然要为公子负责。不过，门中事务繁忙，恕我不能在庆州城久待了。”


    “孟公子。”


    说着，她站起身，“你我有缘再见。”


    听闻此事，孟吉也有些惊讶于宫神韵，竟然这么干脆利落地告辞离去。


    其实。


    他一直都认为宫神韵对他贼心不死。


    甚至还怀疑过，点灵山之行就是她故意为之，好让齐羽仙所代表的正道以为，自己已经和魔道混在一起，从而逼着他加入妙欲宫。


    只是，后续她为了自己，放弃击杀齐羽仙这个死对头的大好机会，让孟吉改观许多。


    如今更让孟吉对她的好感上了一层楼。


    也许……


    这位妙欲宫圣女真是性情中人？


    “好。”


    回过神，孟吉郑重点头。


    “有缘再见。”


    目送红裙女子远去，孟吉转头看向窗外天际，眼中隐隐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紧迫与期待。


    “得尽快为前往天元书院做准备了！”


    ……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


    一转眼，


    便来到了夏末时分。


    妙欲宫圣女与素女阁仙子，为了孟家四公子的惊天一战终于从庆州百姓这里翻了篇。


    人，总是善忘的。


    更何况，两位姑娘谁也没有带走孟家公子。


    让这场大戏的结局有些烂尾。


    除了对当时两位四品高手的对决，还常有人拿出来津津乐道以外，几乎没人记得这是为了争抢孟家四公子才发生的战斗。


    这下孟吉总算是过气了。


    他也不再担心偶尔出个门都要被指指点点。


    甚至被人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而今天过后。


    他们甚至想见也见不到孟吉了。


    “儿啊！”


    “今天非走不可吗？”


    孟府大门前，孟家众人围聚在一起，正在为孟吉前往中州而送别。


    两个多月过去，孟吉又比往昔精神了不少。


    为了这一趟中州之行，


    孟吉在养好病后，认真锻炼了许久。


    原本的苍白病色尽去，整个人身姿越发挺拔，从柔弱的美男子变成了阳刚的俊朗青年。


    虽然穿着一身修身武袍。


    却给人一种内秀于心的公子气质。


    “嗯。”


    孟吉点头，“夏末秋初，正是出行的好时节。”


    中州离庆州一万多里路。


    若是再晚些出发，等到中州怕是已经入冬了。


    孟家家主自然也知道此事，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幅惋惜的模样。


    这绝对是发自真心的。


    自从妙欲宫圣女亲自将孟吉送回庆州之后，


    孟家的地位可谓直线飙升。


    不仅一跃成为了庆州城第一档的世家，还吸引了许多高手和人才加入，让原本已经走向衰落的家族再次蒸蒸日上。


    期间，妙欲宫还帮忙解决了几件小事。


    让孟家地位很快稳固下来。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这个曾经被视为孟家耻辱的修行废柴，四公子孟吉。


    现在，孟吉即将离开庆州，前往中州。


    如何不让家主感到失落？


    因为他们很清楚，


    妙欲宫圣女真正在乎的只有孟吉一人。


    一旦孟吉离开了庆州，妙欲宫对孟家的关注也会一落千丈，不会再像如今这般在意。


    念及此事，


    孟家家主心中只剩无尽的悔恨。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对自己这个四子更好些。


    回过神，他动情地拍了拍孟吉的肩膀。


    “到了中州，”


    “记得要给家里寄封信。”


    “若能有所成就，千万记得家里，常回来看看，大家会很想你的。”


    孟吉见状，虚情假意地配合一番。


    他对孟家已经仁至义尽。


    这辈子，都绝不可能再回来这个地方了。


    “各位叔伯！”


    寒暄过后，孟吉拱拱手。


    “侄儿走了，你们不必再远送。”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族中给他安排的两名七品随从，离开孟府。


    目送孟吉一行人离开孟府，隐藏在暗处的某个身影同时转身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


    满打满算，孟吉来到这里也就不到半年。


    最远只到过幽云山。


    还是被齐羽仙拖着逃命去的。


    所以对整个大晋，孟吉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因此他在家养伤这两个月间，没少研究。


    由于灵炁的缘故，这方世界的山川地貌和世间生灵远比想象的要狂野。


    同样由于修行者的存在，人族对于自然的改造能力也大大增加，譬如庆州城那数十丈高的城墙，动辄数十上百万人的巨型城市。


    都是依靠修行者和灵炁的伟力才得以显现。


    在这天然的优势下，人族的发展极为繁荣，偌大的九州大地，除了那等不毛之地，到处都有人族城镇和村落的痕迹。


    也正因如此，大晋境内交通十分通畅。


    大多数时候，往来各地的商旅都不用担心夜宿荒野，总能找到客栈落脚。


    不过，事情总归会有例外。


    ……


    “看样子。”


    “今天我们怕是得在野外过夜了。”


    天色渐暗，孟吉带着两名随从驾马跑上一处矮坡，三人驻足朝远处看了一眼，尽是茫茫荒野。


    “公子。”


    “依我看还是再往前走走吧。”


    “说不定会有客栈！”


    孟吉微微点头。


    距离他们离开庆州城已经过去了数日。


    孟吉也逐渐适应了远行的节奏。


    像这种了无遮拦的地方，并不适合夜间歇息，最好找一处有水源的林子或山谷。


    三人退下矮坡。


    继续前行。


    夜色越来越深，当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边。


    孟吉三人终于来到了一片山林前头。


    “公子，你看！”


    这时，一名随从惊喜道：“那边有灯笼！”


    孟吉站起身，极目望去，隐约在路边见到一座木制高楼，前头挂着一串红通通的灯笼。


    似乎是一座山间客栈。


    “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走，去看看。”


    三人驾马前行，很快来到了客栈门前。


    客栈的大门正开着，明亮的灯光斜洒出来，孟吉跳下马，探头向内看去。


    大堂中，已有几桌客人。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往来的行商。


    “哟，客官！”


    见到孟吉，立刻有伙计笑着迎了上来。


    “请问打尖还是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