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大晋修行界，这是所有修士心中的至理。


    中年文士更是深以为然。


    如今他在五品凝元巅峰已经足足停滞了接近十年，可突破灵威境，仍遥遥无期。


    他需要一个机会。


    而眼下，就有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击杀了齐羽仙、抓回天道灵蕴者，这天大的功劳定能让宗门赏赐一个突破四品的机缘。


    四品灵威。


    这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中年文士也不例外。


    但他并没有被心中的欲望冲昏头脑，反而愈发谨慎，灵觉仔细地扫视着周围一草一木。


    生怕落入齐羽仙留下的陷阱。


    “老弟！”


    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中年文士心神一凛，转头看去。


    劫匪头领那壮硕的身躯正一路踩着林间树杈，飞速向他追了过来。


    “嘿！”


    “可算追上你了。”


    劫匪头领喘了口粗气，咧嘴笑道。


    中年文士眉头一挑，语气有些不悦，“你不是回去了吗，现在又跟过来做什么？”


    “嘿嘿嘿。”


    劫匪头领笑笑，“我路上仔细想了想。”


    “觉得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他捏了下拳头，正色道：“而且万一那齐羽仙真存了什么后手，咱们也可以互相照应一下，免得被她给各个击破了不是？”


    听到这话。


    中年文士心中嗤笑。


    他还不清楚劫匪头领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若真如自己所言，可以分一份功劳而已。


    不过，对方说的也不错。


    齐羽仙作为素女阁唯一的真传弟子。


    保命手段定然不少。


    多一名五品修士，就多一分胜算。


    “好！”


    念此，中年文士露出笑容，“如若拿下齐羽仙和天道灵蕴者，你我必是大功一件！”


    “走！”


    二人不再废话，立刻动身出发。


    ……


    时间不知觉已到了后半夜。


    孟吉坐在齐羽仙身侧，赶了一天山路，又一直熬到深夜的他此刻却没有半分倦意。


    累吗？


    那肯定是累的。


    只不过，他现在就是睡不着。


    孟吉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也许、可能、大概、貌似是因为齐羽仙？


    因为她身受重伤，自己害怕有其他人来抓他，齐羽仙到时候无法保护他？


    因为她身受重伤，自己害怕齐羽仙不敌魔道中人，为了不让自己落入敌手，而杀了他？


    抑或是……


    单纯因为她身受重伤？


    孟吉转过头，望向一旁的白衣女侠。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细长秀眉时不时蹙起，似乎在忍受着一些难言的痛楚。


    显然。


    齐羽仙现在的伤势比之前更重。


    孟吉有心想要做些什么。


    却根本无能为力。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齐羽仙许久，最后只能将目光移向别处，盯着洞外的夜空出神。


    如果自己有些修为在身，那就好了。


    哪怕只有八品呢？


    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


    “修行！”


    孟吉忽然握紧拳头，“此事了结以后，无论如何都要修行，决不能再当一个凡人！”


    这一刻，他是如此地渴望力量。


    就在孟吉出神间。


    两道细小的灵炁流光忽然映入他眼帘。


    “那是……”


    孟吉眯起眼睛，有些疑惑。


    很快，那两束灵炁流光由远及近，停落在林中，然后化作两道熟悉的人影。


    “妙欲宫？！”


    ……


    “哈哈哈哈，他们两個果然还在这里！”


    凝元境修士的灵觉是何等敏锐。


    劫匪头领一眼便发现了藏身于山洞中的孟吉二人，顿时放声笑道。


    中年文士探出灵觉。


    立刻查探出了笼罩在山洞外面的阵法。


    “这是……”


    他不禁大喜过望，“护光阵？！齐羽仙定然受了重伤，否则她决不会在此逗留。”


    劫匪头领同样喜出望外。


    “让老子试试！”


    他拔出长刀，便是一记凶猛的刀罡挥出。


    护光阵应声显现。


    “哈哈！”


    劫匪头领大笑道：“齐羽仙，老子又回来了！”


    “还不出来受死！”


    然而，他冲着山洞上的阵法一连挥出好几刀，结果却连一丝裂缝都没有打出来。


    “这是什么鸟阵法，怎么这么硬？”


    “别着急。”


    中年文士拍了拍他肩膀。


    “此乃护光阵。”


    “就是四品修士要打破它，也得费一番功夫。”


    “不过么……”


    说着，他话锋一转，“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而且你我皆是五品境界，联手攻击的话，至多半个时辰，必破此阵！”


    “好！”


    劫匪头领重重点头。


    ……


    听到外面的动静，孟吉心头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齐羽仙这时也睁开双眸，虽然很快消失，但孟吉还是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忧色。


    “仙子。”


    孟吉看她两眼，开口问道：


    “你现在怎么样？”


    齐羽仙闻言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但就算她不说，孟吉也知道，齐羽仙现在的状态绝对比之前好不了多少。


    留给她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念此，孟吉只能道：“护光阵能撑多久？”


    “至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嗯。”


    说到这，白衣女侠又是沉默了许久。


    当她再次抬起头。


    清幽眼眸中，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释然与平静。


    “不过你放心，他们动不了你。”


    听到齐羽仙突然的话声，孟吉有些愣住了。


    齐羽仙身上的伤势，他简直不能再清楚，别说外面是两个全盛状态的凝元境高手。


    就算只有一人。


    她现在也绝不是其对手。


    “仙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吉不解地看向白衣女侠，无法理解她是凭什么说出这句话来。


    齐羽仙从手边拿起了青蓝宝剑。


    而后缓缓站起身。


    “我说过，只要你没有和魔道沆瀣一气的心思，就一定会护你周全。”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灵悦耳。


    但在孟吉听起来。


    却是那样地让人心生不适。


    孟吉觉得齐羽仙似乎错估了一个事实。


    现在处于绝境的不是身怀天道灵蕴的自己，而是遭受重伤，一身修为十不存一的她。


    “仙子。”


    “你不会是想和他们同归于尽吧？”


    孟吉站起身，皱眉道。


    齐羽仙没有说话，仍然一副向外走的模样。


    答案。


    应该不言而喻。


    “仙子！”


    “伱到底在想些什么？”


    孟吉这下有些恼了，“你死了，难道把我一人留在幽云山深处？”


    “这和让我送死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


    齐羽仙终于顿住了脚步。


    孟吉见状，快步走到她身前，“妙欲宫的最终目标是我，你用我的性命逼他们放我们离开。”


    “怎么样？”


    他，实在不想看齐羽仙去送死。


    白衣女侠摇头。


    “他们不会放我们离开的。”


    对于这位素女阁仙子的秉性，无论是妙欲宫还是孟吉都太清楚了。


    她宁愿拼死杀掉对方。


    也绝不可能放弃心中的道义，杀了孟吉。


    如今看来。


    等待齐羽仙的，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劫匪头领和中年文士的攻击依旧在持续，整个护光阵不断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响，而在这庇护之下的孟吉与齐羽仙，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时候，孟吉忽然抬起头。


    “或许……”


    “还有最后一条生路。”


    齐羽仙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孟吉。


    “……”


    “和我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