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霁病了。


    病得很严重。


    吐血过后便直接晕了过去。


    如今他只是嫌犯，罪名并没有被证实，大理寺也没有将他带走，只是一路将顾家人送回顾府，随后抓了张大回去。


    对于大理寺留下官差守住顾府前后门的动作，顾家人表示理解，并没有反对。


    回府以后，对于没有让他亲眼见证这出好戏，谢宴对顾斯年进行了长达一天的指责，直到天色擦黑、口干舌燥这才结束。


    窗外的天阴得像块浸了墨的破布，偶尔有银蛇般的闪电划破天际，短暂照亮顾府飞檐上垂落的铜铃，却驱不散府中弥漫的死寂。


    下人们私下里窃窃私语，满脸惶惶：先是大小姐缠绵病榻，然后二小姐突然疯魔，接着是少爷莫名遭难，而后夫人缠绵病榻，如今连主心骨老爷也倒了！


    这顾府，莫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别犹豫了。”看着坐在窗下的谢宴，顾斯年点了点头，“去吧！”


    他人虽然在这里，可心早就飞了。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谢宴沉声问道。


    “都行。”顾斯年摊了摊手，“随便。”


    谢宴又看了顾斯年半晌，随后起身，撑着伞便冲进了雨幕之中。


    顾承霁这病来得晦气，张大不在，李清岚也没有勉强其他下人，将原本顾承霁院中的下人都调了出去，如今这院子空荡荡的，倒是畅行无阻。


    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谢宴借着方才闪过的一道闪电，才勉强看清桌案的位置。


    火折子“呲”地一声燃起，烛火摇曳间，床上那人的脸渐渐清晰。


    顾承霁面色蜡黄如纸，双目紧闭，若非胸口还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活像个早已断气的死人。


    谢宴端着一碗水来到床边，随后坐在床沿上，目光晦暗地看着顾承霁，想象着儿时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那时候，他可真威风啊。


    想到这里，谢宴嘲讽一笑，随后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对着顾承霁而去。


    下一刻，血红入了眼。


    鲜血滴出，落进了水碗之中。


    谢宴嫌恶地松开顾承霁的手，随后看向手中的匕首皱了皱眉：怎么把这茬忘了，真是败笔。


    随手将匕首丢掉，谢宴将自己的手指递到嘴边，牙齿一用力，便尝到了血腥味。


    将自己的血同样滴入水碗，烛光下，两滴血竟然真的慢慢相融了。


    谢宴凄然一笑，随后用力将水碗掷到地上。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太恶心了，真是太恶心了！”谢宴喃喃道。


    “你，你是谢宴。”床上的顾承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刻正阴沉地看着谢宴，“你不是死了吗？”


    虽然长相不同，但谢宴的声音他认得，眼睛他认得，眼睛里的恨他也认得。


    “原来，我真的是你的儿子。”谢宴声音中带着不甘。


    “难道你以为我在骗你！”顾承霁冷笑道。


    “那为什么，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做！”谢宴实在想不通。


    当年若没有顾承霁的示意，那些下人怎么敢欺辱他，怎么敢赶走他。


    “因为你不只是我的儿子，还是李清岚的儿子！要怪就怪你的母亲，怪她毁了一切！”或许是大起大落，顾承霁的眼底带着几分疯狂，声音也带着几分声嘶力竭，“她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我又怎么能让她好过！”


    谢宴没有理会顾承霁的话，而是问了他更在意的问题：“我的养父母，他们的死是意外吗？”


    本来谢宴真的以为自己养父母的死是个意外，因为他们不过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根本没人有理由害他们。


    所以谢宴就算报仇，也没想过要顾家人的命，只想毁了他们的荣光罢了。


    可现在不同了，他的养父母，好像有了死的理由。


    果然，听到谢宴的询问，顾承霁声音狠厉地开口道：“你不是也猜到了吗？对，他们是我下的手！”


    “为什么？”虽然猜到理由，可谢宴还是忍不住问道。


    “因为他们太多事，接你的时候，他们竟然带来了捡到你时的襁褓！”顾承霁咬牙道，“若是被李清岚看见，那还得了！”


    听到顾承霁的话，谢宴没有再开口，而是闭了闭眼，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谢谢，你这样说，我的心就好受多了。”


    “你什么意思？”这次换顾承霁不解了。


    谢宴也没有让他做糊涂鬼的心思，于是踢了踢脚边的匕首：“这把刀上我淬了毒，不是你用惯的慢性毒，所以应该会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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