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浑身剧烈一颤，那声凄厉的尖叫仿佛化作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不断流进眼中，视野愈发模糊，唯有远处那些在风中疯狂摇曳的树影，如同无数招魂的符带在黑暗中狂舞。


    尖锐的叫声仍在夜空中回荡，尾音诡异地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呜咽。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冲破雨幕。


    一个年轻男子踉跄着出现在顾斯年面前，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惶恐。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身上的衣料虽算不上顶好，却也绝非粗衣麻布，在这暴雨中紧紧贴在身上。


    尽管情势紧迫，他看向顾斯年的目光中依然带着下意识的恭敬。


    “公子爷，是二小姐！”男子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又强自压抑着，像是在等待指示。


    顾斯年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满身的泥泞与寒冷，当即转身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却丝毫不能减缓他的脚步。


    那年轻男子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密集的雨幕与深沉的黑暗之中。


    顾斯年一边顶着大雨狂奔，一边在脑海中接收剧情。


    《 花落朱门：一朝风雨尽成殇 》


    谢宴死了。


    死得猝不及防，死得面目全非。


    他是陛下金殿钦点的探花郎，未及弱冠便名动京城。


    那日金殿对策，他立于玉阶之下，言辞峻拔如出鞘寒刃，字字珠玑，令龙颜大悦。


    杏花宴上，他执玉盏含笑而立，风过处落英拂过青衫，满座朱衣竟都成了陪衬。


    然而，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男子，却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人发现惨死在城郊的破庙里。


    那一夜的雨下得格外凶狠，破庙在风雨中瑟瑟发抖，残破的檐角像垂死者伸展的枯臂。


    香案倾颓，蛛网横陈，蒙尘的神佛冷眼旁观着这场人间悲剧。


    直到翌日破晓，进城乞食的老丐才在焦黑的梁木与瓦砾间，辨认出那具蜷曲的尸骸。


    曾经的眉目如画，早已被烈火舔舐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具焦骨，在废墟中保持着最后的骄傲姿态。


    消息传回京城，街巷顿时沸腾。


    茶馆里，说书人压低嗓子，添油加醋地讲述他与贵女们的风流韵事；


    酒肆中，贩夫走卒唾沫横飞，把一纸风流传得神乎其神；


    深宅大院里，贵妇们捏着绣帕，既惋惜又兴奋地传递着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有人惋惜，有人唏嘘，更多的人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这把火，终究烧穿了尚书府朱红的大门。


    尚书府的大小姐是名门嫡女，端庄自持。自杏花宴惊鸿一瞥后，芳心暗许。她不顾门第与名节，频频借诗会相见，终被夫家察觉。一纸休书将她遣回，昔日风光与骄矜被撕得粉碎。


    尚书府的二小姐温婉可人，情根深种。噩耗传来，她如遭雷击，日渐憔悴，终至精神失常。时常在府中长街独自徘徊，念念有词，时而低笑，时而啜泣，令人叹息。


    尚书府未来的少夫人本与大公子早有婚约，却为他痴心一片。不顾世俗的眼光，她毅然解除婚约，最后在噩耗传来后殉情而去。


    短短数月，尚书府被这探花郎搅得鸡犬不宁，三位女眷或疯或死或遭休弃，朱门绣户沦为满城笑柄，门风扫地。


    茶余饭后，无人不叹：“这尚书府怕是上辈子欠了探花郎的。”


    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不是上辈子，而是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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