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黄芸芸便传来了怀孕的消息，而且是她自己用验孕棒测出来的。


    那天早上，黄芸芸在卫生间里待了足足二十分钟，出来时手里举着那根显示两条红杠的棒子，眼圈红红的。


    “苏宁……我……我怀上了。”


    苏宁接过验孕棒看了看，又看看黄芸芸紧张的样子，“这是好事，哭什么？”


    “我……我害怕。”黄芸芸声音发颤，“怕测错了，怕空欢喜一场。”


    “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嗯，你跟我一起去吗？”


    “傻瓜！我是孩子父亲，自然是要跟着你一起去？”


    “苏宁，你对我真好。”


    “走吧！今天一整天都陪你。”


    当天上午，苏宁陪黄芸芸去了深圳最好的妇产科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确实是怀孕了，六周。


    医生看着报告说道，“胎儿发育正常，就是母体有点贫血，要加强营养。”


    从医院出来，黄芸芸紧紧攥着检查单，一遍遍看上面的字，好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这下放心了？”


    黄芸芸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放心了……真的放心了……”


    “开心点！你的心情同样决定孩子的健康。”


    “嗯，听你的。”


    “从今以后，要一直服用钙片和叶酸，另外多听音乐调节心情，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好。”


    其实这三个月，黄芸芸几乎要把苏宁逼疯了。


    自从决定要孩子，她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每天晚上缠着苏宁，算排卵期，测体温，严格按照网上看来的“最佳受孕姿势”。


    苏宁要是出差，黄芸芸就每天打电话催他回来。


    “苏宁，今天是我排卵期第三天，最关键的时期，您能不能早点回来？”


    “苏宁，我买了测排卵的试纸，您晚上回来帮我看看准不准。”


    “苏宁，我听说吃黑豆能促排卵，我今天煮了一锅，您也吃点？”


    这还不算完。


    黄芸芸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各种土方子……


    喝红糖姜水、吃核桃芝麻糊、用艾叶泡脚……每天变着花样折腾自己和苏宁。


    最让苏宁头疼的是，黄芸芸总怀疑自己身体有问题。


    “苏宁，我月经一直不准，是不是不好怀孕？”


    “我听别人说子宫后位不容易怀，你说我是不是子宫后位？”


    “我体寒，会不会有影响？”


    为此，黄芸芸甚至要去香港检查身体，说香港那边的医院技术好。


    苏宁好不容易才劝住。


    “你身体没问题，医生不是说了吗？就是压力太大，越紧张越怀不上。”


    “可我紧张啊！”黄芸芸不由得哭诉。


    现在好了，终于怀上了。


    苏宁也算是摆脱了痛苦不堪的日子，实在是黄芸芸看着老实，一到晚上真的是太能折腾了。


    黄芸芸摸着还平坦的小腹，脸上是这几个月来最轻松的笑容。


    但很快，她又开始担心新问题。


    “苏宁，我要不要辞职在家养胎？我看书上说前三个月最危险，要卧床休息。”


    “工作可以适当减少，但不用辞职。每天来公司坐坐，处理点简单的事就行。整天在家躺着，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那我的工作谁做？”


    “让杨??如接手。”苏宁早就想好了，“她现在能力不错，可以分担大部分。”


    黄芸芸点点头，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跟了苏宁三年，天天陪在苏宁身边，突然要把工作交出去，有种被取代的感觉。


    然而为了肚子里的小宝宝，黄芸芸还是决定放弃一些东西。


    ……


    第二天，苏宁把杨??如叫到办公室。


    “杨??如，芸芸怀孕了，接下来几个月要减少工作。你把她那一摊接过去，能行吗？”


    杨??如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能行。黄姐平时怎么做的，我都知道。”


    “不光是知道，要做好。”苏宁说，“现在集团业务越来越多，事也多。芸芸负责的行政、人事、日常协调，都很重要。不能出岔子。”


    “苏总放心，我一定做好。”


    “你要不要也给我生个孩子？”


    “啊？还是先等黄姐生了再说，毕竟你身边缺不了人。”


    “也好！你们都是公平的。”


    “嗯。”


    “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要不要把她接过来？”


    “不用！她在香港还是挺好的，那边生活便利，医疗条件也更好。”


    “嗯，那就让她学开车，回头给她买辆代步车。”


    “谢谢苏总。”


    从那天起，杨??如开始全面接手黄芸芸的工作。


    她先是花了三天时间，跟黄芸芸交接。


    两个女人坐在助理办公室里，一本本文件、一个个流程、一条条注意事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是苏总的日程安排表，红色的是重要会议，蓝色的是日常事务，绿色的是私人安排。”


    “苏总喝茶只喝龙井，咖啡要现磨的，不加糖。”


    “这份文件每周五要报给财务部，这份每月初要报给董事会。”


    黄芸芸说得很细，杨??如记得很认真。


    交接完那天，黄芸芸拉着杨??如的手，“??如，以后就辛苦你了。苏总工作忙，脾气有时候急，你要多担待。”


    “黄姐放心，我会尽力的。”杨??如说，“你好好养胎，生个健康的宝宝。”


    黄芸芸的工作量减少到每天只来公司半天，处理一些必须她签字的文件。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家休息，看书，听音乐，偶尔在小区里散步。


    刚开始她很不习惯。


    每天早上醒来，习惯性地要起床准备上班，才想起自己不用去了。


    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听着时钟滴答滴答，心里空落落的。


    黄芸芸给苏宁打电话，“苏宁，我今天能不能去公司？在家太无聊了。”


    “在家休息就是工作。”苏宁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苏宁语气温和但坚定，“芸芸，你为了要这个孩子，折腾了我三个月。现在怀上了，就要对孩子负责。工作的事，交给恭如，她做得很好。”


    这话让黄芸芸既安慰又心酸。


    安慰的是苏宁关心她和孩子，心酸的是……


    杨??如做得很好，那以后呢？


    等她自己生完孩子回来，还有她的位置吗？


    但黄芸芸没再坚持。


    因为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


    而公司里，杨??如确实做得不错。


    杨??如本来就聪明，学习能力强，跟了苏宁一年，业务已经很熟了。


    现在全面接手黄芸芸的工作，虽然忙，但有条不紊。


    早上七点半到公司，先整理苏宁当天的日程，安排好车辆、会议、文件。


    然后处理各部门报上来的急事，能处理的当场处理，不能处理的整理好等苏宁决策。


    她发现黄芸芸的工作其实很琐碎，但很重要……


    就像机器的润滑油，少了它，机器运转就不顺畅。


    有次财务部急着要一份采购合同，但合同在法务部还没审完。


    法务部说今天审不完，要明天。


    财务部说今天必须用，不然款付不出去。


    两边僵持不下，找到杨??如。


    杨??如想了想，给法务部打电话，“李经理，那份合同能不能先看个大概？财务那边今天要付预付款，不付的话供应商那边要停工。您先给个初步意见，如果问题不大，先让财务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等您审完再付。”


    法务部同意了，问题得到解决。


    类似这样的事，每天都有。


    杨??如渐渐摸索出门道——不能完全按规矩来，也不能完全不按规矩。


    要在规矩和效率之间找平衡。


    苏宁看在眼里，很满意。


    “??如，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有天晚上加班，苏宁满脸的夸赞说道。


    “应该的。”杨??如整理着文件，“黄姐怀孕是喜事，我能帮她分担，是应该的。”


    “等芸芸生完孩子回来，你们俩可以分工。你偏业务，她偏行政。两个人配合，会更有效率。”


    这话让杨??如心里一动——苏宁的意思是，不会因为黄芸芸生孩子，就让她取代黄芸芸的位置。


    两个人，各有各的价值。


    “我明白了，苏总。”


    “去吧！早点休息。”


    “今天去我那里吗？”


    “黄芸芸最近有些胡思乱想，我去开解一下她。”


    “可是她又不方便！要不先去我那里坐坐。”


    “嗯，也好！我们速战速决。”


    “呸！好坏！”


    接着


    苏宁带着杨??如去了自己的豪宅，然后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爱恨缠绵。


    事后，苏宁还是铁石心肠的穿衣离开了。


    杨??如一个人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黄芸芸，也想着自己。


    黄芸芸有了孩子，后半生有了依靠。


    而她呢？她跟着苏宁，得到了事业，得到了成长，但未来呢？


    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还是先把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也要给苏宁生孩子的，这几年的相处，让她意识到不可能离开苏宁了。


    ……


    深港集团在1997年成了明星企业。


    手机、半导体、高端机床、汽车……


    这四个产业，都是国家大力扶持的高附加值行业。


    深港集团一口气全做了，而且还都做出了名堂。


    媒体把苏宁称为“跨界王”，经济学家分析他的战略是“全产业链布局”。


    不管怎么评价，有一点是肯定的……


    苏宁和深港集团，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最先找上门的是深圳有关部门。


    经济委员会的刘主任亲自给苏宁打电话。


    “苏总，下个月市里要开‘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论坛’，想请您做个主题发言，讲讲深港集团在产业升级方面的经验。”


    “刘主任客气了，我经验有限，怕是讲不好。”


    “您太谦虚了！”刘主任说，“现在全市都在学深港模式——从终端产品向上游延伸，掌握核心技术。您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定要来，给我们指指路！”


    “那……好吧。我让助理安排时间。”


    挂了电话，苏宁对杨??如说道，“??如，下个月有个论坛，要准备个发言稿。主题是产业升级和核心技术，不要太理论，多讲咱们的实际做法。”


    “好的苏总。”


    接下来的一个月，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


    “苏总，京城‘中国制造2025前瞻论坛’邀请您参加，时间是下周三。”


    “上海‘长三角产业协同发展研讨会’，想请您做嘉宾。”


    “国家发改委要开‘国产替代战略座谈会’，点名要您参加。”


    “清华经管学院想请您去给MBA班讲课，讲讲企业战略。”


    杨??如每天都要处理好几封邀请函，并且按照重要程度分门别类……


    国家部委的、著名高校的、一线城市的，放在优先位置；一般的商业论坛、地方活动，能推就推。


    即使这样，苏宁的日程表还是排得满满当当。


    周一在京城参加发改委的座谈会，周二飞上海参加产业研讨会，周三回深圳参加市里的论坛，周四又得去广州……


    最忙的时候，一天要赶三个场。


    这天在京城的座谈会上，国家发改委的一位司长点名让苏宁发言。


    “苏总，你们深港集团从手机做起，现在进军芯片、机床、汽车，这个战略是怎么考虑的？”


    会议室里坐着几十个人，有国企老总，有专家学者，都看着苏宁。


    苏宁站起来，语气平静但清晰，“我们的考虑很简单——不能总在产业链低端打转。做手机组装，利润薄，受制于人。要做大做强，必须向上游走，掌握核心技术。”


    “但核心技术投入大，风险高。你们不怕失败吗？”一个国企老总问。


    “怕，但更怕永远受制于人。”苏宁说，“我们做芯片，一开始确实很难，良品率低，成本高。但我们坚持做，用手机业务赚的钱补贴芯片研发。现在，我们的芯片已经用在第二代手机上了，虽然还不如进口的，但至少有了。”


    “那汽车呢？汽车行业竞争更激烈。”


    “汽车是更大的市场，也是更大的机会。”苏宁说，“我们调研过，中国家庭汽车保有量还很低，未来增长空间巨大。合资品牌占主导，但价格高。我们的策略是——先做老百姓买得起的车，用性价比打开市场。等站稳脚跟，再做高端。”


    司长频频点头，“苏总这个思路很清晰啊！从终端到上游，从低端到高端，步步为营。咱们很多企业，就是缺这种战略定力。”


    座谈会结束后，好几个国企老总围住苏宁，要名片，约时间深入交流。


    “苏总，我们厂也是做设备的，能不能去你们深港实业参观学习？”


    “苏总，你们那个供应链管理模式，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苏总，留个电话，常联系！”


    苏宁一一应对，让杨??如记下联系方式，后续安排。


    从京城飞回深圳的飞机上，杨??如看着疲惫的苏宁，“苏总，这些活动是不是太多了？您太累了。”


    “累是累，但有必要。”苏宁闭着眼睛休息，“参加这些论坛，不只是去讲话，更是去听政策风向，去建立人脉。你看今天座谈会上，发改委那位司长透露了几个重要信息——国家要加大对芯片产业的扶持，要出台国产设备采购优惠政策。这些信息，值多少钱？”


    “可是您的身体……”


    “我还撑得住。”苏宁睁开眼，“??如，你要明白，企业做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光埋头干活了。要抬头看路，要跟政策走，要跟同行交流。这些论坛、会议，就是最好的平台。”


    杨??如点点头，记在心里。


    ……


    回到深圳第二天，市里的论坛如期举行。


    能容纳五百人的会议厅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人站着。


    轮到苏宁发言时，台下鸦雀无声。


    他讲得很实在，没有空话套话。


    “有人说深港集团步子迈得太大，涉足行业太多。我说，不是我们想涉足多，是不得不做多。做手机，需要芯片，我们就做芯片；需要设备，我们就做设备；设备需要机床，我们就做机床。这是一条链，环环相扣。”


    “有人说我们傻，做芯片投入大见效慢。我说，现在不做，十年后还得做。而且那时候更难做——技术差距更大，市场格局更固化。”


    “我的建议是，深圳有很好的制造业基础，应该鼓励企业向上游延伸。有关部门可以出台政策，对研发投入大的企业给予税收优惠，对使用国产设备的企业给予补贴。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台下掌声雷动。


    论坛结束后，刘主任拉着苏宁的手，“苏总，您今天讲的太好了！我们正在制定深圳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规划，您这些建议，我们一定采纳！”


    “能为深圳发展出点力，是应该的。”


    “另外，”刘主任压低声音，“国家科委下个月要来深圳调研，点名要看深港集团。您准备准备，这是个好机会。”


    “明白，谢谢刘主任。”


    从那天起，苏宁的日程表上又多了一项，接待各级领导的调研。


    省里的、部委的、甚至中央的，一批批来深港集团参观。


    看手机生产线，看芯片研发中心，看机床车间，去上海看汽车产业园。


    每次调研，苏宁都亲自陪同，亲自讲解。


    有次国家科委的一位副主任看完后，感慨地说道，“我在全国看了这么多企业，像深港这样有完整产业链、有核心技术储备的，不多。你们这条路走对了，要坚持走下去。”


    这话很快传开了。


    深港集团的名气越来越大，苏宁也越来越忙。


    但他知道，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政策支持来了……深港半导体公司拿到了五千万的研发补贴，深港实业被列入国家重大装备采购目录，深港汽车获得了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


    银行贷款也容易了……以前要抵押，要担保，现在银行主动上门，利率还给优惠。


    人才更是源源不断……清华、北大、中科院的毕业生，都愿意来深港工作。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能做实事，能学到真东西。


    晚上，苏宁在办公室整理名片……


    厚厚一沓，有部门官员，有专家学者，有企业老总，有银行行长。


    杨??如进来送文件，看到这一幕，“苏总，您现在的人脉，顶得上一个商会了。”


    “人脉是资源，但也是责任。”苏宁把名片收好，“这么多人关注深港，期待深港，咱们更不能掉链子。得把企业做好，把产品做好，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嗯。”杨??如点头，“对了苏总，下周商务部有个‘走出去’战略研讨会，邀请您参加。去吗？”


    “去。”苏宁毫不犹豫，“深港汽车要出口，深港机床也要出口。‘走出去’是必经之路，这个会必须参加。”


    “那我把时间排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