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停，地面有湿气，周围仍有雾气缭绕。


    根据尤芬的提醒，凤姐辨了辨方向，果断地转向左前方……


    刚出了门口，拐了个弯，凤姐手臂一抖，两根银针出现在她左手衣袖上，她咧咧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钟，凤姐就看到一条熟悉的小巷，小巷的尽头，就是自己和姥姥的家。


    这就怪了，怎么像走出迷雾一般，以前这附近可没见过这药店……


    今天是八月初八，是姥姥的生日，我得给她买个蛋糕，凤姐放慢了脚步。


    秋风轻拂，凤姐吸吸鼻子，一股蛋糕的香味，晃晃悠悠钻进了鼻翼。


    对面街道就有个蛋糕店，可凤姐伸手一摸衣兜，身无分文。


    远看就是中午了，得想个办法先赚点钱。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可怜可怜我……”声音尖细，似乎在哪里听过。


    此刻，前面路边的人行道上，有位一身破衣的乞丐，正盘腿坐在地面。一顶脏兮兮的黑色大帽子，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只要有行人在附近经过，乞丐便会举高面前的塑料盆，往人前一抖，人们便会看到，塑料盆里有张二维码，还有一把凌乱的钞票……


    10，20，35……居然还有两张50，一百多元，应该够买一个蛋糕了……


    凤姐走上前，半蹲在乞丐面前，一股汗臭味扑鼻而来，凤姐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走开，只把一只手伸向了盘中，“大哥，这是你今天的收益？不对，这钱好像是假的。”


    “你，你干什么？”一把夺过凤姐手中的50元，乞丐抬手掀了掀大帽沿，露出一张蜡黄的蛤蟆脸，看到凤姐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慌乱。


    “原来是你啊！”这倒省了不少事，凤姐眼珠一转，一把抓住乞丐的衣领，“我正要找你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想想都恶心，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老天有眼，让我在这儿碰到你，走！我这就送你去见官。”


    “没，我没有，都，都是他们逼我的。”蛤蟆大哥连忙摆手，身子使劲往后，试图挣脱凤姐拽着的手。


    “哼！留了这话去和他们说吧。”凤姐不依不饶，愤怒起身的同时，竟一把将他拎起……


    这只大蛤蟆，也就八十来斤吧。蛤蟆大哥身材瘦削，而且右脚干瘪有残疾，根本站不稳。


    “小姐姐，别，别这样，这些钱都给你，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样的事了。”蛤蟆大哥干枯的手指，慌乱抓起盘子里的钱，一股脑儿塞到凤姐手里，“真是对不起，我不想的，是他们灌醉了我，说要带我去睡个舒服觉。不过后来，我也没进你的房间呀，大概是喝多了晕晕乎乎，找不到门。啰！这些钱都给，给你。呜呜！”


    蛤蟆哥说到这里，竟哭了起来。


    “看你这么诚心，算了，我也不计较了，钱我先拿走了，就当是借你的，以后再还你。”凤姐说罢，手一松，蛤蟆哥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不用，不用还。”蛤蟆大哥陪着笑脸，连连摆手。


    姑奶奶我，竟沦落到……


    凤姐摇摇头，转身走向蛋糕店……


    石头县光明小区，十几栋公租房，至少已建筑三十年的破旧小区。楼梯走道间，扔着各家总也收拾不完的垃圾。潮湿的空气中时常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若是春天，霉味更盛。


    姥姥和小凤，住在一楼左边第一间，两室一厅，窗户上一块大玻璃已碎了四年，姥姥用塑料胶粘了又粘。


    提着蛋糕的凤姐皱了皱眉，但又很快释然，毕竟自己住过的牢房，可比这环境差多了。


    况且，自从知道姥姥就是……


    凤姐要见她的心，既迫切又忐忑。


    泪眼模糊中，姥姥的影像一一再现……


    初进大观园时，姥姥脸色黑黄，头发花白，双眼总眯成一条缝儿。身上一身破烂，鞋子也穿漏了。可她却能随机应变，敷衍环境。表面似乎粗直，却不鲁莽；又似乎无知，却不低能。


    姥姥勤劳善良，朴素风趣，仅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改善了家境……


    凤姐甚至开始觉得，姥姥身上，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近了，是姥姥！她就站在家门口，面貌果然和刘姥姥一模一样，脸色依旧蜡黄，只是头发换成了一头短卷发，身上穿的是一套碎花长袖衣裤。


    再次见到刘姥姥，凤姐眼中再也没有当初的不屑，有的只是重逢的喜悦。


    凤姐何德何能，竟然还有感恩弥补的机会。


    鼻翼一酸，凤姐正要抬脚上前……


    “元宝，跟姥姥出去，姥姥给你买吃的。”看到凤姐，姥姥眼中分明有惊喜，可她转眼却像没有看到凤姐一样，只从身后拖出一个十岁左右，面如冠玉的小男孩。


    男孩一身白衫，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项圈。


    这，不是幼年时的小宝玉么？


    他怎么也来了？


    见到凤姐，男孩停了脚步，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走！”姥姥黑着脸，拉起小男孩就要绕过凤姐身边。


    “姥姥，生日快乐！”姥姥怎么像没看到自己一样，凤姐一急，把身后的蛋糕提了出来。


    “走，不要回来！”姥姥低吼了一声，并没有伸手去接档，却是一把拉过凤姐就往外走。


    连蛋糕都不看一眼，姥姥是在有意阻拦，不让自己进屋，难道她看出了自己不是真的王小凤？可这，怎么可能？凤姐差点被自己这一想法逗笑。


    不对！家里似乎发生了点什么……


    “刘兰英，”果然，姥姥身后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穿黑丝绒旗袍的体面老人，她手拄凤杖，直呼姥姥的名字，“你不用装了，我知道她就是小凤，今天我们必须带她走。”


    看到旗袍老人，凤姐瞬间惊讶，穿戴虽截然不同，可她与姥姥的面貌却十分相似，只是左眉间多了颗黑痣，脸色也多了几分阴沉。


    “刘秀英，你不要太过分！”姥姥一生气，拉着凤姐就要离开。


    “拦住她们。”刘秀英一声喊，“嗖嗖！”两名身着黑色薄西服，戴着墨镜的年轻壮汉从一旁突然出现，挡到了凤姐与姥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