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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儿，这改不改口还有区别吗？”她拧着五官。。しw0。


    他越是往后说，她越没反应，这显然，已经是沐寒声的小尾巴，听着怎么嫉妒了？


    蓝司暔转了转乌黑的眼，细细的数：“我跟着老沐参加过阅兵、回过玫瑰园、还去过沐煌参加会议、去过拍卖会，老沐去御宴庭的时候，我也跟着的。”


    当初她还觉得自己一直隐瞒儿子的身世，造成和奶奶、沐寒声之间误会而歉疚，这么看来，沐寒声早就查清楚了，心底平衡之余，觉得这小情人也不咋地。


    “你就说你们父子都背着我做了多少事吧。”


    蓝司暔抿了抿小嘴，“就是……八月底。”


    你们父子可真好啊，到底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什么时候？”


    她又拧了眉，去过了？


    嗯？


    “我去过了。”蓝司暔很实诚。


    想了想，她说：“这两天带你去玫瑰园，见祖奶奶去。”


    那不还是认了吗？她皱眉，两父子不知道都打的什么主意，倒是默契的很，连接机都一声不吭就来了。


    小家伙一本正经，“妈咪没问呀！再说了，我又没改口。”


    盯着儿子，“你们早就见面了，为什么不告诉妈咪？”


    真是好，两都那么默契的瞒着她！


    还有，她和瑾儿视频了那么多次，儿子也跟她半个字没说过。


    转念想，沐寒声在她去伊斯之后就知道瑾儿是他儿子，居然对她只字不提？


    这都谁教的？她无奈的笑。


    蓝司暔却浓密的小眉毛一挑，“他是男人，承担就该多一些。”


    “可你说的老沐，其实也很辛苦的。”他身上背负的很多事，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看儿子这样心疼自己，她却叹口气。


    蓝修总跟瑾儿说她曾经受的委屈，她是知道的，不过这一年都说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老沐瞒着蓝爸去岛上找我的呀！”小家伙低低的道，又转了话音，“妈咪放心，蓝爸说了，妈咪因为老沐受了很多委屈，瑾儿以后还是姓蓝，暂时不改的，得看他表现！”


    这下傅夜七皱眉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果然，蓝司暔点了点头。


    “瑾儿，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虽然一年不见，但视频没少，她最清楚儿子眼睛里的内容，更知道他多聪明。


    但傅夜七找了空，拉着儿子，压低声音。


    沐寒声不急着走，等她参观完，看看有没有意见。


    别墅里更是不必说，从一楼开始，目所能及之处，都修缮过，那幅经年的全家福挂在原位，地砖、甚至是楼梯扶手之类的细节之处都翻新过，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那儿已经焕然一新，周围偌大的绿化地即便是冬季也管理极好，园子里的路灯换了一批，那扇沧桑的大铁门刷了一遍哑黑色的漆。


    傅夜七没想到的是，沐寒声将她送回了傅家大宅。


    她都说到这儿了，原本以为，沐寒声知道了瑾儿的身世，会给些反应，结果依旧什么都没说。


    沐寒声大概能猜到她所说的事，可惜小家伙跟他打过招呼了，太快改口喊爸，那就是委屈了他娘。


    她拒绝了，立在他面前，略微仰脸，“我知道你生气，你本就不喜欢苏曜，就跟我见你和黎曼是一个道理，但我必须再说一次，我跟他什么都没有，至于……瑾儿的一些事，再说吧。”


    沐寒声虽然面无表情，也打算把大衣裹在她身上。


    街头的风有点大。


    有那么点迟疑，沐寒声怕她冻着，还是下去了。


    她说：“你下来。”


    车子缓缓停下，沐寒声略微侧首，“怎么了？”


    “停一下。”车子行到某处，后座的她忽然开口。


    可他把姿态都端起来了，也不能无缘无故放下，只能自己遭罪了。


    对于此前的事，他的介意，足够因她那晚的表现渡过去了。


    作为丈夫，这情况的确不好处理，可他虽然思妻心切，也还是让给了儿子，倒不是生气。


    她没有选，所以略微蹙了眉，心底略微有点酸，说实话，她谁也不想弃，但不知道状况，没法直接把瑾儿带回御阁园。


    “那就跟他住吧！”还是沐寒声的声音。


    他这是让她选？


    他这么久的沉默不是毫不介意，恰巧是因为生气么？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听起来，有那么些漠然。


    正愣着，沐寒声终于开了口：“你回哪儿？是跟我住，还是跟他？”


    所以，他们早就相认了？


    两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彼此身份还能处得这么泰然。


    看样子，他们相处不短的时间了。


    这是什么称呼？沐寒声竟一点不介意？


    老沐？


    傅夜七终于一下没忍住，张大褐眸，往前凑着，看了沐寒声。


    “老沐！”


    蓝司暔看着荣京的街景，还是几乎没有考虑的回答。


    “瑾儿，直呼别人名字是不礼貌的，你平时怎么称呼他？”


    她皱了皱眉，再进一步。


    从后视镜看了看沐寒声，男人一张冷峻的脸，表情极少，哪怕被这么一个小奶娃直呼其名，竟然丝毫的介意都没有。


    还以为，他会说‘爹地’。


    她嘴角动了动，满是愕然，她是想问，瑾儿对沐寒声的称呼。


    可蓝司暔却张嘴就答了一句：“沐寒声，全荣京都知道。”


    “瑾儿，你知道，他叫什么么？”她略微含蓄的问。


    终于，她开了腔。


    他们俩为何会凑在一起。


    这样的组合，让她刚回来的迫不及待都冻结了，紧张么，说不上，害怕么，应该没有，可她好奇。


    蓝司暔坐在副驾驶，她在后排。


    他们一家三口，是沐寒声亲自开车。


    言舒是沐煌的车子接走的。


    蓝司暔心底叹口气，妈咪对不住，为了一个魔幻航模，暂且把你出卖了，就这一次！


    沐寒声没再松开她，护着她上车，自个儿直起身要回驾驶位时，才转头看向车尾的小家伙，给了个意味深重的眼神。


    像二十来岁的男女恋爱，就那么牵着，往车边走。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


    可她抿了唇，就是没松，以往都是他牵她的手，这次是她牵了他，可他的手掌太大、太厚实，她竟然握不过来，最后成了紧握他的小指头。


    男人鹰眸微敛，一潭平静，并无回应。


    但她没松，反而抬眸看了他，还在生气？


    等她站稳，沐寒声想把手抽回去，过去给她开车门。


    本能的，她抓了他的手。


    幸好她瘦，幸好他够遒劲，稳稳地扶住了。


    沐寒声本要转身了，眼角一紧，匆忙接了她。


    可地上有残雪，走了几步，猛然脚底打滑，向一旁歪去。


    她点头，略微低眉往上走。


    车子边上，傅夜七几次欲言又止，倒被沐寒声低低的一句：“不上车？”


    得，等于没问，这口风真紧！再问‘生你的是谁？’他恐怕要说“怀我的人。”


    “生我的人啊。”他还算耐心，偶尔瞄一眼那头的两人。


    “你妈咪是谁呀？”


    额，言舒抿了抿唇。


    蓝司暔本不想回答，奈何言舒在荣京那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想了会儿，才说了一句：“我妈咪的儿子。”


    “你是谁呀？”言舒笑眯眯的，她头一次见这么可爱的小娃，小声问着。


    最后落到言舒和小家伙把行李弄进后备箱。


    倒是沐寒声伸手将她手边的行李接过去，可转眼又被蓝司暔大义凌然的一句：“我来！”


    走到两个男士面前，傅夜七一时找不出可以说的话。


    的？


    言舒左看右看，盯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又看沐总，这么小的家伙，哪变出来


    一旁的蓝司暔倒是难得笑着。


    沐寒声长身玉立，面色沉峻，目光的确是在她身上的。


    他们站在一起，竟那么好看，基因是半分都没浪费，全遗传了，只是……这什么情况？


    她愣了半晌。


    他们都穿了一套西服，一黑一白，外头都是一件帅气的大衣。


    不远的距离，她一眼见了那头立着的两个男士，一大一小，却像玩具似的，从大缩小。


    时，她也言舒已经出了机场。


    胡乱的想着，她竟半天没说话，儿子‘喂？’了两句，把她电话给挂了。


    或者，要是她告诉沐寒声，瑾儿是他的儿子，他会不会消气？


    “瑾儿！”傅夜七略微急促的声音，儿子要是和沐寒声遇上了，这突如其来的，她还没准备好……


    “妈咪？”蓝司暔纳闷。


    她没想太多，忽然又给儿子打电话过去。


    那岂不是……


    言舒好笑，“您可别，我哪敢让沐总接？”


    “接你还是接我？”她忽然问了一句。


    话刚说到这里，傅夜七忽然转头看了她，沐寒声来了？


    言舒却说：“对了，沐总说过来接人，恐怕已经到了……”


    她但笑不语。


    但言舒是真，就是听起来有那么些味道。


    跟沐寒声很久，最不用做的就是拍马屁。


    挂了电话，言舒走上前，“太太笑起来，这一路都是风景，多少双眼珠子追随！”


    还卖关子！她笑着。


    那头的小家伙顿了会儿，似乎在征求某人一见，回头却只有一句：“妈咪出来就知道了。”


    “你跟蓝爸来的？”她问。


    可是……


    她忍不住的笑，一排贝齿尤为迷人。


    “对啊，我来接妈咪！”蓝司暔一腔大人模样，又让她颇有找了个小情人的错觉，他说：“妈咪一年多没回来，下了飞机第一个见的，必须是我！”


    傅夜七才觉得不对劲，“你在机场？”


    蓝司暔清亮的眸子转了半圈，聪明的转移话题：“妈咪，这些闲话咱们回家聊，你现在出来了吗？”


    才两岁半，给他买什么手机？


    说了那么两句，傅夜七却忽然蹙了蹙眉，“瑾儿，这是你号码？……蓝爸又任着你胡闹了是不是？”


    那个一席白色冬裙的女子，橘色围巾衬得她越发明媚，脸上的温柔笑意让人看了就觉得暖。


    机场大厅映射着几许夕阳，把两个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晕染得极其柔和。


    见她接电话，言舒主动把行李箱接了过来。


    她也笑得柔了，“瑾儿？”


    “妈咪！”蓝司暔脆生生的声音，虽是一本正经的小脸，却有那么些按捺不住的雀跃。


    她拨了过去。


    走了两步，她开了手机，低头却见了未接来电，一串陌生号，打了好几个。


    毕竟，她都一年多不曾呼吸荣京的空气，煞是久违。


    她下飞机，破天荒的，竟有那么些迫不及待的想见谁，可仔细一想，又谁都想见，瑾儿、沐寒声、蓝修、奶奶等等。


    荣京似乎刚下过雪，寒风清冽，机场略微有碎雪的痕迹，可这会儿却是夕阳正浓，照得荣京一片金灿。


    她们到达荣京机场时，是第二天下午。


    言舒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好多问什么。


    祸首。


    扔回叹口气。


    傅夜七离开酒店时，顺手将苏曜送过来的那只鞋扔进了垃圾桶，还颇有那天仍另一只的气度。


    他终究高估了自己。


    她这清清淡淡的态度，始终都是没变过的，总感觉，他们游历伊斯时那很多天的欢快都是幻觉。


    她摇了摇头：“宴会该开始了，言舒跟我一起，你不用担心。”


    “我送你过去？”苏曜询问。


    顿了会儿，她接过去了，可另一只早不知哪天被她给扔了。


    是她那天走得急，落在他住的公寓了。


    “你的鞋。”苏曜温和的声音。


    她用眼神询问。


    什么？


    她把那个盆栽仔细的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盒子里，转身却见苏曜递上一个袋子。


    苏曜终究没再说。


    她也不知道，那天沐寒声去了机场，给言舒打了几次电话，确认她情绪没有过分起伏才安心，又事无巨细的嘱咐言舒将她照顾好才上飞机。


    很邪恶、很顽劣的念头，可他真这么做了。


    他想这样的享受长久一些，惩戒事小，换来她百般讨好，不知是何场面？


    更，是别样的享受。


    实则，她不知道，沐寒声是站在世界巅峰的男人，只有别人俯首称臣，他却甘愿为她不计尺斗的付出，甚至委屈自我尊严，忽然，头一次接到她那样的局促、认真的解释，又青涩的讨巧，发觉这感觉，令他欣喜。


    或者，回去时避开苏曜，沐寒声心里会好受些吧？


    何况，当初来时，她虽然也是带着情绪离开，但她误会了他，误会了奶奶，总不能还拖着不回去。


    她总不能说，短一天是一天，沐寒声是冷着脸走的，他先前为她走了那么多，谁知道这一生气做出什么来？


    苏曜没再继续那句话，只说：“只是一天而已。”


    她摇头，打断了苏曜的话，生气是不至于的，就是沐寒声的沉郁让她挂心得很，“我回国是的确有急事，你想多了。”


    “那天的事，你如果生气……”


    哪怕她谈判再卖力，眼睛里的事瞒不过他。


    苏曜走进去，看了她那么一会儿。


    傅夜七手里托着那个换过的瓷盆的盆栽，转头见了苏曜，也便淡然笑了一笑，“来了？”


    房间里。


    话说回来，他若不弃权，苏曜还真上不去，这种仁慈，倒让人看不清了。


    苏曜与沐总有何渊源，言舒是不知道的，但她知道沐总对苏曜，向来都不喜欢，当初苏曜当选外交部长，再到升任副总理，沐总手里都有票，可惜他态度淡漠的直接弃权，显然十分不喜掺和苏曜的事。


    言舒退了出去，不得不猜沐总和太太之前吵架，定是和苏曜有关了？


    她转头，苏曜都已经站在房间门口了。


    去机场之前，她在酒店房间收拾东西，言舒敲门进来，说：“苏先生过来了。”


    谈判结束的第三天，按说还有伊斯官方主办的送别宴，但傅夜七以国内急事需要处理为由，脱离外访团大部队，先行离开。


    而这次外访的焦点，已然全在她身上，新闻稿里仅那么几次提及苏曜。


    但少数媒体见识了她在谈判桌上的侃侃风采，不仅为伊斯争得权利，更也是为荣京与伊斯的国际交往奠定基础，伊斯获利，便是荣京获利，这是显而易见的。


    只爆出了一张女子的侧脸，清丽、绝美，自信笃然。


    因为少数媒体见过荣京方面派来援助谈判的政要。


    为什么？


    十一月底，国际新闻被‘伊斯成功分鼎北欧稀缺油田’占据头条，甚至，北欧媒体大胆放出言论，在未来十年内，将一举登顶北欧各国龙头席位。


    ……


    定是被他扔了，她想。


    可惜，那天直到晚间，言舒给她的答案是：“沐总后备箱是空的。”


    言舒说帮她问问。


    她拧眉，“我不要他的车，可他把我的画拿走了，就在后备箱里。”


    言舒不解，也答：“沐总在各国的车辆管是专门部门、专人保管……太太恐怕取不出来。”


    “沐寒声的车会在哪保管？”她忽然问言舒。


    她猛地记起，昨晚从苏曜那儿拿来的那幅画呢？


    盯着沐寒声远去的车，这个男人，原来是故意的，算报复她吧？然后国界相隔，任她想说他小气还是故意折磨人都没机会了。


    奈何，身边有个言舒，她也是个优雅的人，忍了。


    忽然有那么一种冲动，用国语在伊斯的街头骂人，肯定无人能听懂。


    沐寒声的车已经走了。


    她愣了一下。


    言舒一脸不解，看了看已经上车的沐总，道：“沐总让我照顾您，没说让我送他。”


    可到了酒店门口，言舒还跟着她，并没有要送沐寒声的意思，她才略微蹙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你不是送他么？”


    送他出门的时候，她见到言舒了，三个人一起出的门。


    她皱了眉，这回一下子翻身下床，沐寒声都来不及反应的穿上衣服，只说：“我睡不着。”


    沐寒声那张冷峻的脸，终归表情太淡，也垂首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一下，“睡吧，言舒会送我。”


    她就那么定定的盯着他看。


    这是关心她，还是推她？


    他却略微强硬，将她按回床榻，“早间太冷，不用送。”


    沐寒声走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跟着起了床。


    原本他觉得有些心疼，差不多得了，见她这么平静，倒进退不定了。


    她说：“工作文件，得你自己收拾了，我不方便碰。”


    他去卧室时，她在替他收拾行李，几件衣服码的整整齐齐。


    看着她就那么离开餐桌，往卧室走去，沐寒声拧了眉。


    她摇了摇头，离桌之前，说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不爱吃？”沐寒声见她停了动作，抬眸，淡淡的一句。


    想着，明天开始，她就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入睡，明明是很正常的事，她却忽然难受了。


    一顿晚餐，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人说话。


    她安静的走过去。


    她再出来时，晚餐都已经摆好了，沐寒声就在桌边坐着等她。


    沐寒声甚至能听见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白皙的双手拍了拍鞋子上沾来的雪水，转身洗手去了。


    “咚！”鞋子终于落进垃圾桶里。


    不知投了多少次。


    她在打发时间，消遣这无边的压抑，更是觉得，这样能达到莫名解气的效果。


    如此反复，她丝毫不觉得烦躁，一遍一遍的扔。


    “哐当！”又没投进去。


    她慢慢走过去，捡起来，又返回较远的距离，再扔。


    何时，他妻子有如此玩性？


    沐寒声愣得鹰眸微撑，就差那么一点笑出来，却忍住了。


    “哐当！”垃圾桶被砸倒了，鞋子没进去。


    她走过去拿起鞋子，看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比了比距离，竟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瞄准，抛出。


    接下来的举动，沐寒声讶得大跌眼镜，甚至因为这件事，他笑了妻子很多年。


    他以为她就要这么走出去，握着鼠标的手紧了一下，椅边的脚都动了，却见她忽然捡起门边的那只鞋。


    结果，却见着那个女人闷不吭声的往门边走。


    沐寒声以为她会憋不住，会控诉他小气，说他不解情意，甚至闹他、哭他。


    哪怕有，骨子里埋着，无人挖掘，她自己，更是不觉。


    她的生活是很苍白的，流落时想着如何活命，回来后，想着如何登高，结婚了，想着如何尽量维系，哪会刻意撒娇、哄人？


    暗自吁口气，她不说话了。


    这个称呼，她用得不多，时常连名带姓，因而对沐寒声是很受用的，可他没几分动静，只“嗯？”了一下，“你说。”


    “寒声……”她终于开口，又没了下文。


    她试着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脑子里有着诸多讨好人的情节，却使不上，只能立在一旁。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令她难受。


    等餐的时间也不久，她在窗户边倚了会儿，盯着沐寒声看了片刻。


    哦，她没再说。


    餐厅经理说：“入住酒店的贵客饮食习惯，我们是有记录的。”


    倒是那头的餐厅经理替她一一补上，引得她略讶异：“你怎么知道？”


    傅夜七犟不过他，拿起电话给酒店餐饮部打电话，按着平时吃过的菜努力的回忆着来点，说了两样，却记不起菜名了。


    实则，酒店里的晚餐，他早就点好了，她一定不会厌恶。


    沐寒声就是看了她一眼，道：“那更该点餐，等你做出来都几点了？”


    可惜，这别扭的苦肉计，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有私心的。


    “你不是喜欢吃鱼么？我可以试试，正好，我在……苏曜那儿吐过，现在也饿了。”最后一句明明不用说。


    明明是关心她的话，她听着，怎么都是气话。


    沐寒声差点就应了，却又摇头：“身体虚着，就别折腾了，到时还得我操心。”


    如此好的待遇？


    她平时是不下厨的，顶多回玫瑰园做个糕点。


    抿了抿唇，她厚着脸皮走到他身侧，看着他打开电话，却忽然抬手把它合上，发觉自己态度强硬过分了，才闭了闭眼，说：“要么，晚上我做吧？你想吃什么？”


    却又很合理，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冷淡了。


    他依旧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自己说完便往一旁的办公桌走，好似才想起什么，转头对着她：“晚餐就叫酒店餐吧，想吃什么你自己点，我可能还要出去一趟。”


    她本都张了嘴想说话，却被沐寒声打断，“言舒会留下陪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


    就是心底有点酸。


    这男人腹黑过，记仇过，嗯……这会儿很小气，可她竟然不觉得哪里不好。


    可她眉心微紧，明明就是故意的。


    话音平稳得一点起伏都没有。


    男人薄唇微抿，低眉看着她，好一会儿，摇头，说：“我明天就走，你这边的事也差不多了，但国内有急事等不了，你自己试着处理。倘若还想和苏曜多完几天，也无妨，伊斯这地方，的确是旅游胜地。”


    “领带解不解？”她问。


    转头看向沐寒声，见他背对自己褪去大衣，她只用了不过半秒，走过去接了他的动作，给他脱外套。


    那一只，她犹豫片刻，还是拿了进去，放在门边。


    邪恶、顽劣。


    进门背过身之际，谁也看不见沐寒声薄唇之畔，一抹好看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刷卡，‘请’他先进去。


    “进去吧。”沐寒声低低的嗓音。


    沐寒声心底是叹息的，谁都说她傅夜七永远一副清冷，拒人千里，可她时而可爱、不乏任性，此刻又如此可怜巴巴的样子，除了他，有谁见过？


    可惜对上了男人深沉得毫无表情的脸，最终是落了下去。


    她抬头，清绝的脸，努力摆出一丝讨巧的笑。


    终于是走到她跟前了，宽阔的肩挡去了窗外钻进来的唯一一束冬日夕阳。


    修长的步伐迈着，却很缓，因为他需要调整神色。


    就那么一个身影，娇小、纤瘦，整个加起来，都不及她臂弯里搭着的大衣有体积，却总能一下子集中他心底最柔的地方。


    一只仅剩的鞋被她踢在一边，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沐寒声走出言舒的房间，往前几步，就见了立在那头的女人。


    倒比那个清心寡欲、沉默寡言的沐寒声多彩。


    她是了解沐寒声的，虽然这个男人高深莫测、滴水不漏，可也是人，何况言舒跟了那么久，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她最会，哪能看不出，如今的沐寒声，身上都贴着‘谈恋爱’三个字。


    言舒在后边恭送着，忽然好笑。


    故意滞留的心思被戳穿了，男人扫了言舒一眼，倒没说她不规矩，终于没倚着窗户，一步一步往外走。


    最终还是言舒叹了口气，拎着胆子笑眯眯的提醒：“沐总，您还有事的话尽管交代，要是无事……太太怕是站麻了！”


    沐寒声点了一下头，良久无话，却也没有要移步离开的意思。


    “您这忽然的小气，我自也不敢评价”言舒闲适腹诽一句，方才继续：“但我一定照顾好太太，沐总放心。”


    言舒无辜的挑眉，也点了头，“虽然不知道太太怎么惹了您……”


    又被沐寒声冷冰冰的呲了一眼。


    “您不是要和太太一起回去？”她直言不讳，“当初不是说，接不到她不走？”


    问题是……


    清楚，从沐总让她临时去买防水手套和沐浴乳的时候，她就特意做功课了，了解太太的程度，大概能赶上沐总了。


    只听沐寒声低低的道：“我明天启程回荣京，你陪着她，衣食住行，她什么习惯，你应该都清楚了。”


    威慑力是有的，但言舒知道他并未真正生气。


    正这么想着，已经收到了沐寒声削过来的视线，“越来越没规矩！”


    却又新奇，沐总这种人竟然会吵架么？


    哦，言舒总算看出来，他们吵架了。


    果然，窗户边的男人眉峰微戚。


    言舒抿了抿唇，把视线收回来了，也不忘一句：“太太只穿了一只鞋，这会儿，恐怕还在门口站着呢！”


    “揣摩完了？”沐寒声倒是不恼，知道言舒在探究他脸上的表情，淡然抬眸，冷峻依旧。


    她跟沐寒声的时间很久了，从他接手沐煌第一天就跟着的，场面上随时给予上司足够的敬重和面子，私底下相处，却是与古杨差不多的随性，也才会敢这么盯着看。


    转头看了已经进了她房间的男人，言舒挑着眉，小心关上门，走进去不乏探究的盯着上司看。


    言舒这时候才见她脚上只有一只鞋，惊了一下，她那么金贵，何以这般狼狈？眼底好似……有些红？


    傅夜七也立在门口，大有一种他不出来，她就不回去的意思，可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往里走，忽然咬了唇角，转身走了。


    言舒愣了一下，他以前可从来有话只站在门口说的，今儿是什么情况？


    沐寒声错开一步往里走了。


    言舒开了门，乍一眼见了两人站在门口，女子还仰脸盯着男人，一时不明所以，只打了个招呼：“沐总，太太。”


    却是沐寒声受不了那样的注视，先转身巧了言舒的门。


    她沉默片刻，就那么盯着他的眼。


    一起上的楼，他却在言舒的房门前停下，对着她低低的一句：“你先回去，我和言舒说几句话。”


    一路上，她在想诸多能够开得了口的挽留，留他跟自己多呆两天，一起回去，但是到了酒店，她都没能想出像样的话来。


    他果然生气了。


    之前她还觉得无所谓，现在竟然哪都不舒服了。


    不是说等她一起吗？


    傅夜七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眉心一缩，盯着他，他明天就走？


    反倒是车里的沐寒声忽而低低的一句：“明天我赶回去。”


    沐寒声抽了手，戴上蓝牙，那头是古杨的声音，依旧是那件事，可他并没催沐寒声。


    她刚贴上去的手就那么空了，按在了方向盘上。


    手机忽然震动。


    幸得沐寒声没转头，他若见了那双褐眸盛满祈求，不待一秒，一定失去阵地。


    从前沐寒声若生气，指定是冷着脸，甚至甩手就走，这一次的沉郁弄得人心慌。


    目光盯着他放在方向盘上修长指节，抿了抿唇，终于伸手贴到他的手背，一双清澈的褐眸带了满满的诚恳，还有些祈求。


    傅夜七不会哄人，但她是被沐寒声哄过无数回的人。


    她说了这么多，沐寒声始终一言不发，忍了转头看她歉疚的小脸，反而开得越发稳当。


    “他一向稳重，我不知道会忽然那样……我也有错。”她可以早一些避开的，高估了苏曜的分寸。


    这回车子真的往前走了，穿过绿灯，转弯，平稳行驶。


    只得继续说：“但那都过去了，我已不是无知少女，我都已为人妻，苏曜明白我心思的，他不止一次表明心意，我也不止一次的拒绝……”


    她倏地收住，看了他，却是那张滴水不漏的脸，这滴水不漏之下，她却总觉得他生气了。


    她说到这一句时，车子忽然动了，明明还是红灯，几不可闻的往前窜了一下。


    终于，车子在一个红绿灯之际，她开了口：“我是过去拿脚踩画的……是，年少时我喜欢苏曜……”


    车子不紧不慢的行驶，依旧感觉不到他此刻的心境，可傅夜七越是憋得难受。


    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脚上实在冰得很，她自顾搓了搓，等他坐进来却停了动作，不动声色，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他。


    “嘭！”关上后备箱的门，经过苏曜身侧，还不忘冷然一句“再会”，这才扬长而去。


    可出于丈夫的立场，他也不必顾忌许多，转身就将画作扔进了后备箱。


    沐寒声扫了一眼，接过，出于豪门大家的修养，竟替她吐了个“谢。”


    苏曜出来了，手里是那幅给她的脚踩画。


    沐寒声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沉着脸忽而上前，一把将她抱到车上。


    她这样子，极其狼狈。


    循着他的视线，她才发觉脚上只有一只皮鞋，地上残有积雪，瞬时凉至心底，脚心才缩了缩。


    原本打算说什么，目光却扫过她光着的玉足，眸底沉了几许。


    忽而又敛下鹰眸，她这反应，于他不算坏事，至少头一次，他很确定，她是在乎他沐寒声的。


    她不曾这样。


    看着那个素日清然的人，此刻却有些局促，本该委屈的男人，竟反而心疼起她了。


    但沐寒声却是什么都没想，哪来得及想什么呢？除了转身先走，任何念头都不曾。


    他是想宽慰的，说出来，她听着大概有些生气了的味道。


    男人给不出表情，但嗓音低沉而平稳：“我什么都没想。”


    她一介翻译，说话向来十句之遥、百言之间完全不带饶舌，今天却吞吐不出。


    忍了忍鼻尖的酸涩，她摇头，“没，没什么要谈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怕他们的婚姻关系还残缺的，以他的付出，足够有理由狠狠骂她一顿的。


    他是沐寒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苦为谁委屈了自己？这样的‘大度’让人眼底泛酸。


    更甚，他明明什么都见了，却说‘刚到’。


    可他这样的男人，越是如此，心底越是藏了情绪的，就是怕别人发现，才埋得那么深。


    声音依旧如深潭之水，缓缓流淌，低醇、厚重，不带丝毫情绪。


    沐寒声转过脸，不等她说，倒是率先开了口：“我刚到，你们若有事谈，不急。”


    “寒声……”她再次开口。


    傅夜七站了会儿，走到了沐寒声背后，柔唇反复，竟不知道能说什么。


    苏曜到了门口，才见了立在车边的沐寒声，才知道她为何这般，脚步也没再继续往外走；略微蹙眉，知道他唐突了，但并不后悔。


    终究，没转身。


    尊贵如他，尊严是何其重要？哪怕他信她，不与她生气，也不会计较，但需要时间。


    原本他想转身，调整一个温和些的表情，没能成功，便是峻脸微凝。


    沐寒声的车就停在门口，他的手刚搭在车门上，却因为她的声音而顿住。


    她费力的起身，鞋掉了一只，没顾上，只往门口走，“沐寒声！”


    苏曜不明她忽然如此，微蹙眉，心头一紧，想扶，却被她躲开而顿住。


    傅夜七挣扎过分用力，自己反弹跌在茶几上，起身又仓皇的要出门。


    他们进门时，是苏曜抱她进去的，大门却是没关，难怪沐寒声会那么突然的出现。


    呵！他沐寒声竟也有退怯的时候。


    沐寒声介意，他太介意了，可他若进去了，妻子会难堪，苏曜会自豪，他若装作没看见，一切是否反而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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