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万界升华，万天大战，各方天地的内部大道压力正在被外部无限释放，无人想到竟会是如此结果，不祥老祖准备亿万年，早已整装待发。


    但他同样也没想到，自己如今只能干瞪眼。


    而关于虚曜族，关于下界无数诸事，俞方硕一句话没多提，陈浔也一句话没多问。


    似乎在他们眼中，下界一切过程都已不再重要，他们只放眼于时代，也只放眼于时代结果，过程随意由天地苍生去创造，他们不过多干涉。


    不多时。


    陈浔缓缓望天，眼中祥和淡然。


    一切向好。


    恒古岁月不会被任何打破，不管是外部还是内部。


    “老爷子，又没生意啊！”


    突然，店中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那是陈霸天的声音，他咧嘴笑着，“飞升修士瞧不起咱们店铺的老货。”


    说完，他笑得更大声了。


    不错，店里确实是老货，而且是当年三千大世界的老货，都已经可以不叫修仙之物，而是叫老古董，那是当年他们到处搜刮来的，如今放着随便卖。


    很便宜，若是有缘，挑上个东西就让他带走。


    这是老爷子当初的想法，把老货清仓一番，不然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留一些机缘给年轻人。


    但谁不知道，老爷子舍不得真正的好东西罢了，这些东西被买走他不心疼。


    “呵呵，你小子。”陈浔侧身，失笑摇头，“当初别让你跟来，如今又嫌卖不出去了？”


    “老爷子，我打扫后院去！”


    陈霸天笑容瞬间僵硬，那平淡的声音中流露着一缕杀意，先跑为妙。


    但跟来他肯定是要跟来的。


    如今正处于一种有些活腻了的阶段，他要入世化凡一番，重新体悟恒古百态，如若不然，容易活得失去了自我，这种事在恒古仙界屡见不鲜。


    时不时就能冒出几位疯魔之辈，恒古仙狱中过半也几乎是他们这等疯魔修士。


    案台上。


    陈砚书睡眼惺忪的抬起眼皮，他温和一笑没有说话。


    陈霸天不知多少年前就改了性子，不知为何，一到老爷子身前就开始变得咋咋呼呼起来，像是原形毕露了一般，看不出半点长生者的沉稳气势。


    他们两人跟来了。


    确实有些闲，仙道也陷入了桎梏。


    但其他陈家人依旧很忙，游山玩水，勇闯秘境者不在少数。


    他们两个道心要平静一些。


    听说老爷子想来混沌海边荒开店，他们就第一个跟来了，正好他算账，陈霸天打杂。


    这次情况比以往都好，没再亏钱，但是也根本没有入账。


    门口。


    一条红狮子悄然睁开了一只眼，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在偷窥什么，神色相当猥琐，尤其是那破烂包浆的棉被简直给它增添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野狗风采’。


    “小赤，你挡在门前有些坏我们店铺风水。”


    “浔哥，风水？”


    “不错，我店常年没有生意，本座怀疑是你断我店铺风水。”


    “哞~”


    大黑牛煞有其事的附和点头。


    小赤瞳孔一缩，它信了，连忙挪窝。


    陈浔神色露出满意，差不多了。


    小赤嘿嘿一笑。


    它又假寐起来，实则在清点家当。


    小赤属于是能活一天是一天，永远活在当下，在它身上永远看不见什么压力与紧迫，属于是宴席都能和无毛鸟坐一桌的存在。


    陈浔负手而立。


    他本欲收回目光，转身入店。


    就在此刻！


    长街尽头，风雪忽然像是被谁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隙。


    几道女子身影自雪幕中走来。


    她们并肩而行，衣袂素净却自带清辉，步履稳而不急，那是一种飞升者独有的气息——历经下界风霜，踏碎尘埃旧梦，仍能在浩瀚仙途里结伴前行。


    雪在她们肩头落下，却未曾沾染半分俗意。


    城中灯火映照她们的身影，像是旧日天地的余晖在此地重现。


    陈浔的目光，原本平淡。


    却在那一瞬，微不可察地顿住。


    其中一位女子走在中间。


    她容色并不张扬，气息亦未显锋芒，但眉心之间，一道法纹在灯火与雪光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那法纹极其特别。


    如同一笔横跨岁月的印记。


    风声忽然轻了。


    雪落得更慢。


    长街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雾隔开，万族灯火在远处变得模糊，天地间只剩下那一抹眉心之光。


    陈浔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


    不是震惊。


    不是狂喜。


    而是一种跨越无数岁月后的静默释然。


    仿佛岁月并未高声宣告，只是将一枚旧印，轻轻递回他手中。


    女子似有所感。


    她抬眸。


    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那白衣男子身上。


    不过数十步之距。


    雪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帷幕。


    她的发丝微扬，掠过一缕寒香。


    而眉心那道法纹在灯火映照下轻轻一闪，又归于平静，她的目光自然地掠过陈浔，只当是一位寻常过客——白衣清俊，气质温和，却并无半分惊世之势。


    而陈浔，也只是静静站着。


    他没有抬手。


    没有出声。


    甚至没有刻意停留目光。


    那一瞬间，他将所有波澜都压入最深处，如同将星河折叠进袖中。


    女子走过。


    衣角擦过风雪，带起一阵细碎白光。


    那法纹在他眼底倒映了一瞬，像故人曾在漫长岁月里留下的最后一笔。


    然后，便远了。


    长街依旧。


    灯火依旧。


    风雪依旧。


    她们渐行渐远，背影没入雪幕，只剩下几串浅浅足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陈浔缓缓收回目光。


    神色平和。


    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然而大黑牛却是异常震惊的看了陈浔一眼。


    陈浔转身入店。


    门扉轻合。


    那一线白衣身影隐入灯火之内。


    长街上，风雪无痕。


    而那点微不可察的释然，像一粒未曾化开的雪，静静落在岁月深处。


    “老爷子，关店了？”


    “嗯，今日关店。”


    陈浔淡淡抬手。


    门外的风雪被轻轻隔绝。


    木门合拢的一瞬，长街灯火被截成一线，又缓缓隐去。


    屋内安静下来。


    炉火微响。


    雪依旧落。


    而那座浩瀚仙城，那几道渐远的身影，那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眉心法纹，都已归入天地洪流之中。


    陈浔在柜台后坐下，神色安然，像个守着旧铺子的凡人。


    炉火轻轻跳动。


    雪夜漫长。


    小店门楣上那块古旧匾额，在风中微微晃动。


    无声。


    却稳如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