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拒绝死神求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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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进入山中之后,隔着山道上的树,还能看见紧挨着山脚的城邦。


    这座城邦一侧是山,一侧是他们来时的大森林。想到如今山里有“巨魔”,大森林里明显也有古怪,南辞不由对这座深陷魔窟的城肃然起敬。


    当然,也可能那座城本身才是最大的“怪异”。


    “等等,我有感觉了……!”突然,在最前面探路的谢同尘举手示意。


    在他手中,描绘着“觉”的符纸,上面的文字部分正一闪一闪地发亮。


    “要是之前‘目’没有被烧坏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一下子确定,危险是从哪个地方来。


    谢同尘的神情紧张又懊恼。


    “不,我想现在并不需要。”南辞感受着脚下土地传来的震动,顺着一颗颗被震得弹起的石子,望向左前方。


    后知后觉的谢同尘将目光从地面,上移到大树,再上移到树冠——


    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刚淌下的汗,瞬间蒸发。


    “咚——咚——咚——”落锤般的震动里,一个庞然大物的身躯荡开树冠,从他们面前走过。


    它大约有三十层楼高,女性的上身,手臂酷似两把巨型的剪刀。赤/裸的身体上尽是人体彩绘似的火焰图纹,脸覆赤色鸟羽面具,只露出死灰般苍白的唇和流着血泪的全黑眼睛。


    它的下半身是缠绕着烈焰的红马,四蹄踏着燎然的火光,所过之处,万物皆焚。


    在火焰灼烧来之前,南辞一把拉过反应不及的谢同尘,厄无归以双钩分断窜着火的天降断枝,三人火速藏到了一块巨石后。


    纷纷扬扬的灰烬之雨落下,空气遍布干燥的硝烟味。落下的马蹄如从天而降的长矛,刺穿大地。


    谢同尘仰高脖子,瞪大眼瞧着眼前怪物电影里才有的魔幻震撼之景,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要打这怪物?真的假的?


    按照现在遗迹攻略者的怪物评级划分,眼前怪物的体型和初见的破坏力,已经达到了“全国境预警线”——极危……甚至可能还要再往上!


    它无疑不该出现在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面前,而更适合出现在那些神话故事里——


    作为半神英雄过五关斩六将的最终试炼,为一个传说画下圆满又气势磅礴的一笔。


    谢同尘的嘴唇又干又烫,好似已经听见了自己隆隆的心跳声,即将跃出喉腔。


    而此时此刻,南辞忽然开口的声音,宛如一捧沁凉的甘霖,解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心脏。


    “它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南辞说。


    谢同尘这才想起来,离开城邦的时候,那些居民口头告诉过他们——


    被目击到的巨魔,是一个有着八个脑袋的怪物,还嘱咐他们要是头颅太多一下子搬不了,可以只带其中一个回来。


    “别放心得太快。”南辞直直地看向刚要松口气的谢同尘,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视线一下子攥住了对方的呼吸。


    那头半人马怪物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一路焚烧着大地,踩着一地灰烬逐渐远去。


    有惊无险。


    南辞以余光目送怪物隐没于熊熊火光的背影,缓缓道:“我们要面对的巨魔或许并不比这只安全。”


    只是……南辞垂眸,眼下这只怪物跟巨魔处于同一片领地,未免耐人寻味。


    谢同尘的手抖了抖,视线落在他们中看起来最能打的厄无归身上。


    对方一开始似乎没打算搭理他,但谢同尘的视线实在太过炽热,男人冷冷地掀了掀眼皮,幽寂眸子与之对视。


    好嘛,这看谁都像是在看死物的眼神!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谢同尘从这双叫人悚然的眼睛里,寻得了诡异的安全感——


    好好好,他们自己的队伍里本来就有一个现成的可疑高危份子。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谢同尘安详地恢复了冷静。


    一行人继续向山内进发,路上南辞用一截捡来的圆木做了一个箭筒,又捡了些树枝,拿给厄无归削尖。


    谢同尘:“你们这是……?”


    南辞:“我有了一个想法,为此需要一些武器。”


    厄无归在旁边沉默干活,将每一根树枝上的尖刺都削平,力求做到半点不扎手。那认真的姿态,一度让谢同尘忽视了对方恐怖的气场,幻视了一位老实人。


    南辞将一根根枝干地挑,厄无归一根根地削,莫名还挺和谐,看得谢同尘心情复杂。


    最后,南辞将削好的木箭全部装进了背在身后的箭筒。


    而这时,他们已经深入了山中一段距离,南辞发现了一条矿洞。


    “还有矿道和矿车,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谢同尘上前观察了一下,从锈迹斑驳的矿车内翻出了好几块石头。


    “果然,”南辞同样捡起一块石头,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意外,“我们之前遇见半人马时藏身的那块巨石,它应该也是从这里开采出来的。”


    “这是一座矿山。”南辞的脑海里闪过森林里那些彩漆泥偶上流淌的液体、城内遍布的画作,一些想法得到了印证,“法兰尼亚人从这里采集矿石,制作他们需要的颜料。”


    南辞将矿车内弃置的矿石敲开一部分,看见了里面泛红的石块,“除了红色,他们对红色的部分有其他要求。”比如说用血。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矿洞深处吹拂而来,南辞呼吸一滞,而后将视线投落到矿洞深处。


    那里黑漆漆的一片,仿佛一张深渊巨口。


    同一时间,厄无归忽然拔出双钩,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里面,他没有将目光转向谁,但南辞知道对方是在跟他说话,“里面有东西。”


    南辞轻轻“嗯”了一声,说道:“记得挑一辆好车。”


    于是一分钟后,在谢同尘一脸懵逼的神情中,他们坐到了一辆相对锈迹没有那么严重的矿车上。


    由于法兰尼亚人经常需要运送大型矿石,所以这里的矿车在打造之初就是最大型号的,巨石都放得下,坐人自然也绰绰有余。


    现在的阵型变成了南辞坐在中间,谢同尘和厄无归相对而坐,刚好维持住矿车的平衡。


    是谁说三角是最稳定的形状的?谢同尘对上厄无归的眼睛,心里飘过一句唱词“我只想躺进车底,而不是在车里……”


    谢同尘的“觉”并非全无漏洞,它对危险的侦查有一定范围,所以直到矿车顺地势滑入了一段距离后,他才感觉到了熟悉的发烫,明白了南辞的举动。


    火焰与硝烟的气味,还掺杂着某样东西腐烂与灼烧的味道,从矿洞深处传来。


    “这会是我们要讨伐的巨魔吗。”谢同尘舔了舔逐渐变干的嘴唇。


    “如果它不是的话,那这座山可就太热闹了。”南辞唇角微弯。


    谢同尘想到之前的半人马,心道确实。


    南辞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对谢同尘道:“准备好你的‘风’符。”


    谢同尘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手已经下意识听话地将其掏了出来:论优秀工具人的自我修养。


    而就在此时,始终没有说话的厄无归忽然拾起矿车里自带的铁锹,猛地插进车外的地面。


    铁锹与矿道激烈摩擦,在地面拖行出刺耳的锐鸣,甚至迸溅出一从火花。


    借着这一从火花,几人发现了前方轨道竟然已经断裂,唯余一方突兀的巨坑,目测直径至少百米。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谢同尘:“卧——!”槽了!


    南辞立即反应过来,拿起另一把铁锹,插进即将翻倒的矿车另一侧。


    “滋啦————”


    刺耳的声音,在矿道内短促响起,活像催命符。


    两把铁锹成为了临时刹车,剧烈摩擦形成的阻力迫使矿车急停下来。


    唯有谢同尘一个反应不急,半边身子随惯性探出矿车之外,与近在咫尺的巨坑对上了眼。


    厄无归左手钩刃戳出,飞快勾住谢同尘的衣领,在对方顺势掉入深坑前,将其甩回了车内。


    但谢同尘并没有精力说谢谢,他手指哆嗦地指向巨坑,直勾勾地盯着瞧,“眼睛……里面有好多发光的眼睛,铜铃那么大!!!”


    与此同时,一股所有人都能闻见的灼烧气味,夹杂着腐烂的臭气传来。


    “吼————”


    随着一声搅动狂风的巨吼,一道庞然的黑影从巨大的深坑内一跃而出。


    它落地时带起巨大的震动,亦将头顶并不高的矿顶捅破了一个洞。


    淡淡的月光顺着洞照落,终于让三人看清了它的样貌。


    如果说之前的半人马还有点诡异的美学,那么眼前的怪物就是纯粹的丑陋——


    它有着猩猩一样身体,长长的脖子连接的头颅,却是像蛇一样的八个脑袋。就像是动物尸块的拼接,一个失败的“弗兰肯斯坦”。


    此时此刻,它其中的几个头颅锁定了他们,嘴里流淌出水银一样的液体,浑身散发出腐朽与腥臭的气息,身上滴滴答答淌着银色的血。


    这回错不了,它就是他们在找的巨魔。


    南辞第一个反应过来,“谢同尘,用风符驱动矿车外撤!”


    “……哦!”被事先要求捏在手里的符纸,省去了谢同尘翻找的时间,让他迅速将其发动。


    随着一阵狂风从符文中涌出,推动着矿车极速向外倒带,朝来时才出口狂奔而去。


    “咚——咚——咚——”


    后方巨大而紧凑的追击声,来自于怪物手脚并用的奔跑,朝着眼中渺小至极的矿车而来。


    矿车被震得原地弹起了一下,擦着脱轨的危机险之又险地落回轨道之上。


    南辞拿出箭筒中的箭矢,朝巨魔其中的一个脑袋射去。


    然而第一箭就落空了。


    南辞毫无意外,临时制成的树枝箭当然比不上专业的箭矢,不管是手感还是风阻都需要重新适应,寻找到最好的角度。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第二箭便正中了巨魔的其中一只眼睛。


    “吼!!!”巨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愤怒地朝他们喷出水银色的液体。


    谢同尘连忙用风符将那些液体吹走,然后看着那些液体迸溅到四周的矿道,瞬间腐蚀了一大片墙壁。


    “这些液体有毒。”他连忙提醒。


    “寻常武器对它造成的伤害很有限。”南辞望着那只伤情并不严重的眼睛,分析,“它的自愈能力很强,不出意外的话,需要某种范围大、威力强的攻击将它一次性消灭才行。”


    南辞说着看向手中金色的弓,或许在这柄弓有适配的、同样列为神器的箭矢时可以做到。但现在他手中的,显然是个残次品,相当于只有鞘,却没有至关重要的剑。


    而谢同尘的“爆”……南辞微微眯起眸子,能有效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差一点……


    期间南辞又拔出箭矢,朝巨魔的眼睛挨个射去,并且无一例外全部命中。


    仿佛能够看见巨魔身上不断浮现出“[HP-1][-1][-1][-1]……”的提醒。


    伤害性不强,但侮辱性拉满,气得巨魔将肚子里的毒液存货全部狂喷出来,几近抓狂。


    矿车飞快地奔驰在矿道上,车轮跑得直擦火星,恰如黄包车跑出了超跑的气势,承受它远不该承受的压力。


    巨魔几次失手,状态愈发狂暴,八个脑袋十六只眼睛逐渐亮起惊人的绿光。


    好巧不巧,谢同尘的符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哭脸”图案,那哭脸惟妙惟肖,五官甚至活灵活现地动了起来,做出呕吐状。


    “嗬——咳咳咳——!”哭脸发出老爷爷般撕心裂肺的背气声。


    南辞敲出了一个问号,换来谢同尘一脸尴尬地解释:“符文里面的能量快用尽了。”


    哭脸是他给符文设置的提醒,类似于终端只剩下10%电量时的弹窗。


    南辞:“……”


    不知为何,听着那叫人于心不忍的咳嗽声,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行标题——


    《惊!硬逼八十岁老汉推车为哪般,三位年轻人竟如此丧心病狂!》


    车内的沉默震耳欲聋,连厄无归都不说话了……好吧,这位本来就不爱说。


    幸好,远处涌来一股清新的空气,说明矿道的出口就在不远处。


    来得及。


    “就是现在,用你剩下的力量把矿车推出去,全力!”南辞冷静地下达了最后指令。


    谢同尘双眸一凝,一阵有史以来最大的风涡逐渐酝酿成形。


    似乎察觉到了他们即将逃离自己的领地,巨魔仰天长啸一声,它双臂肌肉骤然隆起,猛地敲向地面!


    在迸溅的灰尘碎石中,巨魔借势高高跃起,凭着这股弹跳力竟真的快要追上来。


    谢同尘的额间憋出了汗,一旁的南辞平静地望着怪物越来越接近的身影,那无声的姿态让谢同尘一下子想起了不久前对方在面对水银蛇时说的——


    “你不相信自己的神眷能力吗?可是我信。”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这生死关头激荡开来,谢同尘手中的符文烫到了极点,与此同时,他已经能看见巨魔近在咫尺的嘴里滴下的水银色涎水……


    可恶,明明就差一点!


    一道漆黑的身影在这时倏然窜了出去,飞向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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