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36章 并州难

作品:《此生尽兴

    天不怜人。


    并州城内风雪交加,落雪持续了一天一夜仍在继续,基本掩盖了匈奴所有的踪迹。


    他们探寻了一夜,却一无所获。


    “顾小将军,怎么办?”


    顾乘风端坐马上满目沉稳,这里没有父亲、没有殿下,也没有妹妹,他必须去做这个主心骨,更必须做好。


    四千跟随他而来的将士不是来陪他玩闹、白白吃苦挨冻的,他要对他们负责。


    既然找不到匈奴的踪迹,那就想想别的办法。


    他静下心来沉思。


    匈奴会是已经离开并州了吗?


    不会。从这些匈奴扎营的痕迹来看,这支匈奴军队至少有五千人。城门处有日常排查,他们能进入并州,必是分小批次伪装进入的,而他们若只是经过此地欲前往他处,便不会在此处就汇合,否则实在是多此一举。


    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并州!


    “不好!我们快回去!”


    ……


    另一边。


    四人带着一万士兵从晋城早早出发,一路快马加鞭,但却行得艰难。


    风雪交加而下,重重地拍打在众人的脸上,初时脸上的热气还会将落上的飞雪化成水,在冷气之中渐渐结成一层冰霜,慢慢地脸冻僵住,落上的雪便不能融了,在疾风中飘落而下。


    陈九曜策马疾驰着,侧身回望了眼身后将士们的状态,目光却无意间在顾缘君那双抓着缰绳被冻得通红的手上掠过。


    他抬头望向天际,见日轮已挂在了正南方向,遂抬起手臂,示意队伍减速缓停。


    “就地生火休整一刻钟,大家吃些东西。”


    队伍缓缓停下,士兵们纷纷翻身下马,战马顿时轻松地甩了甩蹄儿。


    陈九曜下马立刻清理了一片空地出来,就近捡来干柴,从衣襟中取出火折子用力一甩,使之亮起星火,然后用大氅遮蔽着风雪将干柴点燃。


    他的一举一动有着天然的割裂感——熟练得与贫苦出身的士兵无异,但抬臂举止间却有着高雅华贵的气度。


    “快来烤烤火。”


    听到他的招呼几人围坐过来。


    众人拿来水囊和干粮,却见他并没有立刻吃,而是取来行军用的粗瓷碗,将其盛满白雪之后架在柴火堆上,一边食着蒸饼,一边静待雪水升温。


    片刻,水烧得沸起,他将水灌在水囊里,然后随手递给顾缘君:“拿着暖暖手。”


    顾缘君顺着他的手抬眸望进他的眼睛里,只一瞬便错开,转至水囊之上。


    她一边道着感谢一边双手接过水囊,指尖与水囊上暖意相触的瞬间微颤,这感觉若有实质般在身体里流动,传向了心脏所在的位置,有些疼。


    陈九曜面色自然,若无其事地解释道:“不必谢,你是年纪最小的妹妹,我们理应多照顾些。”


    顾缘君由心而笑,以回应这份哥哥对妹妹的关照。


    他们仅停留了一刻钟来用饭,然后便立刻上马继续赶路了。


    及至宁县城下,却发现大门紧闭,整支军队不得不停滞在门前。


    陈九曜派人前去询问是什么情况,门口的士兵托词去问,却久久不归。


    他不欲再等,正要拿出玉契传县令来问话,身后却传来马蹄声和疾呼。


    “擎北将军!您可让下官一通好追!这是要带兵去哪儿?”


    众人调转马头,发现来的是乾州刺史孟矩一行人。


    晋城是乾州治所,因而众人或多或少与之打过些交道,知此人油滑,为政敷衍了事,一派官僚作风,故对他都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他此次明显来者不善。


    未待陈九曜开口,萧云山率先替他回道:“孟刺史,涉及机要,事情紧急,还请借道。”


    意思就是我不方便说,你也不方便听,不要废话,直接开门。


    话音刚落,孟矩立刻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可不行,各位带着一万士兵向中原腹地而去,谁能担保不是起兵谋反?臣无能,惟“忠”可表,万不能让人危及皇权、危及陛下。”


    皇上那封让他提防太子的密旨还在他的书案上摆着,站在皇上那一边才是最实在最保险的。


    陈九曜端坐在高高的战马之上,冷冷睥睨着他,启唇只吐出两个字:“借道。”


    同坐在马上,陈九曜却要高出他一大截,实在气势迫人,孟矩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不……”


    但这次陈九曜却未容他再吐出连篇废话,话音未落,陈九曜比地上冰石还坚硬的声音便覆了上来:“我说,借、道。”他轻抬下颌,仿若在看蝼蚁,“现在和你说话的不是擎北将军,是大霂太子。”


    孟矩闻言不敢再坐在马上,爬下马对他行礼,犹豫片刻,还是命令开启城门。


    皇上给的是密旨,密旨说白了就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此刻也不能拿出来说事,藐视太子的罪倒要结结实实扣在他身上了。


    众人没有看他一眼,直接策马而去了。


    ……


    顾乘风一行人带着来时作伪装的商队行头,全力疾驰,及时午时,终于回到了并州州府和主城门所在地。


    返程的路上他们获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从新近发现的行军痕迹来看,匈奴应该已经聚集了近八千人。


    面对这个噩耗,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去,则他们死,他们不去,则数万人死。


    他们背井离乡,命如悬丝,枕戈待旦,以前也许只是为了生计、为了温饱,而跟随将军来到西北之后,他们找到了一个从前安在自己身上可能会觉得好笑的意义——那就是守护一方百姓安稳,不让屠城的惨剧再次发生。


    一行人进入城区之后,顾乘风命令军队减速,拆分伪装成几个商队。


    他派了人去州府报信,然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匈奴的踪迹。


    却发现街市之上一切正常。


    众人皆暂时松了一口气,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却没想到天意弄人。


    突然,并州城门的方向传来城门关闭和尖叫的声音。


    “啊!”


    “杀人了!杀人了!”


    顾乘风一把抽出自己的剑,高声吩咐身边的一名士兵:“快!你去通知州府城门有变,让他们尽快整兵来抵御!”说完他转向右侧:“你们这一队,立刻去城中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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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百姓尽快回到家中,紧闭宅门!”


    “其他人跟我来!”


    众人抽出佩刀,夹紧马腹,随着顾乘风向城门方向策马奔去,到了城门下发现城门已经完全被穿着大霂服饰的匈奴所接管,大门紧紧闭合,守门士兵躺了一地。这些匈奴见人就砍,百姓纷纷四下奔逃。


    他们立刻上前与之搏杀,阻止他们屠戮百姓。


    但匈奴人数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他们实在力有不逮。


    顾乘风扫视四周,高声激励众人:“大家再坚持下!并州守兵有三千人,应该很快就到了,我们是有机会与匈奴一战的!”


    确如顾乘风所料,驻守在城内的士兵很快便抵达了,但人数却明显不足。


    他一边挥剑去杀敌,一边转头去问刚赶来的并州司兵:“怎么才来千人!都这时候了!还不把全部兵力调来!”


    “这……将军恕罪……全都在这了……”这司兵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顾乘风提剑挡住砍来的匈奴大刀,怒从中来,却没时间深究并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甩手转身去奋力杀敌了。


    时间一忽一秒而过,眼见身边的大霂士兵一个一个倒下,他心急如焚。


    却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城门外撞城木攻城之声!


    定是他们的援兵来了!


    他立刻奋力破开前方的敌军,突围而出,一路挑开追着他刺来的利刃刀枪,挥剑向在城门处抵挡的匈奴士兵,间或回身抵挡身后的围攻。


    白衣渐血,连痛觉都麻木了。


    既不会痛,还有何畏!


    城门开启的一刻,冬日莹白的雪光和着日光刺入,他却没有力气抬臂去遮了,只得容着这光刺向瞳孔,刺得他眯起了眼,恍恍惚惚间看到四个熟悉的身影逆光坐在战马之上。


    他微微提起唇角,然后便安心地容着自己失去了意识。


    “哥!”


    “乘风!”


    ……


    战火过后,余惊未消,已是日高三丈之时,这个临时赁来的临街小院外面的街道上却还静悄悄。


    顾缘君推开窗户换气,冬日的凉气便丝丝渗入。


    而躺在床上的人意识尚未觉醒,痛觉却率先苏醒过来。


    浑身的刺痛之感令他蹙起了眉。


    萧云山率先发现了他的动作,高呼:“乘风醒了!”


    桌边的几人立刻起身疾步走过来。


    顾乘风刚睁开眼就看见四个脑袋,要不是脸太熟,刚醒就要再被吓晕过去。


    他想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伤口却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


    也疼得他回想起了一切。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开口声音有些哑:“……其他将士们……怎么样了……”


    众人有些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顾缘君端来水慢慢喂给他喝,斟酌着答道:“……有百余人在养伤……其他人……已经入土为安了……”


    屋内一时静默,像是不约而同的无声哀悼。


    顾乘风眼中有泪水缓缓凝聚、溢出,他转过头去,闷声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几人默默点头,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