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粮价案

作品:《此生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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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


    一褴褛少年攥紧手里的铜板,“扑通”一声跪倒在米摊前:“求您行行好!便宜些吧!我手里只有这么多了!我娘病重……最后一顿……我想让她吃点好的。”


    少年咬紧牙关,忍着不让眼泪滚下来。


    听罢,小贩眼神微闪,有所触动,他谨慎地环视四周,不期然目光聚焦于某处,突然瑟缩了一下。


    “你求我没用……我还想活命,真不能卖!”小贩似是不忍心看他,转过头去,但语气仍是坚决。


    还想活命?


    顾缘君和楚定音没有先去几大粮行,而是先到了偏僻的散货集市,此处聚集着一些做倒卖生意的小贩,二人在远处观察着,正碰上这一幕。


    他们对视一眼——这次粮价高涨,果然是内有文章。


    原本今春少雨水,势必影响今年的粮食产量,待收割之时,粮价定会大幅上涨,商人逐利,选择此时就抢占先机收购囤积,致使粮价小幅上涨本是寻常。但现在看来,连这种小集市都有人盯梢,强行抬高粮价,便是另有内情了。


    这些人扰乱民生,行事如此霸道,实在可恶。


    二人拉住拐进巷子准备离去的少年,塞一锭银子到他手里,“节哀。”说罢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便已离去。


    少年愣在原地,片刻才如梦初醒般地对着二人背影长长一拜。


    顾缘君和楚定音并不急着离开集市,又四处转了转,观察半晌,心中已是清明。


    有一批人有组织地在暗处盯着这些小贩,控制粮价。


    至于这些人什么来头?那必是受益者了。


    存粮最多者,嫌疑最大。


    “走,去水驿。”


    ……


    “这位小哥,向你打听一件事。”楚定音将提前准备的一锭银子塞入一个正在卸货的脚夫手中,“你们最近帮哪家卸船比较多?”


    原本不耐烦的脚夫顿时喜笑颜开,单手颠了颠银锭,“公子问对人了,我常年在这边做工,最是了解行情,最近一个月的货船,这国丈爷的,十之有七!全是稻米!”


    “乱说!将军怎会大量运输稻米到云都!”


    “我说的不是老定国将军,是‘小国丈’!成禄公!”


    楚定音闻言皱眉。


    这成禄公乃是淑妃生父,五皇子外祖,原是商户,淑妃入宫后一路高升、深得帝心,连带着他也得道升天,获封成禄公,兼得皇商的身份,大肆揽财赚得盆满钵满。淑妃所生五皇子也格外被宣威帝偏爱,竟偏心到连民间都悄悄称其外祖“小国丈”,区区奸商也配?


    “天色不早了,搜集证据非一日之功,缘君,我先送你回府吧,明日再来。”


    楚定音顿了顿,继续道:“等忙完这个案子,我想和你聊聊。”


    ……


    脑中还在反复思量今日之事的顾缘君回到家中,发现哥哥顾乘风又在演武场习武。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在下颌处聚集成滴,直直坠入地面的尘土中,前胸后背皆有被汗水洇湿的痕迹。


    她不免心疼,皱眉问:“哥哥,习武有那么有趣吗?能让你坚持十几年?”


    顾乘风闻言玩笑:“极有趣,娪娪一起啊。”


    顾缘君展开眉心,毫不犹豫地拒绝:“还是不了,习武之事不太适合我。我恐吃不了这种苦,且也无用武之处,还是不要浪费气力。而且,读书和习武皆可报国,我选读书便可。”


    顾乘风笑笑,“好,我的妹妹当然不用吃这种苦,哥哥会保护你的。”


    ……


    顾缘君和楚定音今夜皆有些失眠,在脑中把可行的搜证方式过了一遍,直至对后面的行动有了方向,才缓缓睡去。


    接下来几日,二人都在为粮价异常上涨的事奔波,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的抓到了实质性证据。


    顾缘君和楚定音找到了成禄公囤粮的仓库,并派人潜入计算了个清楚。才知他囤积的粮食竟达万石之多!要知五口之家一年的粮食消耗,往多了说也不过十九石!


    二人又扣下了几个成禄公派去暗中管控粮价的打手,才知不止云都,周边六城粮价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成禄公大量采购稻米,导致市场几乎无米可卖,再从仓库中取小部分抬价售卖,另派人到各处盯梢,不准别家卖的价格低于他。


    如今人证物证具在,移交给太子上达天听即可。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那么顺利。


    太子陈九曜料想宣威帝会直接把事情按下,因而选择在早朝之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启奏,并呈递人证物证。


    其色威严,其声朗朗:“天子脚下也猖狂至此,那我大霂边民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这才五月初,就借春旱生事谋不义之财,待早稻夏收之时不知要猖獗到何等地步!彼时必民生多艰,请陛下从严处置。”


    言毕,举朝上下一片哗然。


    宣威帝面露愠色,扫视一周,复又把鹰一样的目光聚拢在陈九曜身上,沉声道:“宣成禄公。”


    几番对峙和狡辩,宣威帝盖棺定论:“始作俑者午门处斩,以儆效尤。而成禄公不过是受手下人蒙蔽,但终究也有失察之罪,罚闭门思过半月。”


    宣威帝这般高高拿起、轻轻落下的姿态,端立在朝堂之上的陈九曜早有预料,便也没有几分失望,只集中精力解决问题:


    “陛下,食为政首,粮安天下。粮价是百价之基,粮价动则民心动,民心动则社稷不稳。既有此事发生,则说明这制度尚需优化。我朝历来以平籴制度控制粮价,然无人监管实施,形同虚设,臣提议设立平准署,把控市场民生类商品价格,通过官府买卖调节生产流通。再辅设常平仓,在粮价低的时候适当提高粮价进行大量收购,在粮价高的时候适当降低价格进行出售。这样既避免了‘谷贱伤农’,又防止了‘谷贵伤民’。”


    “太子殿下的提议甚好啊!”


    “臣附议。”


    底下一片赞成之声。


    宣威帝有种被牵着鼻子的不快,半晌开口:“……准了。李之景——”


    “臣在。”


    “朕命你为平准令,掌平准署,好好干,太子可盯着你呢。”宣威帝意味深长。


    “臣遵旨。”李之景伏地谢恩。


    “至于这常平仓交给谁……五皇子可有良才举荐?”宣威帝面露柔色,看向五皇子陈廷玉。


    陈九曜朝服宽袖下的拳头暗暗紧握。


    五皇子勾勾嘴角,“回父皇,儿臣确有一良才举荐。”


    ……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