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瑀珩再一次面对补汤，心里直发毛。


    坏消息是，到底舍不得在她眼眸里看失落，他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把那碗汤一口干了，差点没把舌尖烫起泡。


    好消息是，他赌对了。


    今早的汤里只单纯加了些补元气的党参一类，没有昨日中午那盅补汤里的虎狼之药！


    方瑀珩揣着忐忑的一颗心约小半刻钟，发现确实没有昨日那种无法控制的燥热，总算恢复了精神头。


    秦宝姝是习惯了他时不时就面无表情的模样，只顾高兴地说陈叔看好了石料和木料，过年前就能运到宅子里。


    “去过了唐家，我们再到宅子里去瞧瞧吧。”少女笑容明媚，在漫进车厢的晨光照耀下，眼眸像宝石一样地在发光。


    他看得心里就起了痒意，想将她拥到怀里，亲吻这双好看的眼眸。


    果然，男人在情爱的事上一定会得寸进尺！


    他挪开眼睛，从帘子摇晃掀起的小小缝隙看清晨闹市，让喧闹分散注意力，装作若无其事回了声好。


    傅家的事，也该跟她说明了。


    方瑀珩等一颗心定下来了，才重新去看她，斟酌着开口：“今日到唐家去，是因为唐太太受伤了……”


    一句受伤，就让少女紧张地白了脸，“究竟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因为傅家的事？”


    她是聪敏的，一瞬间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不然方瑀珩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


    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


    下刻，她就见到方瑀珩点点头，耳朵里嗡一声响。


    方瑀珩见她脸色惨白，忙坐了过去，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温声安抚道：“别担心，不是太严重的伤，那一夜我着急离开，就是第一时间过去了解的情况。”


    “原本唐家就和傅家身后的人有冲突，两边的对阵，不是近期也不会太远，所以并非因为你。如若你过于自责，唐太太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那你不早说，好歹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补品或者礼物的……现在我们俩就那么空手过去，算什么呀。”


    秦宝姝伸手捶了他一下，知道他这番话虽然是真的，但肯定也有着安慰她的成分在，说不自责是假的。


    她眼里含了泪，强撑着不落下来，细细地吸着气。


    方瑀珩哪能不知道她，不用低头看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眼尾，指腹就被水汽染潮了。


    他长叹一声：“早知道就该听太太的，不该告诉你。”


    “那我就不跟你好了！”秦宝姝拍开他在自己眼角流连手，抬头瞪她。


    这小脾气……方瑀珩无奈，神色却是严肃的。


    他去握了她的手，低垂的凤眸看不清情绪：“姝儿，你可以恼我，骂我，却不能说不跟我好了。你难当要当话本里的负心汉，前儿从给了誓言，得到手却转头就腻了，忘记了。”


    他手是好看的，不然秦宝姝不会总偷偷欣赏。如今那原本总够不到的双手拢着她，修长的手指抚过掌心，扣入她指缝，紧紧的，有力度的，温暖的。


    这就是话本里的十指相扣，两情相悦吗。


    秦宝姝看得心肝胆儿都在颤颤，莫名地口干舌燥、


    她舔舔唇，知道刚才的话重了，却对他的指责不认同，为自己辩驳道：“我不该那样说，但若说得到手，那还没正式到手呢。”


    方瑀珩一愣。


    她笑盈盈地靠在他肩头：“再说了，我好不容易哄到手的人，怎么会腻。谁让你说，你要听别人的话，而瞒我。再有下回，我就……”


    方瑀珩听明白了。


    她计较的明明和他们两人相关的事，他却考虑听别人的，而不是恼他单纯隐瞒。


    他眼里闪过笑意，不甚明显，声音却柔柔地拢着她：“你就怎么样……”


    秦宝姝很认真地想了，下巴一样，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就把你关门外，让你跪搓衣板！”


    ……搓衣板。


    方瑀珩挑眉，“你这是在记仇昨日的事。”


    小心思被点破，秦宝姝根本不心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对，你以后再关着门不见我，我就把屋子都拆了！”


    就是那么霸道，那么有脾气。


    方瑀珩失笑，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只要成亲前不给他加料的补汤，一切都好说。


    唐老爷夫妻没想到两人会一早就过来了，往外走的时候，还在慌乱整理衣襟袖口。


    秦宝姝扯方瑀珩的袖子：“你没跟人说我们过来？一大早的好像扰人清梦了。”


    方瑀珩神色淡淡：“无事，年纪大的人，觉少。”


    秦宝姝惶然地看他一眼，他说话怎么也不收着点声。


    果然，唐老爷听见了，狠瞪他一眼：“你小子这嘴一大早就不讨人喜欢。”话落，看向秦宝姝时就变成了笑脸，“不过他说得对，年纪大了，醒得早，只是在家随意惯了，失礼了。”


    秦宝姝忙蹲身见礼，抿着笑，脸颊的酒窝可爱。


    “叨扰您了，他出门前也没说清楚，是我们失礼了，前来探望，却两手空空。”


    说完，脸也在发热。


    “你要是再拎着东西过来，那才叫见外。内子这两日还叨念着，说这小子肯定瞒不住，就怕你听了自责难受。”


    “快快进屋，用过早饭吗？外面的街上有家包子味道不错，还有它家的胡辣汤，也是一绝，我让人去买来。”


    唐老爷热情招待，秦宝姝就是吃过，也不好意思拒绝，细声细气说有劳您招待了。


    看着唐老爷高兴的笑脸，她也跟着笑。


    不知为何，明明只来过唐家两回，但就觉得在这儿特别安心。


    唐老爷引着两人进了厅堂，唐太太听见儿媳妇来了，哪里还坐得住，人刚进厅堂就给请进了屋。


    厅堂内只剩父子俩大眼瞪小眼，越看越觉得没趣。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身，然后一块进了屋。


    秦宝姝坐在床前的绣花墩上，拉着唐太太的手不知在说什么，脸上都是笑。


    余光扫见前来的两人，愣了愣，然后就看到方瑀珩也到床前给唐太太拱手见了礼。


    唐太太心思细腻，知道儿子这会进来，过于不避讳，不符合礼法，就指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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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着脸的儿子说：“往后你就跟他常来家里，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不用那么的虚礼。”


    到此时，秦宝姝知道为何到了唐家总感觉安心。


    唐家夫妻对她和方瑀珩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宛如是孩子回家来了那样亲近，可能这也是‘家’的一种感觉？！


    她就看了方瑀珩一眼，虽然他脸上还是那种淡然的神色，但他眼里是有对唐太太的关切，这种亲近，他对冯家人从来没有。


    怪不得他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把她带到唐家来，也不觉得让唐家在傅家一事上帮忙感到窘迫。


    秦宝姝很喜欢这个能自然流露情感的方表哥！


    她杏眸亮晶晶的，朝唐太太重重点头：“只要您不嫌弃我太闹腾了，我一定常来。”


    这话把唐太太高兴得笑弯了眼。


    到了盛家，自然是绕不过傅家的事，唐老爷避重就轻只说已经处理好了，且等人证到京城，不会再有他人插手。


    秦宝姝把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里，也拒绝不了唐老爷夫妻的热情，硬生生又进了两个大肉包和半碗胡辣汤，离开唐家时，她上马车都是扶着肚子。


    马车里，她连形象都顾不上了，可以说是瘫坐着，时不时还捂嘴打个嗝，把方瑀珩逗得哭笑不得。


    她睨他抱怨：“你也不知道帮忙挡一下！”


    “我也得拦得住才行。”他双手一摊，确实爱莫能助。


    最终，秦宝姝实在是撑得难受，正好到宅子的街上堵住了，马车寸步难行，她索性下车走几步，就当是消食了。


    她走得慢慢吞吞，被风扫过脖子，还得缩一缩。方瑀珩没办法，把胳膊伸了过去：“暂时借你用用。”


    她抿唇笑，不客气地把手搭在他胳膊上，借着他的力道脚步更轻快了。


    “……方师兄？”


    两人刚路过一个卖文房四宝的店铺，方瑀珩身后传来惊讶的喊声。


    方瑀珩脚步一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回头，瞧见正抱着宣纸的赵逸泽，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那位姑娘见到他，表情复杂，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侧的少女身上许久。


    秦宝姝跟着转身，瞧见两人面生，也疑惑抬头去看方瑀珩。


    方瑀珩淡声道：“这是同门的赵师弟，和老师的孙女——黎姑娘。”


    黎姑娘……黎阁老想要许配给他的那位孙女？


    秦宝姝眨眨眼，说不好奇是假的，可正当她想多看人家两眼的时候，方瑀珩本是托着她的胳膊放了下来。


    下刻，她手背一暖，被他掌心包裹着。


    她听到他说：“我还有事，失陪。”


    然后就牵着她手，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


    秦宝姝偷偷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位黎姑娘，人家正愣愣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那么点儿可怜。


    “不好看，不用看。”他说话的时候下颚绷紧，明显地不高兴。


    秦宝姝忽地就笑了，拿肩膀撞了撞他：“不应该是我不高兴吗？怎么变成是你臭着脸了？”


    这人是担心她误会吧。


    这别扭的性子，过于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