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作品:《表姑娘金安

    傅老夫人果然还是按捺不住,直接告到大理寺去了。


    看来债务迫切,又或者手里是有别的底牌。


    冯老夫人哪怕知晓外孙女有应对的方法,一颗心还是被高高提起,紧张地要说什么。


    秦宝姝握住老人的手,朝老人安抚一笑,先开口询问前来的那位大人:“不知道大人怎么称呼,言下之意,此事是不公开堂审吗?”


    “本官姓夏,大理寺接到状纸,如若两边都是女眷,不是凶杀一类恶劣案件,都会先在后堂进行一回取证。如若有一方有异议,再开堂庭审。”


    夏主事耐心地解释,解释完了,还特意看看秦宝姝脸上的表情,见她没有要哭的意思,暗暗松一口气。


    这位小姑娘上回把他们寺卿大人哭得无处可逃的模样,太叫人难招架了。


    秦宝姝当然也发现了夏主事庆幸的小模样,终于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该撒泼哭闹的时候,不要为了所谓的颜面有顾忌。


    她抿唇一笑:“那就有劳夏大人了,我这边可否请我大舅舅一块同行?”


    说着她眼睛说红就红,笑容也变得极为勉强。


    “其实昨日上午,那位傅老夫人来过府上,有些吓人,我……多少有点害怕。”


    “当然可以!秦姑娘莫怕,大理寺是讲道理的地方!”夏主事见她眼泪说来就来,立马答应。


    秦宝姝见他如临大敌般紧张,差点笑出声。


    冯大老爷去衙门点卯,秦宝姝就带着拂风和车雪晴先出发。


    刚出了垂花门,她余光扫见熟悉的身影,脚下一时就跟找不到方向了,站在原地停滞不前。


    方瑀珩就站在每年都会结满果子的桃树下,沐浴在清冷晨光中,手里拿了一本书,风吹动他的袖袍。


    他平静的眼眸迎上她的目光,宛如被风吹动的一池春水,荡开一片柔和的光。


    秦宝姝骤然想起昨夜他昨夜捏过自己的耳垂,忙又撇过脸,硬生生抬着脚步离开。可她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又偷偷回头看他一眼,就瞧见他用书本遮住了唇,肩膀在一抖一抖。


    ——他在笑话她!


    秦宝姝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他温热的呼吸好像还在耳畔,低声说着要她给个名分……她脚步走得更快了,耳坠拉扯着耳垂轻轻晃动着,像极了他昨夜那一捻。


    她用手把耳坠连着耳朵都捂了起来。


    她身后的方瑀珩见到此番动作,眼里笑意更甚。


    逃跑的小乌龟在害羞呢。


    出门短暂的相遇,让秦宝姝一直到大理寺都没能平复心情。


    傅老夫人和向氏早就到了。


    那刻薄的老妇人抬着下巴端坐着,一双眼睛瞧见她,就冒出幽幽光芒,跟那些饿久了的豺狼一样,恨不得扑过来饮血啖肉!向氏就垂头站在她身后,还是在伯府见时,那个在婆母面前谨小慎微的媳妇。


    秦宝姝随意一瞥,就准备挪开视线。


    忽然,她好像在向氏的手背上扫见一块突兀的颜色,可再看去时,向氏掖着的手藏进了袖子里。


    坐在主位的不是秦宝姝见过的寺卿大人,而是另外一个年轻一些,脸也更圆润的大人。


    夏大人恭敬朝上峰见礼,秦宝姝听得那一声少卿大人,才知道对方官位,亦跟着见礼。


    大理寺少卿姓宋,朝秦宝姝点点头,说了声请坐,就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状纸和几份卷宗,在比对什么。


    傅老夫人见秦宝姝也不跟自己问安,就那么一屁股就坐下了,冷哼一声:“果然是没有父母教养的东西,连尊长都不懂!”


    秦宝姝当没听见,反倒好奇地打量四周。


    她也算是进过大理寺衙门的人了,又长见识了。


    她的无视让傅老夫人就好像一拳头打棉花上,更窝火了。


    收到家里传话的冯大老爷姗姗来迟,同朝为官,自然是相识的,两人客套地寒暄几句。秦宝姝站起身恭敬地给大舅舅见礼,这一下可又把傅老夫人气得胸口疼。


    在心里怒骂秦宝姝是个贱蹄子,故意在她面前做戏羞辱她。


    不管傅老夫人内心有多少戏,宋少卿已经仔细看完有关案件相关的东西,终于要开始断这桩纠纷。


    “平阳傅董氏,你要状告秦宝姝侵占傅家财产。说她是祖母是你傅家逃妾,父亲是你的庶子,母子卷走傅家财产十万两,最终把银子都以秦家商行的名义流通。如今秦家商行东家正是秦宝姝,要求她归还商行给傅家?”


    宋少卿的话让冯大老爷脸都黑了。


    这老妖婆是真不要脸,十万两银子代表什么,居然能张口就来。


    秦宝姝已经料到傅老夫人想要什么,倒没有太过意外,意外的是对方还是有点脑子的,没说是伯府抢夺他们傅家女。


    但秦宝姝心里明白,明面上是没和伯府对着干,可只要判定了她祖母的身份,秦家商行就是用这十万两银子发的家,那么她还是得回到傅家。


    所以这是一套连环计,一步一步地要把她拉入傅家那个地狱。


    而且还容易放松她的警惕,为了保家产而忽略真正的出身问题。


    秦宝姝扯了扯嘴角,心道这个老虔婆手段真是阴毒。


    傅老夫人仰了仰下巴,说道:“是!逃妾姓秦,名为月娘,其子傅文谨,跟着他姨娘卷银子逃离后,改名为秦文谨,摇身一变成了秦氏商行的东家,平西伯府的女婿,二十多年前的秦秀才!”


    宋少卿此时就朝秦宝姝看了过去:“秦姑娘,你父亲可曾给你说过这些事?”


    傅老夫人一听,立刻接话:“她怎么会承认,她正拿着我们傅家的银子逍遥!”


    “傅董氏,本官在问秦姑娘,你安静。”宋少卿皱眉。


    傅老夫人这才悻悻闭嘴。


    秦宝姝沉得住气,先起身给宋少卿再行一礼,然后把父亲留下的东西从拂风手里的盒子取了出来,给送到他的桌案上。


    “少卿大人,我不知这位老夫人如何就认定我祖母是她家的逃妾,因为我家祖母既不姓秦,也不叫月娘。这是我们一家的户籍,祖籍是在姑苏,后迁入京城,我父亲自小就跟着祖父四处走动,这里还有我祖父与父亲各时期进出各地的路引文书。”


    傅老夫人听闻,当即就站起来跳脚:“这些都是假冒的!”


    “傅董氏!即便现在不是正式开堂,但若再扰乱本官断案,就逐你出去!”宋少卿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惊堂木。


    吓得傅老夫人脖子一缩,脸色铁青重新坐下。


    向氏还是那副鹌鹑模样,就那么站在一动不动。


    宋少卿拿起户籍和所有的文书一一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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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把东西都转交给身后的夏大人:“夏主事,你去户部查验一趟。”


    接下来就是让人煎熬的等待,当然受煎熬的傅老夫人。


    大约小半时辰,夏主事跑得一头汗回来,在傅老夫人伸着脖子想看手里卷宗的期待中,扬声道:“秦姑娘的户籍与所有的引路文书都是登记在册的,做不得假。”


    “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宋少卿最烦就是断这种家务事,只是今日断的还是一桩乱攀咬的,“户籍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嘴里的秦月娘就不是秦姑娘的祖母,她随的父姓,父亲也是随的父姓!白纸黑字,如何作假?人祖母姓卫,名珂!”


    “怎么可能!她爹明明就是秦月娘的儿子!如若不是,怎么就那么巧,名字年纪都一样!这些东西就是后来造的假!”


    “不可理喻。”夏主事都看不下去了,怒喝,“你这话是说我们大理寺联合户部官员,给秦姑娘做假证?!”


    一直不曾吭声的向氏终于有了动作,把婆母劝着重新坐下,哀求道:“母亲,这里是大理寺,不可无礼啊。”


    傅老夫人冷笑,甩开儿媳妇又站起来说:“她身边跟着的那个老仆,姓陈,也是我傅家的逃奴!怎么事事都那么巧合啊,我有人证!”


    “人证?”秦宝姝也不忍她了,“如若你所谓的人证都是你傅家的人,那他们要说你傅家还是这江山的主人,朝廷也要认不成?!”


    一句话就是扣了个大帽子,傅老夫人气得直发抖,指着秦宝姝骂贱人。


    宋少卿听着这般犀利的言辞,扫了一眼秦宝姝,秦宝姝立马道歉:“是小女子无状,只是一时气恼,不知道为何会被这疯妇缠上,含血喷人。”


    宋少卿再次一拍惊堂木,是定了论。


    “傅董氏提供的秦月娘身契画押字迹,以及傅文谨的书写画押字迹,与卫柯、秦文谨两人不一,且户籍引路文书为证,秦文谨非傅文谨。傅董氏,你还有什么异议?”


    原来傅老夫人敢告到大理寺,是手里还留着秦月娘的身契,还有庶子的字迹,想要通过比对来赢得这场官司。


    可惜,当年正是秦父知道生母身契会成为大患,还有他在傅家生活过肯定会留下书信字迹等,才早早做了准备。


    江南年年洪灾,出逃的百姓淹死饿死的百姓数不胜数。所以他是钻了这个空子,在重新盘查户籍的时候,花了些银子打通官府,这才有了如今户籍引路文书,好让女儿不再有后顾之忧。


    秦宝姝接过夏主事递回来的户籍,小心翼翼地重新锁进盒子里。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说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是她以后的身家性命,必须放好了。


    秦宝姝想到父亲,眼眶微红,傅老夫人不接受结果,大闹大骂,她都懒得理会。


    老虔婆认不回她,作不起妖了,但她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


    秦宝姝和冯大老爷出了大理寺,冯大老爷拍拍她肩头:“我们姝儿啊,长大了。”


    少女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傅老夫人尖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就那么被衙役给拽出了大理寺。


    而她人刚出现,就有家仆打扮的傅家人上前哭喊着:“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我们租住的宅子,他们说卖掉了。新的屋主说他们没收过我们的银子,正把我们的东西往外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