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提到后面的事情，何小满的暴脾气又被点燃了。


    “他还说小石头是傻子！”何小满气愤的控诉。


    “我们走了没两步，就正好碰到英英领着小石头回来，小石头跑的快，摔了一跤，正好被他看到了。他就说小石头这么大了走路还走不稳，也不知道去认认字，天天这么瞎跑，跟个小傻子似的。”


    她当然不会替冯伟福遮掩，一连串的说个不停。


    别看何小满之前对蒋君不对付，但是对两个侄子侄女，却是喜爱至极。


    一方面是天然的血脉羁绊，更重要的是对大哥何鸿祎的感恩。


    都说长兄如父，这话一点不假。


    她年少丧父，是何鸿祎扛起了家里的大旗，帮助钱翠娥养活了她和妹妹。


    他长大后当了兵，刚当新兵的时候一个月才十几块，他知道家里不易，自己留下两三块钱应急，其余都寄回给家里。


    后来何鸿祎的职位上去了，家里的日子才好过，她靠着当军官的哥哥，也不必想村里其他姑娘一样，天天干满工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人也没人说她。


    别看冯伟福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充满优越感，但是真比起来，他家的条件比何家差远了。


    不说别人，只何鸿祎一个月的工资，就赶得上冯伟福半年的工资。


    也就是何鸿祎的驻地离得远，再加上家里人低调，才以为他只是班长之类的小官。


    何小满哪能容忍冯伟福侮辱自己的小侄子，她肯定要对冯伟福发作。


    但是要是她把冯伟福说小石头傻的事嚷嚷出来，无疑是把孩子扯到了话题中心，少不得有人幸灾乐祸说闲话。


    她不愿意让自己宠爱着长大的小侄子，遭遇流言蜚语。


    何小满第一次转动脑子，为了家人的名声，宁愿找个理由是自己被冯伟福嫌弃了，也不想让小石头受伤害。


    何小满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小石头，方法虽然有些幼稚，但是这份爱纯洁又炽热。


    蒋君第一次对这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小姑子改观了，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就连一旁的钱翠娥也没想到，大女儿反应剧烈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小孙子。


    她一边欣慰何小满终于懂事了、长大了，另一方面也骂冯伟福不是个东西。


    “我真是看走眼了！媒人，也是他那大伯娘，把他说的千好万好，说什么文化人，铁饭碗，我看他狗屁不通，什么也不是。”


    “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简直是道德败坏。小满你做的对，这种人咱家可看不上，要是早知道他居然不要脸的骂三岁的小孩子，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还能让他像现在这样人模狗样的走出去。”


    钱翠娥嘴下也没留情，把冯伟福的祖宗十八倍骂了个边。


    要说她心里最疼爱的是谁，何鸿祎何小满何白露三个孩子都要往后站，两个孙辈才是她心尖尖上的人。


    她痛痛快快的发泄了一回，骂的要是冯伟福听见，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她骂够了，才顾得上屋里的人。


    “小满，这事你做的对，没给你爹和你哥丢人。”


    二十多年来，何小满第一次接受钱翠娥这般直白的夸奖，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容。


    蒋君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小满，今天这事我要替小石头谢谢你，有你这么疼爱他的姑姑，真是小石头的福气。”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倒把一向泼辣的何小满夸的不好意思起来。


    几人闲言少叙，转而说起了这次相亲，钱翠娥又开始惆怅的叹了口气，“小满，这次相亲是妈对不起你，等我下次一定好好给你把把关，肯定不给你再找冯伟福这种货色。”


    一听还得相亲，何小满不愿意了，她撅着嘴嘟囔着，“我可信不着你了，就冯伟福这种长相你还和我说一表人才呢，实际上长得和骷髅成精似的。”


    “……”钱翠娥被噎了一句，有些语塞，但是何小满说的又是事实，她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只能底气不足的嘟囔着，“我这不是也被介绍人骗了吗，真是媒人的两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看着刚刚和谐的氛围逐渐散去，母女俩又要犟起来，她连忙插在中间做和事佬，“妈，相亲的事先不急。”


    “这次冯伟福的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蒋君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


    “冯伟福骂小石头，说明他道德败坏，不是个好人。更严重的是他肚子没二两墨水，却总以文化人自居。”


    “他看不明白现在的形势，城里的大学者大文豪都低调起来，生怕别人记得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他可倒好，偏偏要反着来，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处处炫耀自己读过书，会写会画。”


    “按照冯伟福的性子，迟早惹祸上身，咱家小满不和他结亲，是件好事。”


    蒋君看不上冯伟福“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炫耀劲，人越没有什么越爱炫耀什么，比村里人多读了两年书就处处以城里人自居，看不上乡里乡亲。


    她想了想，认真的询问何小满，“小满，你是真的想找个文化人，还是想去城里？”


    “我……”蒋君直白的问题让何小满有些尴尬，她支吾了半晌，才半遮半掩的回道，“也不是非要文化人，就是……得人好，我觉得城里那些人读过书，脑子好用，本领大，能力也强。”


    何小满话说的有些委婉，但是蒋君一听就明白了。


    她的第一目标还是嫁去城里，至于是不是文化人倒是其次了。


    搞清楚了何小满的想法，她转头去劝钱翠娥，“妈，小满的婚事你不要着急。小满既然有要求，我们就要按照她的目标来制定规划。”


    蒋君把何小满划分到自己人的行列，真心实意的替她打算。


    她想了想，心里有了想法，“小满，村小学下个月要招两个老师，你要不要试试？”


    “老师，我可不行。”何小满一听就连连摇头。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平，勉强念到初中，也就能认识一些常用字，哪里能去当老师。


    “是啊，咱们村下放来多少老师啊，这可不是个好活啊。”钱翠娥也皱着眉头，忧心着表示不赞同。


    蒋君却不这么想，她先解决何小满的顾虑，“村里的小学都是咱们村的孩子，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个孩子，一到五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原来是两位老教师负责，现在有一个人不干了，就空出来一个位置。”


    “赵支书的意思是，剩下的那个老教师年级也不小了，估计最多再干两年，这次索性招两个人，一是趁着老人还在，能带带新人，另一个也是让大家都不用太累。”


    蒋君真心觉得在村里当老师这个工作不错，最起码当老师能学到东西，总好过她天天左一圈右一趟的，天天在家无所事事。


    人一闲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你要是去了，可以先带一到三年级的语文数学，这些东西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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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完了重新学起来也快。一天只要上课就有八个公分，寒暑假和收麦子的时候，村小学放假，你要是愿意上工就上工，不愿意上工就在家里歇着。”


    “到时候，再找人说亲，虽说不是铁饭碗，但是自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腰杆子也挺得直。”


    蒋君没说出口的是，她是看出何小满喜欢文化人这事是叶公好龙，实际上根本不懂什么学问。要是当了老师，逼着她多读些书，多懂些知识，也就对“文化人”祛魅了。


    “至于妈你担心的这些，都不是问题。这是咱们村自己办给孩子的学校，教的也是最基础不过的东西，之前领导还号召我们开设扫盲班呢，小满去当老师不会有问题的。”


    蒋君一一解释，何小满还没表态，钱翠娥先心动了。


    她劝着，“小满，我觉得你嫂子说的有道理，当老师也是舞文弄墨的，你也有机会多看看书。再一个当老师也不用上工了，省得风吹日晒的。”


    “等到寒暑假，家里也不用你上工，你在家歇着两三个月，多好啊。”


    钱翠娥半哄半劝，“以后你有了工作，相亲的条件自然就高了，冯伟福这种忘本的人咱看也不看，说不定能找个城里有工作的。”


    “到时候你读的书多了，和他们也有话聊，总比现在天天不是下地就是挑水懂的东西多。”


    蒋君和钱翠娥两人劝着，把话说到何小满的心坎里了，她心动了，“行，我去当老师。”


    她说得志得意满，踌躇满志，好像已经把老师的身份握在手里了，让蒋君不得不提醒道，“这次招聘老师，以考试的形式，谁分数高选上。”


    “啊？考试？”何小满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这……一个村小学的老师，还要考试啊。”


    她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学渣，最怕的就是考试，没想到好几年不上学了，现在又要考试了。


    她哭丧着脸，向蒋君求助，“嫂子，我可是你亲小姑子，你就不能给我走个后门吗？”


    “那怎么行，我是村官，得为咱们村里人负责，对所有人必须一视同仁。”蒋君靠在椅子上，端着姿态，当是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她端坐在椅子上，摆出妇女主任的架子，“虽说是小学老师，不需要太多的文化，但是咱们也要为学生负责不是，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赶鸭子上架。”


    “不过你放心，这次考试的内容，都是小学范围的知识，难度不大，你好好准备。”


    蒋君安慰着何小满，让她放宽心，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但是效果不大，何小满还是神情郁郁，明显对考试没有信心。


    “怎么？你不想当老师了？”蒋君完全拿捏住了何小满的脾气，故意激她，“我看啊，这考试是个难关，你也别考了，还是踏踏实实的上工下地吧。”


    “再过两年，看看村里哪个小伙子种地种得好，让妈找人给你说合说合，你俩也算门当户对了。”


    打蛇打七寸，蒋君故意挑着何小满心尖尖上的事刺她。


    钱翠娥也看出了名堂，默契的配合她，“是啊，我就看着小伙子会种地是门手艺，其他的都是虚的。到时候你们俩天天下地挣工分也饿不死。”


    那怎么行？一心想要嫁给城里人、文化人的何小满一激灵，连忙拒绝，“我不下地，我要去考试。”


    家里人都看不上她，她偏偏来了志气，气呼呼的说，“谁说我考不上，我这就去学习，老师的名额肯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