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沸的锅子咕咚冒泡，岑晴吃着鸡，看着戏。


    “在哪。”电话那边很安静，甚至能听到点击鼠标的声音。


    “外面吃饭。”


    “哪里。”


    “有事？”


    周仲霄皱了皱眉，拿开手机看了一眼，确定对面的人是她。


    才过一天，她的态度和语气就像变了个人。


    “房子定好了，我去拿电脑。”


    哦，是为了去拿电脑。


    林窈靠在椅背：“着急吗？”


    “嗯。”


    “我到家之后给你电话。”


    “你人在哪里。”


    手机实在不包音，岑晴噗的吐出鸡骨头，大声报出地址。


    挂了电话，林窈缓缓看了她一眼。


    岑晴坏笑，把青梅酒往她面前一放：“来，酒壮怂人胆！”


    林窈迟疑的看她一眼，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在这种迟疑的状态里，一杯接一杯，一瓶快见底的时候，周仲霄到了。


    “哈喽！”岑晴冲他招手。


    周仲霄笑着打招呼：“岑老师最近很忙吧。”


    他显然也有关注岑晴的账号。


    “忙点好啊，忙就有钱。”


    林窈觉得他俩更像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想吃什么自己点。”岑晴把电子菜单给他，周仲霄摇头：“谢谢，我吃过来的。”


    “明白。”岑晴了然：“是来接人的。”


    周仲霄握着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眼神看向林窈，却见她眼神发直盯着面前空瓶的青梅酒。


    低度甜口的微醺酒，饮料一样。


    结账走的时候，岑晴穿外套，衣摆打了林窈一下，她像是才回神，站起来去拿衣服，一只手已经握着她的外套递过来。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林窈先移开，接过外套，边穿边问岑晴：“你怎么走？”


    岑晴示意她不用操心：“有车接。”


    出来的时候车果然已经在路边等着，岑晴扯了扯口罩，拢紧羽绒服跑过去，坐上车后对林窈挥了挥手。


    外面很冷，风大气温低，林窈缩缩脖子，觉得那点微醺的酒气都吹散了。


    周仲霄往她身边走了一步，指了指停车场方向：“这边。”


    林窈点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迈步，周仲霄跟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缠绵的贴在一起。


    林窈直勾勾盯着两道影子，脑子里的废料一帧叠一帧，手臂忽然被拽了一下，人跟着往旁挪步，险险避开一步之遥的路障。


    周仲霄皱着眉：“走路想什么呢？”


    放昨天她已经跟他掐起来了，可林窈刚提气，撞上他的目光，又立马泄气，敷衍的说：“没事，谢谢。”


    周仲霄眉头皱的更紧：“林窈……”


    又一阵风来，林窈直缩脖子，语气清醒很多：“快走吧，好冷。”


    刚好路过一个便利店，周仲霄把人拎进去：“在这等我。”然后自己踏入北京的寒风里，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林窈隔窗看着远去的人影，周围气温上来，脸开始发烫。


    一转头，她和收银台后的店员四目相对。


    都进店了，不买东西好像不合适。


    林窈心说随便买点零食也好，一不留神，目光落在收银台边的货架上。


    四四方方的盒子，尺寸各异，厚薄可选，气味多样。


    车子很快开出来，在路边打双闪，林窈裹紧外套走出便利店，还没走近，副驾的门自己开了，她顿了顿，扶着门坐进去。


    车子不疾不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快到小区的时候，林窈指了另一个门的方向：“那边开进去有地上停车位。”


    周仲霄依言把车开进小区，选了个距离楼栋更近的车位。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都没有说话。


    出租房整体都是密码锁，林窈按完开门，周仲霄冷不丁开口：“你平时都这么开门？”


    林窈愣了愣：“嗯？”


    “不怕尾随？”连遮都不遮。


    林窈拉开门进去，她声音很轻，透着低落的理所当然：“知道你在后面啊。”


    周仲霄伸手挡了一下被她随意大敞的门，进去时顺手带上。


    另外两个室友都已经在家了，各自的房门缝都透着光。


    林窈按开自己房门的密码，人进去后房间灯却迟迟没亮，周仲霄走过去：“怎么不开灯？”


    林窈站在门口发呆，被周仲霄的声音吓到回神，条件反射的把灯按开。


    房间亮起来，刚才那点荒唐的意动因为暴露在光明中而烟消云散，她握紧了兜里的东西，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林窈随意指了下放电脑的角落，意思让他自己拿，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


    周仲霄没去拿电脑，反而把房间门关上，来到她面前，屈膝蹲下。


    林窈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慢慢下移，坐姿微微僵硬，揣在兜里的手掌心都出了汗。


    “还喝什么了？”


    她的脸红的出奇，可吃饭的时候桌上就那一瓶酒，不至于喝糊涂。


    林窈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反问：“你不拿电脑？”


    周仲霄静静看着她：“你心不在焉的，我以为你有什么话要说。”


    林窈觉得心口像被狠狠扯了一下，也觉得他有点好笑。


    从前嫌她吵，现在嫌她话少。


    大概错的人怎么样都是不对的吧。


    在那场稚嫩的感情博弈里，她早就被他放弃出局了。


    人或许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但不会用同一种姿势，他们会在失败中摸索，变换着方式去征服。


    一鼓作气下，林窈的手摸上他的脸，描过他的唇，最后在他怔然的目光中探到他后颈勾住，同时送上自己的唇。


    可这个送的动作才做了半程，面前的人忽然猛然起身转向，勾着她的腰坐进沙发的时，也把她放到身上。


    林窈猝不及防，慌乱的坐姿迫使双腿岔开，坐着坚实的大腿，膝盖抵住柔软的沙发。


    他往后一靠，勾在她腰上的手顺势一带，林窈失重伏到他身上，呼吸急促，身体起伏，近在咫尺的两张唇要碰不碰。


    他的气息比她平稳，眼神却烈，一遍遍的描过她的眼神，像是要确认什么。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窈一声不吭，凑上去就要吻，周仲霄单手扣住她的下巴，林窈下颌生疼，没能再往前。


    “说话！”


    他的眼神与和语气都那么严肃，逗得林窈发笑，扭头挣开他的手。


    “你什么毛病啊，上床还得念誓词吗？”


    林窈坐在他身上：“我以为你亲我那天就已经想这样了。想就想呗，正常需求，不丢人，我愿意。”


    话音刚落，林窈腰间一紧，她以为是拥紧，结果却被推开，整个人从他身上滑下去。


    周仲霄没撒手，起身时把她稳住，两人面对面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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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他眼神很冷，林窈一下子就清醒了，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审视的小丑。


    多年前是，现在也是。


    她揉了揉脸，烫的离谱。


    片刻后，林窈低声说：“不好意思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到说辞：“上次是你喝醉酒，这次是我喝醉，一人一次，扯平了。”


    说着指向角落的电脑，想让自己释然一点，可开口只有疲惫：“拿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走到门边，把门重新拉开。


    周仲霄眼神追着她，一动没动，林窈在门口站了会儿，情绪大动后只觉得头昏眼胀，干脆也不等他走了，自己晃悠着往洗手间去。


    “你随意。”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林窈听到外面的关门声，她顿了顿，继续卸妆洗脸。


    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看了眼角落，电脑还在那儿。


    她呆呆的站了会儿，转身去拿睡衣。


    明天还要上班。


    洗完澡出来，林窈坐到床头，目光落在刚才的沙发上，又看向自己的影子。


    形单影只，有点可怜。


    一股迟来的火气涌上心头，林窈起身走到穿衣镜前，脱了吊带裙狠狠甩一边，叉腰看着镜子里曲线玲珑的身体，越想越气。


    “你是没看上吗？一夜情的要求这么高吗？”


    “你就是没眼光，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推我？你怎么敢的？”


    “不行是吧？你肯定不行！”


    周仲霄，你真该死啊。


    房门忽然被敲响，林窈吓一跳，随手扯过搭在床边的浴巾围住靠到门边。


    “谁啊！”


    “开门。”


    心跳猛地重了几响，林窈握紧门把手，刚才的不甘秒变无措：“干嘛？”


    门外沉默。


    林窈握着的门把手都开始打滑，别过脸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房间的光争先恐后涌出去，照亮了站在门口的人。他去而复返，依旧是那张臭脸，手里还提了个购物袋。


    “你……”


    周仲霄直接闯进来，手里的购物袋丢到小圆桌上，反手带门，按着林窈抵上去，低头吻住。


    他刚从外面回来，干净的气息里只有一抹寒气，唇很凉，转碾间又立刻灼热，身体也贴上来，又烫又硬，林窈浴后的身体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他吻的很凶，她后脑勺都被抵的疼，忍不住伸手推，挣扎着攫取空气，冷不防又咳两声。


    周仲气息微促，吻完时眼盯着她，终于退了两步，转身在购物袋里面找出临时的洗漱品，拎着去了浴室，全程不发一言。


    发展令林窈始料未及，她看向摊开的塑料袋，除了被拿走的洗漱用品，还有一盒套。


    “……”


    浴室里响起水声。


    林窈愣了足足三分钟，一会儿看沙发，一会儿看购物袋，一会儿盯着浴室门，后知后觉他在每个步骤前的抽离暂停，像是在给足考虑的时间。


    自己考虑还是让她考虑，林窈说出不清楚，她只是觉得，这不是冲动的一夜情会有的节奏。


    可当她靠近他的时候，想的并不是未来，也不是白头偕老。


    就像岑晴说的那样，她只是没有拥有过才会那么在意，也许彻底的拥有一次，她反而能找到出路。


    她困在这里面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