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欲望

作品:《偏渡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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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完药,外面的雨还在滴滴答答个不停。


    梵月松开沈鸢的脚踝,然后慢条斯理的合上白玉瓷瓶接着站起来,接着垂眸道:“你去里面坐着吧。”


    沈鸢没动,仰头问他:“你还要出去吗?”


    梵月没有回答,意思却很明显。


    沈鸢伸手拽住他青色衣衫的衣角,恳求似的柔声道:“你别出去了,我一个人......一个人害怕。”


    梵月抬眸,眼中是看不清的情绪,最终他也只是无奈道:“你去里面,我不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自称已经从“贫僧”变成了“我”,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可沈鸢知道自己今晚做得很好。


    不敢太过分,沈鸢难得乖巧的“嗯”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内室。


    隔着屏风,沈鸢看见梵月跪在外室的佛像前,地上并没有铺上蒲团,还是三月的季节,就连坐在床上,紧闭门窗,都有丝丝的冷意钻进来。


    可佛子岿然不动,不是打坐的姿势,他闭着眼,喉结的凸起部分被青灯的烛影暧昧的扫过,他只跪在那,像是没有时间的尽头一般。


    虽然屋内很静,可沈鸢知道他一定在诵经,他在赎罪。


    沈鸢真的不明白,若只是为了今晚不得当的接触,他将责任背负,那之前的每一次谦卑的眼神又是为何?


    众人只道,梵月法师是最高深的法师,是天降的佛子,更是佛祖最虔诚的信徒。


    所有人都敬他,众他,仰望他,又畏惧他。


    可沈鸢觉得,他不是在诵经,而是在赎罪,至于究竟为了什么,她不明白,也猜不透。


    “法师,下个月万佛寺要开仓散粥。”沈鸢轻声道。


    屏风外的身影半分都没有晃动,他的声音很沉,好听又干净。


    “嗯,太后寿诞,自该与众民同沐恩德。”


    “可万佛寺粮仓空虚,那日......吴大人......”


    “无妨。”


    这一次,梵月少见的打断沈鸢的话。


    沈鸢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尾音上扬,又问:“法师应该知道我这些日子在寺内胡闹的事吧?”


    梵月不答,沈鸢知道那是默认的意思。


    于是沈鸢自顾的继续开口:“那法师为什么不来......呜......阻止我?或者可以把我赶出去,反正我横竖也没爹娘撑腰的。”


    原以为梵月还是会不回答,没曾想屏风后的佛子却是温柔的开了口:“众生皆苦,何必如此苛责。”


    沈鸢不自觉的嘴角微微勾起:“佛说众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那法师觉得哪一苦最苦?”


    “贫僧未知,人的因缘际会有所不同,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暗色的烛影里,沈鸢摇摇头:“若是众生都可自渡,那万佛寺又如何会香火鼎盛?”


    梵月又一次不答,沈鸢继续道:“法师你说,人们究竟是在拜佛,还是在拜自己心中的欲望?”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可见如来。”沈鸢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好奇的事:“法师,你见过如来吗?”


    梵月的眼睫微跳,他倏而掀开眼皮,只觉得心中浑浊不堪,从未如此迷惘。


    好半天,沈鸢才听见佛子的声音暗哑。


    “贫僧......不曾见过如来。”


    梵月并未回头,可他听见了身后少女笑的畅快,她说:“法师,原来你也有欲望。”


    手心中转动的佛珠停了,梵月感觉手心微微溢出了潮意,像是一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他听见自己说:“我只是......还没得到佛祖的原谅。”


    少女的笑声更加肆意:“可是法师,妄想得到佛祖的原谅,也是欲望。”


    “啪嗒”,暗色的室内,有珠子断了线的声响,佛子重新闭上眼,背脊挺的僵直,嗓音带着颤意。


    “是我不如阁下通透,沈施主是有慧根的人。”


    “法师......或许你不知道,其实我很厉害,粮食的事,让我帮你吧。”


    屋内再次静下来,沈鸢也不再说话,她静静看着屏风后跪着的身影,目光不曾移动半分。


    梵月的背后灼热,像是被人狠狠掐住脖颈,总也没办法畅快的呼吸。


    大雨淅淅沥沥了一夜,终于在天空泛出鱼白的时候停了。


    梵月听到身后少女蹑手蹑脚的动静,不一会儿房门“吱啦”一声打开,随后立即关上,少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梵月抬手扶了扶眉心,才发觉自己的眉心从未松开。


    半盏茶后,梵月起身按了按已经没有知觉的膝盖,随后朝着静思崖的方向走去。


    ......


    沈鸢这两日都没有见到梵月,倒是谢芸音不时的跑到沈鸢的房间,来的时候总带些零碎东西。


    有时候是些珠钗,有时候是一两件衣裳。


    珠钗是京都万宝阁的式样,流光璀璨,价值不菲,衣裳是流芳阁的款,也都是些引人注目的金丝绸缎。


    谢芸音不厌其烦的指挥着她从家里带来的丫鬟“芸儿”帮沈鸢不停的试衣裳。


    沈鸢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什么真人版本的奇迹暖暖。


    最后,沈鸢穿上了一件珊瑚红的掐花锦缎裙,谢芸音才终于满意的露出微笑。


    “芸儿,就这件,回去跟我兄长说,记得去流芳阁销账。”


    谢芸音的父亲是大昭国的威烈将军。


    十五年前平城之乱,当今圣上的胞弟肃王通敌西域,叫边境连失十七座城池,差点就被肃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打上京。


    好在威烈将军谢国忠远赴边境,守住平城,勇退敌军,这才稳住局势。


    自那以后,大昭国元气大伤,边境年年被犯,直到三年前晋王江渡领兵击退异族,还孤身何谈西域的头领部落——西羌,这才保了边境三年太平。


    谢芸音有二兄,大兄谢安已被招为宁安公主的驸马,是名副其实的驸马爷,贵不可言。


    次兄谢桓之是个混不吝,日日唱曲儿听戏,冬日饮茶,夏日听曲儿,虽然是个不省心的,可他向来宠着自家这个妹妹,所以谢芸音也被他带的无法无天。


    沈鸢笑着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