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状元娘(二)

作品:《就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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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我有个问题,你说原主叫百里为澜?”冬昀忍不住打断,“为什么这和我看过的版本不一样?”


    “什么版本?”孟桑饶有兴趣,“我还头一回听说这故事有第二种结局的。”


    “那个话本子叫《状元娘》,”冬昀说,“故事主线都大体不差,只是结局是圆满的——百里为澜一生清廉正直,三朝拜相,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


    “那细节之处肯定有所不同。”孟桑听明白了,追问到,“她的哥哥,百里为渊是怎么死的?”


    “书上也是写百里为渊自幼体弱,十六岁郁郁而终,”冬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深究的,“胞妹百里为澜自幼聪慧,胆识过人,毅然替兄入仕。这不是一样的吗?”


    “不是这样的,冬昀姐姐,”孟桑语带调侃,“你想,站在百里为澜的视角,兄长是自己病死的,和兄长是被自己杀死的,虽然最后都是死了,但是意味明显不同。”


    “你是说,百里为澜对哥哥有愧?”冬昀只觉得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退一万步讲,哪怕百里为渊真的会死,那也不应该由百里为澜来做这个执刀的人。”


    “但百里为渊又不得不死,对吗?”孟桑见她上道,随即半哄半逗道,“万一百里为澜不下毒,兄长就没死成,那她的心愿不也没实现嘛,还是渡劫失败了喔。”


    “好纠结啊——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啊,”冬昀一脸痛苦地挣扎着,“她的心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非做官不可吗?女扮男装了,又真的能一直‘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吗?万一哪天身份暴露了,那不得株连九族啊?”


    “是啊,”孟桑意味深长地说,“而我看的那本,叫《无足鸟》。”


    无足鸟,从奔向天空开始,便需要一直振翅飞翔。


    一生唯一一次落地,是死亡。


    百里为澜房间内。


    冬薰简单喝了点清粥,便让丫鬟给她上妆梳头。


    她望着铜镜里那张英气俊朗的脸,眉眼锋利,透出一种疲惫疏离的冷淡。


    胭脂在脸庞上化开,叮当作响的步摇簪到发上,十五岁的百里为澜,终于显现出几分少女的娇俏模样。


    冬薰把典籍室里能找到的,可能和冬允这个幻境相关的书都读了四五遍。


    尤其是那本《无足鸟》。


    典籍室里确实有一大半是人族中流传最广的热门话本子;


    但是还有一部分,是‘迷潭幻境’的文字副本。


    典籍室,之所以名为‘典籍’,而不是‘话本’,就是在于这一部分记录。


    每个“迷潭幻境”,都对应了一本书,书中记载了幻境里发生的故事。


    当幻境消散,对应的书也会随之消散。


    一般来说,只有进去过“迷潭幻境”后,才能更精准地从浩如烟海的书中找到对应的那本。


    然而冬允的幻境不需要。


    因为《无足鸟》是其中最厚的,也是唯一一本仍然在不断更新的。


    每次更新,都会在细节上有所差异,但最后的结局还是不变:百里为澜自杀,结束挣扎痛苦的一生。


    冬薰曾猜测过,《无足鸟》一直在更新重写,是因为冬允失败后被异化成了百里为澜,并且仍然在不断尝试破局。


    虽说会有醉蔓草妖被异化到原主身上这种情况,但依然有两点漏洞很大。


    一是原主百里为澜。


    她意志力很强,对身体的控制度也远超常人。


    所以不排除是百里为澜自己不甘心,还在不断地挣扎重写的可能。


    二是“迷潭幻境”自身的规则。


    幻境一旦形成,故事主线无法更改。


    也就是说,百里为渊一定会死在十六岁,百里为澜一定会女扮男装入仕,并且一定会在被皇帝任命为丞相的那晚自尽。


    这些最核心的东西改变不了,那么冬允就算渡劫失败后能悟出原主真正心愿是什么,也于事无补了。


    更何况,在冬薰一遍遍翻看《无足鸟》时,仍然觉得百里为澜的愿望没有那么简单。


    命运是人能亲手掌控的吗?


    明明已经位极人臣了,为什么还是觉得不自由呢?


    无足鸟,到底要飞向何方。


    另一边,春种秋收房间内。


    “别以为二小姐给你几分脸就把自己当主子了,”春种骂骂咧咧地从秋收身上起来,嫌弃地拍拍自己身上的灰,“滚去花园扫叶子去!”


    “是,春种姐。”


    冬昀从地上爬起来,仍然记着孟桑刚刚的话。


    “总之,我们动不了主线,所以首要目标还是找到被异化的冬允,”孟桑嘱咐她,“注意那些特别反常的人或事。”


    到底什么是“异化”呢?


    冬昀心不在焉地低头扫地,心说这范围可太大了。


    先不说这幻境一共有好几个场景,又有多少物件,光是有台词姓名的人都起码七八个。


    愁死了。


    冬昀轻叹一口气,一手撑住扫帚。


    懒腰伸到一半,就撞上了一个匆匆而来的身影。


    “大胆贱婢!”一个小厮的声音响起,然后冬昀又被推开摔倒了地上,“还不快快请罪!”


    “公子恕罪!”


    冬昀来不及反应,幻境就利落地操纵着她就地跪下磕头。


    有完没完啊!


    冬昀真的要恼了,她拿的是个软柿子受气包人设吗?!


    堂堂天生毒物醉蔓草妖,什么时候给人磕过头?!


    “无妨,姑娘请起。”


    少年声线干净温柔,乍一听和二小姐的声音竟有七八分相似。


    果然,冬昀在得到准许起身后,抬眼一看,大概猜出这少年就是百里为渊。


    刚刚时间紧迫,孟桑只来得及给她说了第一个关键点——百里为渊的死。


    幻境开始时,百里兄妹已经十五岁快十六岁了。


    冬昀有些悲哀地猜想,那所谓的慢性毒药,或许也早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也该发作了。


    想到眼前这个面目清秀的少年,只剩下短短半年寿命,她就忽然一阵心酸。


    百里为澜,真的舍得以哥哥的死,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吗?


    或者,如果真的像《状元娘》中,百里为渊是恰好病死——


    冬昀望着百里为渊又匆匆奔向百里为澜的房间方向,捡起扫帚,继续低头清扫落叶。


    扫着扫着,一丝诡异的感觉爬上了她的后背。


    一个将死之人……真的能跑这么快吗?


    难道说,这次又有什么细节变了?


    百里为澜房间内。


    “主子,这个力度合适吗?”


    春种正力道均匀地替百里为澜揉肩,一副主欢仆顺的和谐画面。


    “行。”百里为澜不咸不淡地应了,“待会儿把秋收一起喊来,给我捶捶腿。”


    “是,主子。”


    孟桑打发冬昀去花园扫地后,就来找冬薰。


    表面上,春种一直在给百里为澜揉肩;事实上,识海内的孟桑和冬薰已经聊了八百个回合了。


    本来最初冬薰还尝试端着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话术套她;后来发现这梦蛇软硬不吃,还言简意赅地建议大祭司直入正题后,索性开始了信息交换。


    毕竟,先在这幻境中活下去才更要紧。


    “我能感觉到进入幻境的不止我们几个,”冬薰率先表示坦诚,“我和冬湘,你和冬昀,此外还有至少三道陌生的气息。”


    “我能感知到一个毒修,一条梦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