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境碎

作品:《在大女主修仙文里扬言逆袭

    不知是我方远望之人失职,还是有敌方潜入率先处理掉了那一批远望之人。


    致使敌军长驱直入,跨过遥远的距离,直接到达我方军营驻扎处。


    彼时连储物袋都没有,两军就在有军营的地方开始厮杀。


    营帐的视线阻拦兼之天色灰暗,没有充分的准备,原处不知敌友,我方行动受限。


    雪凌晴本就在先前的战斗中受了伤,这会儿也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奋战。


    没有回灵丹等补充灵力的丹药,她的灵力接近枯竭,攻击威力大不如前。


    辛夕小心地跟着她,化解周围而来的攻击。


    耳边风声乍起,侧边无数寒光闪烁的冰刃,势如破竹呼啸而来。


    以雪凌晴现在的灵力,凝聚的灵气罩根本无法抵挡。


    她边凝聚灵气罩边扑过去,却发现自己好似被定格了一般,根本就动弹不得。


    这时她才意识到,她所附身的这个人物,或许根本就没有跟着雪凌晴来到军营。


    更遑论在一个战场。


    所以她最近的行动,一直受到种种限制。


    周围迅速有人赶来,将侧边偷袭之人解决。


    他们没有管雪凌晴,而是选择处理偷袭之人。


    因为他们知道,雪凌晴这种情况,除非神仙在世,难以挽回。


    就在这些冰刃要将雪凌晴扎成刺猬之际,一人横空出现在雪凌晴面前,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冰刃。


    噗嗤噗呲的刃入皮肉声持续了三刹那,雪凌晴看清来人后瞳孔放大。


    “你怎么出现在了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族内中心豪华的宫殿之内,享受着嘘寒问暖吗?”


    “你说话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稀罕你来救”


    倒在雪凌晴怀里的雪露白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秘术,军营...第一面...拉扯..施展...危..抵命”


    “别生我气...咳咳..原谅..好不好”


    “还..给你”


    雪凌晴赶紧制止,


    “你别说话了,我去找将领,你坚持一下,让他拿丹药”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承认你是我妹妹吗?”


    “如果你想听到,那你别睡”


    雪凌晴边说边将撕扯下半边外衣,想将雪露白放在摊平的外衣上去大帐找将领。


    但雪露白气息越来越微弱,她艰难地移动手臂去触碰雪凌晴忙乱的那只手,将对方的注意力引过来。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雪凌晴,眼里全是倔强执拗。


    仿佛是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她的目光越来越焦急。


    雪凌晴大恸,她温柔地俯下身,在雪露白耳边说了妹妹两个字。


    雪露白松了一口气,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


    这边的战场节节败退,敌方将战线不断往雪翎族的地界中心拉近。


    这边战场边抵御,边申请从别的战场掉士兵修士过来。


    那天雪翎族这边的人将白焰族打退之后,这边战场的主将也听说了当晚圣女出事的消息。


    当时在场的有个人怕雪凌晴想不开自杀,雪露白断气的时候就把雪凌晴打晕了。


    后来主将赶来的时候,也为了保住这圣女血脉,怕她想不开,在雪凌晴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保证她短期内无法自爆,无法调动灵力。


    主将已经遣人将消息往地界中心送,这期间,雪凌晴一直被锁在一大帐内。


    这几天,雪凌晴一直眼神空洞,安静地坐在石床之上,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吵不闹。


    只是有时候,坐着坐着,人就开始默不作声地落泪。


    她面色憔悴,披头散发,还是原来的那件衣服没换。


    半边外衣有被雪水浸透再用体温烘干了的那种褶皱,且沾满灰尘泥土血渍。


    半边白色里衣也是大块大块的血污。


    完全看不出十八岁生日前一天的她,那种独一无二的风彩。


    那时她全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精致白色曳地长裙,衬得她清丽绝俗,容光焕发。


    微微仰着脖子,睥睨着看那些向她跪拜行礼的人。


    整个人是说不出的生机和骄傲。


    后来元士也来看过她一回,可她抱着元士大哭一场后,又保持原来的状态。


    辛夕其实一直在看着她,但不知道这幻境有做了什么。


    先前她在战场上只是杀敌方的人要耗费更多的灵力,而敌方的人伤害在她身上跟没有一样。


    但在雪露白死后,尽管她认为没发生什么改变,但周围的人好像就压根没看见她一样。


    她随意一个术法施展过去,直接从对方身体穿过去了。


    但她也没有脱离现在附身的身体,真的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确认这点后,她就赖在雪凌晴的大帐旁不动了。


    就在今天,有个受伤的修士从战场赶回来,看见完好无损的她在大帐旁边发呆,当即就把她骂了一场。


    说什么她怕死,不去战场在这呆着做什么。


    于是她这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实体状态了。


    掀开大帐外的毡布,辛夕走了进去。


    她想,这最后一段对话之后,幻境就要结束了。


    雪凌晴听到动静,声音没什么起伏道,


    “你来了”


    辛夕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手覆盖在对方的手上面。


    “呵,时至今日,我才真正了解到自己的狂傲自大”


    “我是多么自以为是,一度固执地认为自己同寻常人不一样,认为自己就是应该站在最高处,接受众人崇拜,就算没有圣女的头衔”


    “其实,没了圣女的头衔,我还真的一无是处”


    她嘴角勾出一抹笑,笑容里极尽讽刺。


    “你看,这还只是第一场战争,就被我弄得一塌糊涂”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而觉得未来无望吗?”


    雪凌晴闻言满目凄然,


    “是啊,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面对回去之后的生活”


    “因为我的自大无知,雪翎族的圣女死了,血缘上的妹妹死了”


    “就连...于牙,于牙他也死了”


    说到这里,她眼泪又下来了。


    “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心里一直堵得慌,一口气不上不下”


    “前些天,从这营帐外路过一人,他边走还边说”


    “这个雪凌晴,就是雪翎族的扫把星,为人自私刻薄,别人多次为她亲自屈驾到这里她不理不睬,最后还将别人硬生生克死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好似那人指责的根本不是她,


    “我不知道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我确实也不能释怀”


    “私心底我真的非常怨恨雪露白,非常非常”


    “可是我还要怎样呢?她都已经为我死了”


    “而且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换掉我,全部是族内那些人和母亲的决议”


    “可我就是一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她突然冒出来,一息之间抢走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说道这里,她在衣服边的手开始握紧,手上青筋凸起。


    “而且她始终站在对的那一面,她始终要坚持对我好,相较之下的我,是多么心胸狭隘,不通事理”


    “这种想法表露出一丝半点,母亲会反手给我一耳光,所有的雪翎族族人会为我感到不耻”


    她的面容上浮现疲惫,


    “三年多的努力没有丝毫意义,本就愧疚愤懑憋屈,回去之后还要接受他们的审判”


    “我真的很介怀我之前的那个决定,要是我没有来到军营”


    “于牙不会死,她也不会死,我就不用接受多种复杂情绪的煎熬以及面对这乱七八糟的人生”


    辛夕起身,走到她对面,蹲下身,与她平视。


    “所以你现在,在懊恼,在自责,在后悔”


    雪凌晴闻言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辛夕也知道后续自己的话语,可能有关自己是否得到传承或者其余东西的认可。


    但在幻境中的这些实实在在的时间里,她与雪凌晴是真真切切共同经历了这些年。


    倘若就是为了获得传承而回答,绞尽脑汁思考说些什么,怎样说,获得认可的可能性最大。


    那也着实可悲。


    她只想作为一个陪伴她十六年的朋友,尽力去代入她的身份,体会她的心情,然后去尝试解开她的心结。


    她承认自己也见识浅薄,阅历不深。


    活着的岁月实打实地算下来,加上前世,也不过三十几年。


    而且,在修仙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埋头修炼,她的见解观点,也不见得多有道理多正确。


    但她这已经是她作为一个见证她大半生,真心相付真挚以待的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我不知道如何宽慰你,我只能说明如果我是你,我会如何看待眼下这局面”


    “首先,我不会为了自己的怨恨而感到罪恶”


    辛夕顿了顿,想用一个恰当的事例来更好的阐述,


    “如果一个男修,处心积虑地去接近一个女修,然后无条件对她好,当这位女修动心之时,这男修就将她踹了”


    “这时人们会大骂指责这男修。可这些经历本质,与那女修有何区别?”


    “虽然部落有它的苦衷,是为了隐藏保护真正的圣女,但不能因为这些,就掩盖否认了对我的伤害”


    “十八年的无上尊荣,早已浸入骨血,一朝从天坛坠落,被告知只是族人为了保护真正圣女的挡箭牌”


    “那些更严苛的修炼要求,险象环生的无数刺杀,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全部知道,却还要我去承受,这,谁又受得了?”


    “就算雪露白什么都不知道,但从某种意义上,她就是他们,她属于他们”


    “你恨他们,无可厚非”


    激越过后,她的语气放缓下来,


    “这怨恨不是心胸狭隘的体现,而是正常人都会产生的情绪,可以存在和必须谅解”


    这是她所接受到的雪凌晴第一个心结,无法接受甚至是抗拒自己的怨恨情绪。


    认为它不该出现,妹妹是无辜的,它的出现,是对自己妹妹死亡的极其辜负和不善待。


    其实她最该恨的是那些做决策的人,但那些做决策的人,在先前的十八年中,早已成为威严不可忤逆的存在。


    因而这怨恨,全部被雪露白揽了下来。


    但劝说,不是什么都说,要看什么说了最能造成影响,最有用。


    “后续你为了证明自己的心态,则更是没有错误”


    “难道这年头,追求上进,为实现自己的价值,都成了一种过错?”


    “战争是残酷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有胜利,就会有死亡”


    “现在的结果,你也没必要将一切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为你牺牲,是他们自愿的选择”


    第二个心结,认为于牙和雪露白的死亡,过错全在自己,是自己过于自以为是,一意孤行。


    “就算你这是你的错,可我们谁不是第一次经历人生,本就磕磕绊绊,谁能保证自己没有过错”


    “所以第二,我不会消沉”


    “我向来是对于未来看得比过去重的。”


    “相比于纠结于过去的什么带来了现在的糟糕,我更倾向于思考”


    “未来我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要想未来变成那副模样,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朝雪凌晴倾身,


    “或许这过于冷血,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但我想,这是逝去的他们,最愿意看到的你的状态”


    “你的回去,很有意义,想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为他们报仇?踏平白焰族?”


    “这些,不是这些无用的负面情感所能带来的”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的结束,响起一阵玻璃破碎声,整个画面开始消散。


    辛夕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洞穴。


    不同的是,在她的对面上方,还多了飘着的一抹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