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家属

作品:《温和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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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终刊的采访稿件改得很顺利。


    许闻钦几乎没怎么提刻薄的意见,才改了三版就已确定下来。


    把终稿发进邵盈邮箱之后,叶因枝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眼时间,正好下班一会儿,出外勤回来已是四点,今天只在公司坐了两个多小时。


    公司里大多数人看样子都还在忙,叶因枝更不好意思准点走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刚送达的微信消息,是那个还没有备注的兔子头像。


    ——「下班了直接来停车场,我陪你去医院。」


    叶因枝手指敲敲点点,把备注给加上去,连名带姓。


    而后慢吞吞打字:「可能还得再等会儿。」


    许闻钦:「还有工作?」


    叶因枝:「没了,但是大家还没走。」


    那边突然没了回复。


    半晌,叶因枝几经犹豫,还是动手开始收拾东西。


    许闻钦现在那么忙,她不能浪费他的时间。


    旁边的秦似小声感叹:“不是吧,因枝姐,头一回见你走那么积极。”


    叶因枝歉意地笑笑。


    宁思雨在对面,从电脑背后探头,笑眯眯道:“因枝是怕男朋友等着急吧。”


    叶因枝只是笑,并不说话。


    她很少把私生活拎出来和同事谈论,但并不妨碍她的私生活成为他们谈论的话题。


    尽管从未被证实,但几乎无人相信这张漂亮的脸,会没有个神秘的男朋友。


    秦似还想说什么,叶因枝已经不关心了,她急匆匆地打卡出门。


    等电梯上来还需要些时间,叶因枝拿着手机回消息:「我现在下楼了。」


    刚发送出去,叶因枝抬起头,就见秦似背着个黑色挎包着急跑过来。


    他脸上扬起个明媚笑脸:“因枝姐,我也下班了。”


    “你活都干完了?”面对实习生,叶因枝的话总归要绕回工作。


    秦似歪头,说出的话单纯得可爱:“可是已经下班了,我们大学生都不加班的。”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做出这副神态,却难得的不讨人厌。


    只是叶因枝反应淡淡的,并没忘记这人几天前还和她一起加班来着。


    写字楼的下班高峰已经过去,电梯空荡无人。


    等秦似按下一层的按钮,叶因枝抬手按下负一,去往地下停车场。


    “因枝姐,你开车来的吗?”


    “不是呀。”


    叶因枝难得在话里加上个语气词,带着撒娇般的亲昵。


    秦似舔了下唇沿,原先还疑惑的表情成了憨笑。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声音好像也随镜像成倍地递增了。


    叶因枝将头发撩到耳后,说出的话似乎无心:“今天我男朋友开车来接我下班。”


    秦似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住了。


    恰巧电梯门打开,叶因枝朝前方抬抬下巴:“你到了,明天见。”


    她表情是淡的,更是冷的,带着拒人于外的平静。


    “噢。”秦似呆呆地走出电梯。


    等想起来要说个“明天见”来掩饰什么时,电梯门已然合上。


    那由“1”跳转为“-1”的鲜红数字,格外刺他的眼。


    电梯里终于只余一人,叶因枝松了口气。


    假若说她原先还不明白秦似对她是什么意思,但在许闻钦提醒了之后,她下意识地就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防备的边界。


    黑色宾利还停在原先的车位,却不见许闻钦身影。


    地下车库有些冷,叶因枝拿出兜里的手机想联系他,发现有几条宁思雨的消息。


    「许闻钦来我们公司了!!!」


    「那些同事还没见过他,已经开始八卦了……」


    「是不是我们的采访稿出什么问题了?」


    叶因枝抿抿唇,对面还在输入中。


    宁思雨像个人形摄像头,把许闻钦的一举一动都报备得清楚。


    「他刚好像在你工位旁边停了一会儿。」


    「他现在进邵主编办公室了。」


    叶因枝让她放心:「采访稿没什么大问题。」


    想了想又回:「他来我们公司应该有其他事。」


    宁思雨问:「还能有什么事?」


    「不知道。」叶因枝从来猜不透他。


    她锁了屏,没去联系许闻钦,而是站在车旁等着。


    叶因枝垂着眼盯脚尖数数,还没数到一百时,许闻钦回来了。


    他穿上了外套,散漫地把手抄兜里,似乎刚只是出去招摇了一圈。


    “你去我们公司是有事吗?”叶因枝看着他走近。


    许闻钦替她拉开车门,手搭在车门上框停了会儿:“没事就不能去了?”


    叶因枝坐进副驾,斟酌着语气:“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许闻钦并不掩饰自己话里的玩味:“我去看望家属,有问题?”


    车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叶因枝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等许闻钦也上了车,叶因枝借着昏暗光线,强装镇定:“可我们……我们只是演戏的。”


    许闻钦淡声:“嗯,但我说那个家属是你了吗?”


    “啊?”叶因枝没明白。


    许闻钦却忽然靠了过来,叶因枝身子绷紧一瞬。


    她看得见他的侧脸,鼻梁很高,眼睫向下敛着,衬衫顶端的纽扣未系,姿态随意。


    距离太近,叶因枝把自己的视线往上抬了抬。


    刚才室外不是挺冷的,车里怎么这样热?


    因为紧张,叶因枝声音有点颤:“你干嘛?”


    余光里,许闻钦那敛着的眼朝她望过去:“安全带。”


    叶因枝弱弱地回了个“哦”。


    等坐回去,许闻钦终于正色:“你们邵主编,是我小姨。”


    “小姨?”叶因枝艰难地消化这个信息。


    而后想到什么,转过头问:“那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许闻钦的视线从眼尾扫来,显得散漫:“我们什么关系?”


    "……”叶因枝答不上来。


    “你都说了是演的,那就没必要让她知道,况且要是她知道了,下班了还会留你?”


    叶因枝把头偏向车窗外,故意唱反调似的说:“那是我自愿留下来的。”


    许闻钦同她开玩笑:“既然叶记者这么喜欢工作,考虑来聆止上班么?”


    叶因枝压了压唇角,故作严肃:“你这是在挖你小姨墙脚?”


    许闻钦答:“可以这么理解。”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冬日早已亮起路灯,视野一下明亮起来。


    叶因枝把视线从车窗外移回:“可是聆止又没我能干的。”


    许闻钦说:“当然有。”


    叶因枝自然接上:“什么?”


    许闻钦勾了下唇,没再说话。


    叶因枝已经不再如刚和许闻钦见面那般拘束,有了一个只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似乎连同关系也变得亲密了。


    哪怕这亲密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交流上,叶因枝不用再为一句话思前想后,但对于她已经是一个值得褒奖的进步。


    此时此刻,叶因枝没什么想法地问:“许闻钦,你们家里人是不是都很有商业头脑啊?那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许闻钦的笑似乎淡了,他声沉了沉:“不做什么。”


    叶因枝飞快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他的脸。


    糟糕……那种唯恐说错什么的担心又浮上心头。


    更糟糕的是,她似乎已经说错什么了?


    -


    工作日的晚上六七点钟,城市总是拥堵不堪。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两人到医院时正好赶上规定的探视时间。


    等测好体温消过毒,叶因枝和许闻钦商量:“我先进去,等到时候我出来喊你,你再进去,可以吗?”


    “好。”这是许闻钦下车之后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叶因枝手搭上门把,深吸口气,正要推门。


    许闻钦忽地喊她:“叶因枝,笑一笑。”


    叶因枝侧眸看过去。


    她已经戴上了医用口罩,只余一双眼,他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笑的?


    许闻钦神情寡淡,漠然的眼中却有温情。


    他的口罩还在手边,正专注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