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槐南一梦

作品:《靖朝书

    《靖朝书》全本免费阅读


    一棵巨大的槐树矗立在乱葬岗之上,他的叶随风飘舞,迎着日光苍翠欲滴,他火红的花一串串挂在枝头,犹如凤凰的羽尾,空气之中弥漫着猩甜的味道。


    柳阳萱松开程离的手,往前站一步喊道:“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她要报仇,她一定要报仇,若不是你——我的母亲也不会死!


    柳阳萱瘦小的脊背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抬头望向这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大血槐,仿佛是这方圆几里的唯一活物,风将槐叶吹的摇摇晃晃,赤色的花瓣落下来在半空中旋舞。


    此番景象太过震撼,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唤,整棵树上顷刻之间又盛开了一朵朵赤色的花朵,槐花垂蕊,荡漾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许含卿衣衫不整,早已经取下了束发的头冠,他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手中拎着一壶酒:


    “你是在找我么?”


    柳阳萱的双瞳轻轻颤动着,她内心生出了一种恐惧来,是人对邪祟天然的恐惧。


    可是她很快压住了这种情绪,一字一句道:“我会杀了你……”


    坐落在枝头的许含卿听闻浅浅笑了,他拨开槐树的枝叶,日光一片片洒在他身上,犹如碎金。


    许含卿又尝了一口酒,他的眼角泛红,朱唇吐字:“是么?杀我?”


    他的阳光透过柳含萱望向程离:“见我杀孽太重,所以道长要来降服我了?”


    他犹艳鬼一般,语调摄人魂魄,他转瞬之间便纵身而跃:“你要杀我,怎么杀我?”


    许含卿蹲下来,双目直视着柳阳萱,她迎着他的目光看去,毫不畏惧。


    “你是柳河的女儿,也是刘家的女儿。”他站起来,高深莫测地笑道:“你娘,对你又是什么感情?”


    柳阳萱的眼眶之中蓄满泪水,她不服气的反驳:“我娘从来都把我当作她最爱的孩子!”


    “是么。”许含卿垂下头,怜悯的看向柳阳萱。


    “一辈子被囚在渡口,生下仇人的女儿,你娘果真爱你么?”许含卿问道,“她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么要杀了你爹?”


    “从此以后你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娘若是真的爱你,怎么又忍心你这般活在世上?”


    高庭煜皱眉,将柳阳萱拉回身侧:“稚子无辜,你又何必在此多言?”


    柳阳萱的心神动了动,她嗫嚅道:“我知道娘这一辈子都过得不开心啊……她又识字,从前也生得好看……”


    “如果不是我爹……她应该更快乐吧……”柳阳萱垂着脑袋,“她也是被买来的,不听话就要像银姬一样被打死……”


    “我若是往后不听话,他们兴许也要把我卖了……”


    “我爹……他从未当有过我这个女儿!”柳阳萱抬起头来,“是他罪有应得!”


    许含卿点点头:“他是罪有应得,但你娘可是连她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柳阳萱流着泪:“娘……娘只是……”


    他淡淡笑道:“因为她的儿子,也未曾把她当作人来看待。她不过是一个会生儿子、又会干活的工具罢了!”


    “算不得人。”


    柳阳萱皱眉:“你——”


    许含卿绕过她,朝着远方看去:“现在所有人都死了,皆大欢喜。”


    柳阳萱摇摇头:“你还没死!若不是你诱惑我的娘亲,教她恶术,她又怎么会离我而去?”


    “杀人者,非我也,兵也。”许含卿开口,“我只教了她法子,如何做是她的事情。”


    周棠嗤笑一声开口道:“别把自己说得太清高,你不过也是借刀杀人罢了。你恨渡口村的人,但罪行落到每个人身上,偏偏他们又罪不至死。”


    “你不敢屠杀全村唯恐引来天罚,你便将法子告诉柳河,她化作厉鬼作乱,而恰好你又带着我们入了洞中破阵,使调虎离山之计。如今你可满意了?我早就说,你不算什么好人!”


    许含卿拍拍手点头:“周棠,你说的不错。”


    “只是,手刃血仇,难道不快活么?”许含卿反问,“我不过是满足她的心愿罢了。”


    许含卿低下头来望着柳阳萱:“你很恨我吧?”


    柳阳萱点点头。


    “想要杀我?”


    她仍然点点头。


    “可你杀不了我,你太弱了。”许含卿垂下头低低抿唇而笑,“我真正想要杀的人,还未等我动手,便一个个老死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可明白?”


    一阵阵微风吹过,花叶摇晃,许含卿的影子犹如日晷一般矗立着指示晨昏,他的背脊挺拔,风灌入他的袖子,只留下一个侧身的背影。


    柳阳萱紧紧握拳,眨眼之间便从袖口之中掏出一柄匕首冲向许含卿!


    他明明看见了,却没有躲。


    柳阳萱的匕首怎么伤得了上弦月级别的邪祟,那一柄匕首还未伤许含卿分毫,便已经弯曲变形,刀口处卷刃了。


    他弯腰靠近柳阳萱,轻笑附在她的耳边道:“这样怎么够杀我……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要达到自己的愿望,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么?”


    “我等了几十年魂体才从槐树之中分离,而你娘化做了厉鬼才拥有了杀人的能力,你便想简简单单的杀我么?”


    程离凝眉,她的乘黄剑已经出鞘,流动着华彩的光辉,似乎随时准备着反击。


    许含卿的长发若罗网一般飞舞起来,他轻轻挑眉,退后一步,又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至脖颈,他笑问:“道长,我说得不对么?”


    程离凝眉道:“你化作邪祟,在渡口祸乱一方。若此时放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尚可投胎转世。”


    许含卿嗤笑道:“投胎转世……道长你信么?你难道真真切切走过轮回路?那我问你,月娘又去了哪户人家?六十年了……”


    “若真有六道轮回,那她这辈子她又入了哪道,成为何人?还是什么都忘了。”他痛饮一口酒,“所谓转世,也不过是一个骗局罢了。下一世,什么都记不住了,那又怎么算是同一个人呢?”


    “凡人把今生的造化当作前世的恶果,总想着一切遗憾又由来世满足。上位者以此愚化众民,只要你熬过了这辈子,下辈子就能投胎去一个好人家!”


    “不要去争,不要去抢,一辈子天注定!”


    “今生都无法完成的夙愿推给来世……”他的目光扫视每一个人,“你们信么?你们见过哪一位转世之人?他上辈子的执念,又曾记得么?”


    “六十年了,若月娘她真的转世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