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这半年过的怎么样。


    坐在桌前，辛和安翻看之前的日记，很多事都已经记不清了。日记本被翻阅多次，已经褪色，有几页的纸张也破裂了，但那几张的内容是最幸福的。


    她握着笔，几次想写点什么都作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日记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自己。


    要写什么呢，最近发生什么了呢，辛和安陷入回忆。


    是因为作为课代表，名字叫舒瑢的女生没有完成作业，要她别告诉老师，但老师还是查出来了，舒瑢怪和安，是你故意说的。


    晚自习值日的时候，扫地拖地倒垃圾都是和安一个人完成的，舒瑢不允许别人帮忙。


    有很好的女同学帮和安一起值日，第二天女同学上体育课的时候就摔了重重的一跤，学校的运动会参加不了了。从那之后，和安也没有朋友了。


    其实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坏的，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因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而沾染上麻烦，所以大家都对和安避而远之了。


    辛和安坐在桌前，想写一句，自己就是麻烦。


    最终，辛和安收起了纸笔。


    后来有人找她，来的人自称是舒瑢的朋友，叫计峥。


    计峥带来了一张卡，说是对她这段时间的补偿。临走之前他说。“我想看看你会忍到什么时候。”


    辛和安什么也没说，也没收这份补偿。


    几天后，她选择和老师坦言最近的事情。班主任也重视的开了一次班会，那半个月都没有人再来找她了。班主任要找商兰舟来学校，辛和安回绝了，她不可能让商兰舟知道这件事。


    又一段时间后，回家的昏暗小路上出现了几个她不认识的人。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辛和安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路被他们拦下来了，她的身上很快出现了污垢和伤痕。


    回去的路上辛和安在路边痛哭。


    她憎恨霸凌她的人，恨自己孤立无援，没有反抗的能力。


    辛和安一个人坚持了很久。


    …


    每周空闲的时间，辛和安都去兼职。因为未成年，很多地方都不招收她，只要有一点机会，辛和安都会抓住。


    上了高二后，辛和安在学校旁边的一家书店做兼职。她在闲暇时间过去分管图书，借阅记录，检查每个月上架的新书有没有数量质量上的问题。


    书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对她很好，有好吃的都会拿给辛和安，复习资料也都会免费拿给辛和安。


    辛和安也会在桌前偷偷塞同等的价格还给夫妻二人。


    在学校没朋友，好在回家有亲人。就这么孤独麻木的过了一年，她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在不久后的日记中，辛和安写了一件值得她高兴的事情。


    “今忆打电话给我，说下个月要搬到这面来，也要来我的学校上学。”


    这算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辛和安很快见到了明今忆，两个人一同出入学校，那段时间辛和安也短暂的得到了清净。


    明今忆来了之后，终于有人陪她走前面的路。但她不敢和明今忆走的太近，害怕会有人也找她的麻烦。


    但明今忆主动破除了两个人的隔阂，她说愿意和她做朋友。


    惊喜与难过的一年过去了。


    平淡的日子刚刚有了起色的时候，生活又重新跌入了低谷。


    寒冬最盛的时候，辛和安收到了远处陌生人的消息，她的父亲去世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的手正放在冷水里，长时间的浸泡让她失去了知觉。


    两端漫长的沉默。


    和安说，“好的。”


    半个月前，她的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她请假和商兰舟去外地看她的父亲。许久没见的一家人在病房里相见，最后相顾无言。


    辛和安问父亲疼吗，父亲说，疼的。


    辛和安直觉他还有话说，但最后他只是让她早点休息。


    辛和安跑了很多地方，把自己兼职赚来的钱全都买了补品给父亲。


    三个人生活了几天，辛和安要回去上课了。离开之前，父亲告诉和安，要照顾好自己，有机会出去走走吧，别把自己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半个月后，他选择了不再持续自己的痛苦。


    工地补偿一共六万块，以及这个月的工钱，共计六万五千块。


    那一天她忙着处理父亲的身后事。从外地上带回来的还有几件衣服和一个钱包。


    钱包里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们的全家福，另一张是辛和安的满月照。


    深夜，辛和安坐在窗前，借着一丝光亮，重新翻开日记本，将照片夹在了里面。


    她记下了最后的一篇日记。


    “上次的深夜里，爸爸和奶奶给我买了蛋糕给我过生日，晚上坐在院子里一起数星星。这次的深夜里，我送走了爸爸。


    其实我也没搞清楚，这么多年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一直到现在，我过的都很痛苦。”


    她父亲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学校。有说她扫把星的，怪不得她在学校没有朋友。更有很多谣言，辛和安早已经听的麻木了。


    计峥再次找上来。


    “我知道你有个朋友，家世好样貌好人也很优秀，你不觉得，你站在她身边，是她的污点吗？”


    辛和安站在原地不动摇，只反问他，“你霸凌我的理由是什么？”


    计峥真的认真思考了下。“因为舒瑢？”


    辛和安说。“那不是我的错。”


    计峥笑笑。“那又怎么样？你无权无势，错与对对你来说是最没用的立场。”


    “你越坚强，我就越想看你的脆弱。你全当我无聊把你当做乐趣吧，等到我觉得没意思的时候，你可能会解脱吧。”


    那天之后，辛和安重新陷入从前的困顿，但她没有再反抗他们，力气和灵魂全都消散了。


    春节前，明今忆接到商兰舟的电话，老人哑着嗓子毫无情绪的说，和安走了。


    她一瞬间想起前一天晚上她和自己说的话。


    她说她可能没有机会了。


    认识她又爱她的人寥寥，所以没多少人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在新年的时候，辛和安孤独的离开了。


    元旦的那天，辛和安送给明今忆一封信。她告诉明今忆，要新年那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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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打开。


    辛和安离开的第二天，明今忆打开了信封。


    和安：


    今忆，这是篇不算太开心的信。


    今年浑浑噩噩的过到了尽头。前几天我接连的生病请假，休息的这几天也一直在做梦。但梦里很不好，我重复的梦到那些人的身影。


    他们在我的饭菜里放虫子，在我的桌椅上涂胶水，让我一个人值日最后将我锁在教室里，将我的练习册撕掉，在厕所向我泼水，在操场绊伤我，在我回家的路上向我扔垃圾。


    我全都反抗过，但他们永远有下一次。


    冬天很难熬，我讨厌冬天。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带她去医院的路上，又把这些念头都打消了。我骗你也骗奶奶，说这些是做农活受的伤。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疏远你。只是今忆，那条路不止有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人，我怕他们伤害你。


    你来到我身边我很开心，想起来小时候我们也在一起玩过很久，也记得你外婆做的桃花酥。


    今天书店的叔叔阿姨送给我一本新上市的漫画，讲的是一个女孩和一只猫的故事，很温馨。他们对我很好，你也对我很好。


    所以哪怕有很多的不如意，我也要走下去。


    今忆，希望今年是个好年，让我不要那么痛苦吧。


    明明，她就要好好活下去的。


    明明，做错的不是她。


    和安，温和安宁，可她一个都没有得到。


    …


    风雪里，已经被冻彻的人始终站在原地。


    “所以我离开了北琛。我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我讨厌它带走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讨厌这座城市里有害死她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的苦楚，却在多年之后将她当做在同学会上茶余饭后的玩笑，”明今忆回过身看他，眼神的凄寂悲愤，与泪一同落下。“你告诉我，我要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这些人。”


    她的所有情绪全都挥洒在凌自津的心头上。


    他伸出手，最终还是放下。


    无法做到感同身受的安慰最苍白无力。


    荒无的地方只有一束百合，昭示着有人念念不忘她的存在。


    回到酒店的时候明今忆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刚发泄了一通回来倒头就睡。


    凌自津就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中途他点了吃的，但明今忆只沉沉睡着。


    直到睡了几个小时后，凌自津终于发现不对劲。


    明今忆整张脸从白变红，嘴里呢喃着什么。凌自津凑过去试了她的温度，果然在烧着。


    凌自津立刻出去买药。


    折腾到现在是晚上七点钟，两个人一天没吃东西了。凌自津好言语的哄着明今忆起床吃药，最后重新点了两人份的饭作为晚餐。


    明今忆头上贴着退热贴，迷糊间就要抬手揭下去。


    凌自津制止她的动作，递过去一碗面。“别碰。你先吃东西，一天没吃饭了。”


    明今忆捂着脑袋，“头疼。”


    凌自津无奈，又去翻他刚买回来的药。“祖宗，我才应该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