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迷梦

作品:《悬灵温明

    玄朝门寝屋内。


    浮光刚刚从一场梦里惊醒,是一场噩梦。


    在那个梦里,她与一个绿衣女子面对面坐着,女子的脸上带着一副铜面具,怀中抱着一面圆镜,在对自己低声絮语。


    镜面中,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浮光本能地觉得自己是在与那个女子对话,可是自己却张不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女子喋喋不休,她愈发烦躁,胸口的血液热得仿佛要沸腾起来一样。


    浮光猛地睁开眼睛,桌角的琉璃灯还没有熄灭,火焰跳跃着。


    她翻身下床,忍不住地干呕。


    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热仍然深深地刺激着她的心脏。


    寝屋的门无声打开,储汶——静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黑得发亮的药汤。


    偌大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住,也只有储汶会来。


    “又做梦了?”


    储汶看见浮光趴在床沿上,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扶起浮光。


    “我已经好久不做这样的梦了。”


    浮光坐在床上,储汶在一旁轻拍她的后背。


    “梦里你见到苏姑娘了吗?”他问。


    浮光沉默片刻。


    “没有。”


    “但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好像变成了她,又在和那个女人说话。”


    储汶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浮光抿了抿唇。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根除你的梦魇,别的事不劳你费心。”


    浮光听他说话,瘪起了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说不出口。


    她也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进入离魂幻境不会有那么剧烈的不适,偏偏自己总是会倒霉。


    “所以你说,究竟是苏姑娘体质特殊还是我更特殊?”


    “你们俩都特殊。”


    储汶面无表情地说。


    浮光“切”了一声。


    “有本事你把苏姑娘也抓过来。”


    “蒙云不让。”


    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面带不悦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储汶倒是面不改色,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有问题。


    浮光扯过锦被盖在身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再看储汶。


    自从储汶带她来了玄朝门,她的衣食住行均是皇亲国戚才能享用的奢品,出行有华盖青骢马,衣物有缀金织锦袍,连寝屋里点的香都是价值千金的梨梦甜香,但那香味甜得腻人,她还是更喜欢蒙云书房里点的檀香。


    她想回揽星阁了。


    但是她没法跟储汶开口,虽说她想去哪里都有车马相送,但要回揽星阁是万万不可的。


    那个穿红衣的神医说她的病还没好,最好留在玄朝门内。可是这两个月来,她见到神医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多的是这个跟屁虫一样烦人的前任侍童。


    “先生他们要去蓬莱洲了。”


    似乎是察觉到浮光的不悦,储汶特地改了称呼。


    “真的?”


    浮光翻身坐起,眼睛瞪得溜圆。


    “那他们不回揽星阁了?”


    “没来消息,应该是不了。”


    浮光怏怏地揪着自己衣上的带子。


    “他们要去找那个女人吗?”


    “或许吧。”储汶回着,语气中有一丝冷漠,“你留下是正确的,你帮不上忙,出了事就是纯肉票,只会添麻烦。”


    浮光拽断了衣带,愤愤地瞪着他。


    储汶还想说话,眼风一瞥,却见未闭紧的门扇外有些许动静。


    “谁?!”


    储汶起身奔至门边,推开门却什么也没看见,长廊被灯火照得如同白昼,却空无一人。


    “怎么啦?”


    浮光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储汶轻轻掩上门,低声对她说:“我方才好像看见有人在门外。”


    “说什么呢?”浮光瞪他一眼,“走廊这么长,要真有人这一会儿能跑掉啊?”


    储汶把门关紧,摇了摇头。


    “好笑,你自家地盘还怕有人偷听啊?”浮光取乐他道。


    储汶懒得理她,与她走回了屋内,让她赶紧趁热喝药。


    正当储汶端着药碗满屋子追着浮光跑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静师弟,师尊要见你。”


    二人停下了动作,储汶趁机将药碗塞进浮光的手中。


    “知道了。”


    储汶扳着门板,警告浮光最好在自己回来之前把药全喝完,而后者只是隔空给了他一个鬼脸。储汶忿忿离去。


    储汶跟着师兄走在长廊中,此处位于玄朝门腹地,一向跋扈的师兄也不敢喧闹分毫,俯首塌腰地走在前面带路,浮光虽不用像他一样拘束,但仍感觉有些不自在。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二人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师兄恭敬地敲响了房门。


    “师尊,静师弟到了。”


    门内一丝人声也无,师兄行了一礼,推开门示意储汶进去,随后步履生风地离开。


    储汶走进内室,这里是往日储阳秋打坐炼丹的地方,屋顶是为穹顶,上有一窥天镜,夜间能透过它望见头顶星空。室内还有一炼丹炉,昼夜炉火不熄,有数个童子轮流看守,但此时炼丹炉旁只有储阳秋一个人,他斜坐在蒲团上,倚着一个立枕,既没有看书也没有照看炉火,就只是坐着,闭目养神。他的红衣上有一层暖光,整个人如仲秋枫叶一般炽盛。


    “储汶见过师尊。”


    储汶尊敬地行礼,好半晌,储阳秋才缓缓睁开双眼。


    储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察觉今天的储阳秋似乎有些异样。


    储阳秋缓慢地“嗯”了一声,没有坐直,也没有看他。


    “你的药可送去了?”


    “禀师尊,已经送去了。”


    “有无新情况?”


    “暂无,浮光仍然夜夜梦魇,磁朱丸似乎只能缓解她的症状,但浮光毕竟不是臼人,弟子还在调配抑制梦魇的药剂。”


    “苏心暮何时回京城?”


    “禀师尊,苏姑娘与蒙先生暂时不回来了,他们打算转道去蓬莱。”


    “蓬莱······”


    储阳秋缓缓坐直身子,赤色的光在他的衣上流动,但他的神色却是淡淡的。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储阳秋喃喃自语,手中摩挲着那串璎珞。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召储汶前去。


    “拿着这个,想办法交给苏心暮。”


    储汶恭敬地接过令牌,却见那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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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是一块质朴的木牌,上面阴刻着“五仙山客栈”几个字。


    储汶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敢问师尊,这个令牌所属的地方,可是在蓬莱洲?”


    储阳秋闭目微笑,双手搁在膝上。


    “你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弟子不敢窥探师尊!”


    储汶急忙伏倒在地,道:“如若苏姑娘问起,弟子好向她交代,苏姑娘常来信询问师尊的近况,她奔波在外,弟子只是想让她放心。”


    “若是真的关心,这些信恐怕早已寄到我这里。”


    储阳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话,他缓缓起身,拖拽着长袍,移步到了窗边观星。


    储汶悄悄抬起头,发现内室的角落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木箱,那箱子很是普通,上面一丝装饰也无,看上去像是口楠木箱,可诡异的是,那箱子的形状很像一口棺材,与满屋华贵的装饰格格不入。


    “十五年了,不知她可还记得。”


    储阳秋蓦然出声,储汶连忙低头。储阳秋转过身来,神色变得冷峻。


    “你若还有话要带给她,记得帮我捎上一句。”


    “若是她此番平安归来,让她来找我罢。”


    储汶低头应允。


    储阳秋离开窗边,缓了缓语气,道:“医治离魂遗症的办法,我已经知晓了。”


    储汶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储阳秋那双凛然的眸子。


    一座石窟之内,石窟底部的烛火已经亮了三个昼夜了。


    洞外的天气阴晴不定,昨夜忽然起了风暴,还下了冰雹,她被迫躲在石窟内的一块大石下,抢下了还没有被雨水浇灭的几根火折子。


    可这总也不是办法。过去的三天,她已经确定了此处不会再有人来,于是她放弃了呼救,转而攀着石洞内的藤蔓向上爬。


    可是情况不尽人意,还没爬到石窟的一半,藤蔓就断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很疼,大约是肋骨断了。


    现在,她独自一人蜷缩在大石下,守着几根火折子,想着逃离此处的办法。可是情况太过糟糕,她隐约觉得自己死在此处的可能性会更大。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本意。


    把她从满是人迹的地方剥离开,其他人就安全了,无所谓她会在哪个没有人的角落苟延残喘,更何况这里是杳无人烟的深山,她大概是离死不远了。


    她侧躺在地下,侧过身保护着自己断裂的肋骨,头疼得厉害,可是脑海中的场景却愈发清晰。


    她又梦到了那个雨夜,他把她救进屋内,面对着那些明火执仗的村民坦然地撒谎,说没见过她。


    以及她上山采药时被毒虫咬伤,他一句话不说,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就那样一路下了山。


    还有她躺在床上,拉着他的袖子问,你们会不会被我连累。他抚摸着她的鬓边,温柔地说不会离开她,她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真好啊。


    可是梦终究有醒的那一天,越是在梦里沉沦的人,醒来的时候就越痛苦。


    爱的人离她而去,恨的人活得潇洒自在。


    真荒唐。


    她蓦地睁开眼睛。雨又下了起来,山中气象万千,这一会的功夫,冰雹肆意地砸了下来。她伸出手,就着雨水抹了一把脸,吐出一口肺里的淤血,随即再次向石壁上的藤蔓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