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2.刨冰與舊事

作品:《比金壓卡

    團結國,卡雷恩州,卡雷恩市。


    午後的天空帶著一種剛下過雨後才會有的清澈,雲層被拉得很高,街道邊的行道樹在風中輕輕晃動。納卡塔工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外牆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澤,像是一面不動聲色的鏡子,把來來往往的人影一一吞進去,又安靜地吐出來。


    塔茨達·金塔和穆拉伊·堯熙塔卡並肩走出大門。兩人的左手腕上,都多了一只外觀看似普通、卻帶著細緻金屬質感的手錶。錶盤乾淨簡潔,沒有任何誇張的標誌,看起來與市面上那些高價智慧錶並無二致,只有在光線轉動的瞬間,才會隱約看見刻在邊緣的細小紋路。


    堯熙塔卡左臂彎著,抱著白色無人機「熙拉內考」,它的外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潔白,像是剛從展示櫃裡拿出來一樣。它沒有啟動螺旋槳,只是乖乖地貼著堯熙塔卡的手臂,感應燈微微亮著,顯示處於待命狀態。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熙拉內考」被放在後座之後直接上了車。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停車場裡短暫回響,隨即被城市的背景噪音吞沒。車子滑出公司範圍,匯入主幹道,卡雷恩市一貫的節奏迎面而來——紅綠燈、路口、商店招牌、行人穿梭其間,像是一條永遠不會停下的流水。


    堯熙塔卡一邊開車,一邊不經意地往右側看了一眼。「欸。」


    金塔抬頭。「怎麼了?」


    「你看那邊。」堯熙塔卡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街角有一家冷飲店,招牌是柔和的奶白色底,上面用深色字體寫著兩個字——「歐滕孟」。字型帶著一點古意,又被設計得不至於過分老派,門口還擺著幾張簡單的木桌,已經坐了零星幾個客人。


    堯熙塔卡踩了一下煞車,速度慢了下來。


    「要不要進去吃點東西?」他笑了一下,「剛拿完手錶,突然有點想吃冰。」


    金塔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那間店。「可以啊。」他點頭,「反正也不趕時間。」


    方向燈亮起,車子轉進一旁的停車格。


    冷飲店裡的空氣明顯比外頭涼快。一進門,冰涼的氣息迎面而來,帶著淡淡的糖水和冰屑的味道。牆面上掛著幾張復古風格的照片,大多是黑白色調的建築與街景,其中有一張特別顯眼,一座高大的門型建築,線條簡潔,卻帶著某種莊嚴的氣氛。


    堯熙塔卡抱著熙拉內考,站在櫃檯前稍微看了一下菜單。「我要一碗刨冰,基本款就好。」


    他語氣自然,帶著那種典型的隨意感。


    金塔也跟著點了一樣。服務員動作熟練地記下,轉身開始準備。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熙拉內考被堯熙塔卡輕輕放在桌邊,它的感應燈閃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像是一個裝飾品。


    刨冰很快就送上來。透明的碗裡,冰屑被刨得極細,像雪一樣堆成一個小山,糖水順著冰的縫隙慢慢滲下去,在底部積成一層淡色的液體。


    金塔拿起湯匙,卻沒有立刻吃,而是抬頭看向櫃檯後方。


    「不好意思。」他對服務員開口,「我想問一下,這個『歐滕孟』的名字,是不是來自那個歐滕孟事件裡的建築?」


    服務員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帶著點自豪的笑。「是的。」她點頭,「就是那個歐滕孟。」


    金塔也笑了一下,沒有再多問。


    等服務員走遠,堯熙塔卡才挖了一口冰,冰涼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所以,歐滕孟事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轉頭看向金塔,「我只聽過名字,細節其實不太清楚。」


    金塔把湯匙插進冰山頂端,卻沒急著送進嘴裡,像是先把腦子裡那段年代翻出來。「那是究甘八年。」他看了堯熙塔卡一眼,「換成現在的說法,大概是西元八六六年。」


    「你連年份都背得出來喔?」堯熙塔卡挑眉。


    「是啊!」金塔笑了一下,語氣很淡,「歐滕孟本身是一座門型建築,那時候算是很重要的象徵,燒了就等於在臉上打了一巴掌。」


    「噢……所以是『門』失火?」堯熙塔卡用湯匙在碗裡攪了兩下,「聽起來就很容易被拿來做文章欸。」


    「就是這樣。」金塔點頭,「歐滕孟失火,火勢不小,幾乎把整個建築都燒掉。然後——很快就有人開始找替罪羊。」


    堯熙塔卡把湯匙停在半空。「誰?」


    「當時有個官員,叫托莫·諾·堯熙奧。」金塔說到這個名字時,語氣微妙地頓了一下,「他擔任的職位叫『達伊捺龔』。」


    「達伊捺龔又是什麼?」堯熙塔卡皺眉,「聽起來像某種格鬥招式。」


    「字面意思是『主輔導員』。」金塔被他逗得嘴角動了一下,「你硬要用現代概念套,大概就像行政院秘書長那種角色——不一定站在最前面,但很多事都能伸手。」


    堯熙塔卡點點頭。「好,幕僚頭子。然後呢?」


    金塔把湯匙輕輕敲在碗緣,清脆一聲。「重點是,托莫·諾·堯熙奧跟左部長米納莫托·諾·瑪闊托,兩個人關係一直不好。」


    「喔?私仇?」堯熙塔卡眼睛亮了一下,「我就知道,歷史八成都從看不順眼開始。」


    「算是。」金塔說,「據說托莫一直想把米納莫托趕下台,換右部長弗吉瓦拉·諾·堯熙米接任。」


    堯熙塔卡一口冰差點嗆到。「等一下,右部長接左部長?這什麼『左右互搏』?」


    金塔失笑,立刻把話接住,免得他又歪樓。「古代的『左』『右』跟現代的左翼、右翼沒關係,那是一種位階稱呼。總之,托莫的盤算是——米納莫托下台、堯熙米上來,右邊那個位置就空出來。」


    堯熙塔卡眨眨眼,慢慢把湯匙放回碗裡。「……所以托莫就能補右部長?」


    「對。」金塔點頭,「他不是單純討厭人,他是想往上爬。」


    堯熙塔卡「嘖」了一聲。「這就很合理了。那歐滕孟失火只是他等到的機會?」


    「差不多。」金塔說完又補了一句,像怕漏掉關鍵脈絡,「其實在究甘六年,他就公開指控過米納莫托企圖發動叛亂。」


    「兩年前就先丟過一次炸彈?」堯熙塔卡瞪大眼睛,「那政府信了嗎?」


    「沒採納。」金塔搖頭,「那次指控在當時沒有被帝國政府接受,所以托莫一直憋著。歐滕孟一燒,大家慌,恐懼一上來,謠言就比較好長。」


    堯熙塔卡咬著湯匙,含糊地問:「可是皇帝不會管嗎?我一直以為古代皇帝都……嗯,坐著蓋章那種。」


    金塔抬眼看他,像是抓到他最典型的誤解。「那是後來。」他說,「當時是潶昂時期,還沒到軍政府把皇權架空的那種程度,更不是你現在這種憲政體制下的『無政務職權』。那時候的皇帝,是可以直接介入行政的。」


    「所以皇帝真的會下場?」堯熙塔卡立刻坐正了一點,「不是形象代言人而已?」


    「不是。」金塔說,「這案子後來就是皇帝賽伊瓦下詔,對托莫·諾·堯熙奧等很多人用很暴力的方式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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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堯熙塔卡眉頭一跳。「暴力審訊?直接上刑?」


    金塔沒把話說得太細,但停頓本身就夠沉。「嗯。可是不管怎麼審,那些人都不招供。」


    冷飲店的冷氣吹過來,堯熙塔卡卻像突然覺得背脊有點發涼。「那……到底是托莫幹的,還是米納莫托幹的?」


    「很難定論。」金塔說得乾脆,「因為你會看到兩種故事版本在流傳。」


    堯熙塔卡皺著眉,像在等他把兩種版本都端上桌。


    金塔便接著說下去:「一開始,托莫就誣告米納莫托·諾·瑪闊托是縱火主謀,差點就要定案。可是當時的最大行政部長——弗吉瓦拉·諾·堯熙弗薩——覺得不對勁,寫信直接送給皇帝賽伊瓦,請求徹查。」


    「堯熙弗薩……不是你剛剛那個堯熙米?」堯熙塔卡立刻抬手比了比,「等等等等,你們這些名字也太像了吧。」


    「不同人。」金塔被他打斷也不惱,只是把人名咬得更清楚,「堯熙米是右部長,堯熙弗薩是更上面那個,權力更大。」


    堯熙塔卡一臉複雜地點頭。「行,我當作是兩個不同版本的『堯熙』。」


    金塔笑了一下,繼續:「徹查之後,米納莫托被判定無罪,獲得釋放。這是比較『正式』的那條線。」


    「那另一條線呢?」堯熙塔卡追問。


    「另一條線就是——後來有人揭發,托莫和他的兒子才是真正的縱火嫌犯。」金塔說到這裡,語氣又壓低了一點,「但你要記得:揭發歸揭發,證據跟口供都不乾淨,刑訊又那樣,史料很難讓人百分之百信服。」


    堯熙塔卡沉默兩秒,乾笑一聲。「所以是『政治上需要你是犯人』,你就是犯人?」


    金塔沒直接回答,只是把湯匙插進冰裡,慢慢挖起一口。「父子最後被判處流放,奧托莫家族也就從那之後一步步沒落。至於真相——」


    「真相被冰融掉了?」堯熙塔卡看著自己碗裡開始塌的冰山,半開玩笑地接話。


    金塔也看了一眼那層越來越厚的糖水。「差不多。」


    堯熙塔卡想了想,又把話題拉回去:「那堯熙弗薩呢?他幫忙翻案,算正義使者?」


    「他?」金塔笑得很淡,「他成功獨攬大權。」


    堯熙塔卡「哈」地一聲笑出來,像是忍不住又像是早就猜到。「我就知道。」


    金塔把湯匙放下,像補上一個尾聲:「而且這案子後來還被畫師畫成一幅圖,名字叫『邦·達伊捺龔·埃闊托巴』。」


    堯熙塔卡嘴角抽了一下。「……你們古人取名能不能顧一下別人的呼吸?」


    「不能。」金塔很認真地說完,自己先笑了,「反正大概就是『邦部長的連環畫故事』那種意思。把整件事畫得像連環圖一樣,誰站哪裡、誰在說什麼,看起來比你剛剛說的政治劇還像政治劇。」


    堯熙塔卡靠回椅背,低頭看著快融光的刨冰,半晌才說:「歷史真的很會。換個年代、換個官名,手法都差不多。」


    金塔「嗯」了一聲,像是同意,也像是早就習慣。「很多事情,只是換了舞台和名稱。」


    窗外的街景慢慢流動,玻璃上的光也跟著移動;店裡的冰屑繼續無聲地融化,像把一段舊年代的喧鬧,悄悄收進糖水底下。


    在這座城市裡,一個古老事件的名字,被拿來當作一間冷飲店的招牌,成為人們午後消暑的背景。


    而真正的重量,早已沉入歷史的深處,只留下名字,靜靜地被反覆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