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結國，卡雷恩州，卡雷恩市。


    傍晚的街道被一層略帶橘色的光包住，玻璃櫥窗反射著天空與霓虹混合的顏色。「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裡，音樂音量被調得不高，剛好蓋過街上的車聲，卻不至於影響交談。


    穆拉伊·堯熙塔卡坐在櫃檯旁的小椅子上，手肘靠著膝蓋，低頭滑著手機。今天的工作已經接近尾聲，店裡只剩零星的客人，塔卡熙和辛卡伊在後面整理服裝架，偶爾傳來衣架輕碰的聲音。


    他打開地圖軟體，輸入「撞球館」。


    搜尋結果很快跳出來，幾個紅色標記分散在市區。堯熙塔卡放大畫面，確認服裝店的位置，再一個一個點開資訊。距離最近的那一間，名字特別醒目——「塔卡米慕斯希」。


    他看了一眼營業時間，又順手查看照片。球桌排列整齊，燈光偏暖，看起來不像那種吵雜的酒吧型撞球館，比較像是認真打球的人會去的地方。


    「就這家吧。」他在心裡做了決定。


    接著，他切換到社群平台「顏畫」。搜尋欄裡，他輸入「卡雷恩市撞球」。


    跳出來的結果不少，有公開社團，也有粉絲頁。他往下滑了一會兒，看到一個名字和剛剛那間撞球館一模一樣的頁面——「塔卡米慕斯希撞球館」。


    他點進去。頁面上是官方的介紹，最新貼文是昨天，內容是週末九號球小型交流賽的照片。再往下，他注意到一個標示為「內部群組」的連結。


    堯熙塔卡沒有猶豫，點了加入。審核幾乎是即時通過的。他進入群組，快速掃了一眼過去的對話。大多是約球、比分分享，還有一些器材討論，氣氛看起來很正常。


    他點開輸入框，想了一下措辭，開始打字：


    「大家好，我是剛搬來卡雷恩市的新人。


    目前還沒有固定球友，想認識一些可以一起打球的人。


    明天打算去塔卡米慕斯希，八號球、九號球、十號球或司諾克都可以。


    如果有人有時間，歡迎一起來打幾局。」


    他檢查了一遍語句，確認沒有太生硬，也沒有太客套，然後按下送出。


    訊息很快出現在群組裡。


    堯熙塔卡把手機放到一旁，起身幫忙把一排剛掛好的衣服推回正確位置。等他再坐回來時，手機螢幕亮了。


    有人回覆了。


    暱稱顯示的是——「塔卡達·哈娜蜜（九號球）」。


    他點開通知，只看到：


    嗨，歡迎來卡雷恩市。


    我明天晚上有空，平常主要打九號球，也可以配合其他。


    你大概幾點會到？


    堯熙塔卡笑了一下，手指在螢幕上飛快移動：


    太好了。


    我明天要上班到下午七點，下班後直接開車過去，最晚大概七點半到。


    這樣可以嗎？


    訊息送出沒多久，對方就回了：


    沒問題。


    我通常七點左右到，會先熱身。


    我們就七點半左右在裡面見？


    堯熙塔卡回覆：


    好的，那就七點半左右。


    規則就照一般九號球？


    如果你想打其他的也可以。


    對方回了一個簡短的訊息：


    九號球可以。


    看現場狀況再說，不用太嚴肅，輕鬆打就好。


    堯熙塔卡看著這行字，心裡的那點不確定感慢慢消散。他打字回覆最後一句：


    太好了，那明天見。


    謝謝你回覆。


    對方很快回了一個簡單的結尾：


    明天見。


    手機螢幕暗下來。


    服裝店裡，音樂換了一首歌，節奏稍微輕快了一點。塔凱伍奇·塔卡熙從後面探出頭來。


    「找到球友了？」他隨口問。


    「嗯。」堯熙塔卡把手機收進口袋，「明天晚上，離這裡不遠。」


    穆拉塔·辛卡伊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那你明天可能會很累。」


    「不會。」堯熙塔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球反而會放鬆。」


    他走到門口，把「營業中」的牌子翻到「即將打烊」。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街燈一盞一盞亮起。對堯熙塔卡來說，這座城市依然陌生，但至少，明天晚上，他會坐在一張球桌旁，面對一個不再只是螢幕上的名字的人。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卡雷恩市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


    「塔卡米慕斯希」撞球館外的招牌亮著溫暖的黃白色燈光，玻璃門內透出一排排綠色球桌的光影。門一推開，撞球撞擊的清脆聲、低聲交談、還有球桿摩擦手套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安定的節奏。


    穆拉伊·堯熙塔卡走了進來。


    他懷裡抱著白色的無人機「熙拉內考」，機身在燈光下顯得特別乾淨，像一個不屬於這種場所的小生物。


    熙拉內考的鏡頭轉了一圈，發出低低的啟動聲。「哇，好多球桌呢～尼亞。」聲音不大，但在入口附近仍然顯得有些突兀。


    堯熙塔卡輕輕拍了拍無人機的機身，低聲說：「小聲一點，這裡是公共場所。」


    「知道了～尼亞。」熙拉內考乖乖地安靜下來，只剩下微弱的運作聲。


    堯熙塔卡掃視了一圈，目光在幾張球桌之間游移。他還沒來得及掏出手機確認訊息，就看到靠近牆邊的一張球桌旁，有一個人正抬頭看向入口。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簡單的深色上衣與牛仔褲，頭髮綁在腦後，神情沉穩。她的球桿靠在桌邊，看到堯熙塔卡之後，露出一個禮貌而克制的笑容，然後微微彎腰。


    「晚上好。」她語氣溫和而清楚，「我的名字是塔卡達·哈娜蜜，很高興相識！」


    那一瞬間，這個動作顯得有些過於正式，與撞球館的隨意氣氛形成對比，卻不讓人覺得突兀，反而有種奇妙的自然感。


    堯熙塔卡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笑容，站直身體回應。「晚上好。我叫穆拉伊·堯熙塔卡，妳可以直接叫我堯熙塔卡。」他稍微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很高興認識你。」


    哈娜蜜點了點頭，視線很快注意到他懷裡的白色無人機。


    「這是……你的裝備嗎？」她語氣帶著一點好奇，但沒有失禮地多看。


    「算是吧。」堯熙塔卡笑了一下，「牠叫熙拉內考。」


    「妳好～尼亞！」熙拉內考立刻接話，聲音輕快得不合時宜。


    哈娜蜜忍不住笑了出來，笑意很短，卻很真實。「牠很可愛。」


    「牠自己也這麼覺得。」堯熙塔卡回道。


    兩人之間原本可能存在的陌生感，在這幾句簡單的對話中慢慢被沖淡。


    哈娜蜜示意了一下球桌。「我們先打一點熱身吧？九號球？」


    「好。」堯熙塔卡點頭。


    他把熙拉內考放到球桌旁的長椅上，確定牠不會亂飛，才拿起球桿。


    球被擺好，白球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哈娜蜜讓了一步。「你先開球吧。」


    堯熙塔卡沒有客氣。他俯身瞄準，呼吸放慢，球桿推出。


    清脆的一聲響，球群炸開，彩色球在綠色桌面上四散滑行，最終停在各自的位置。


    「不錯的開球。」哈娜蜜評價道。


    比賽在一種不急不徐的節奏中進行。兩人顯然都不是新手，出桿穩定，走位清楚，但也沒有那種非贏不可的壓迫感。


    在等待對方出桿的間隙，他們自然地開始聊天。


    「我一直覺得這家店的名字很有意思。」堯熙塔卡一邊擦著巧粉，一邊說，「塔卡米慕斯希，聽起來不像是一般會拿來當店名的詞。」


    哈娜蜜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會有人問這個問題。「因為那本來就不是普通的名字。」


    她俯身出桿，輕巧地把九號球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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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的一顆球送進袋口，然後才繼續說下去。「塔卡米慕斯希，其實是神的名字。」


    堯熙塔卡抬起頭，有些意外。「神？」


    「嗯。」哈娜蜜點頭，「也有人叫祂塔卡米慕斯弼。在《編年史》裡，祂被稱作『塔卡米慕斯希諾米闊托』；在《古代事務紀錄》裡，則是『塔卡米慕斯希諾卡米』。」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還跟得上。「祂是阿瑪泰拉斯的親家公。」


    堯熙塔卡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神……還有親家公啊？」


    哈娜蜜也笑了，這次笑得比較明顯。「有的。而且這段關係在神話裡其實很重要。」


    她靠在球桌邊，沒有急著出下一桿，像是把這一局暫時放慢。「阿瑪泰拉斯的兒子，阿梅諾奧熙霍米米，娶了塔卡米慕斯希的女兒，塔庫哈塔齊吉希梅。所以從輩分來看，塔卡米慕斯希自然就是阿瑪泰拉斯的親家公。」


    堯熙塔卡一邊聽，一邊把球桿轉了一圈。「這個關係……聽起來比我想像中還要生活化。」


    「辛頭的神話很多都是這樣。」哈娜蜜說，「神不是高高在上、完全抽離的存在，而是有關係、有衝突、有責任。」


    她繼續說下去，語氣變得更像是在講一個她早就熟悉的故事。「在《編年史》裡，塔卡米慕斯希是在天地剛剛出現之後就存在的神。祂的職責之一，是把眾神從塔卡瑪尬哈拉派遣到阿熙哈拉諾納卡茨庫尼。」


    她唸出那些名字時，語調自然流暢，顯然早已習慣。「那個時候，阿瑪茨庫尼塔瑪的兒子，阿梅諾瓦卡希科，在藤嵩下凡之前先行下凡，卻遲遲沒有回報任務。」


    堯熙塔卡出了一桿，白球輕輕碰撞，沒有打斷她的敘述。


    「塔卡瑪尬哈拉派了一隻名叫尼卡梅的雉雞下去質問他。」哈娜蜜說，「結果阿梅諾瓦卡希科不但沒有回答，還用箭射殺了那隻雉雞。」


    她停了一下，像是刻意讓這個畫面在空氣中停留。「那枝箭一路飛回塔卡瑪尬哈拉，落到塔卡米慕斯希面前。祂當時說了一句話——『如果這枝箭帶有反叛塔卡瑪尬哈拉的心，那射箭的人就會中彈。』」


    哈娜蜜伸手做了一個拋擲的動作。「然後，祂把箭投回阿熙哈拉諾納卡茨庫尼。」撞球撞擊的聲音在這句話之後顯得特別清晰。「結果，箭正好射中了阿梅諾瓦卡希科。」


    堯熙塔卡吸了一口氣，忍不住說：「這個因果……很直接。」


    「是的。」哈娜蜜點頭，「在辛頭的神話裡，規則一旦被宣告，就不會因為身分而改變。」


    她又補充道：「另外，塔卡米慕斯希也曾經透過夢境，幫助希闊霍霍岱米打贏對雅瑪萄的戰爭。那位希闊霍霍岱米，後來成為第一代人類皇帝金穆。」


    她看著桌面上的球，像是在看一個縮小的世界。「在《古代事務紀錄》中，天地誕生時，第一位出現的神是阿梅諾米納卡努熙諾卡米。接著，在塔卡瑪尬哈拉出現的，就是塔卡米慕斯希，然後才是卡米慕斯希。」


    她抬起頭，看向堯熙塔卡。「這三位神，被統稱為『三大創世神』。」


    堯熙塔卡點了點頭，心裡默默整理著那些名字與關係。


    「祂們都被認為是沒有性別，也不會現身於人間的『獨立神祇』。」哈娜蜜說完，終於再次俯身出桿。


    球進袋的聲音響起。


    堯熙塔卡忍不住搖頭笑了一下。「又是一個神有多個不同傳說。」


    哈娜蜜把球桿靠回桌邊，語氣平靜。「在辛頭這個體系裡，這很正常。」


    那一刻，堯熙塔卡突然意識到，這間撞球館的名字，並不是隨意的裝飾，也不是某種噱頭。它像是一個入口，把神話、日常、球桌、陌生人，全部拉到同一個空間裡。


    而他，正坐在這張桌子旁，聽著一個原本不該出現在撞球館裡的故事，卻一點也不覺得違和。


    夜還很長，球局也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