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結國，諾爾茨州，紐諾爾茨市，上午的天空帶著一種乾淨到近乎冷淡的藍色。旅店外的街道已經開始熱鬧起來，車流與行人交錯，像一條自顧自向前奔流的河。


    旅店房間裡，納卡塔·肯婁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雙腳踩著地毯，手機放在膝上。他原本正在瀏覽比金壓卡駕訓班的行程資料，螢幕上滿是訓練場配置圖與注意事項，字密得讓人眼睛發酸。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來電者的名字「納卡塔·托拉希托」


    肯婁沒有猶豫，直接接起。「喂，爸。」


    電話那頭的托拉希托聲音一如往常，冷靜而直接，像是早就把所有話都整理好，只等著說出口。「肯婁，比獸究系統要升級，這次不僅是軟體，還抱括硬體。」


    肯婁微微一愣。「硬體？」他皺起眉，「所以……」


    「手錶必須收回。」托拉希托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空間，「整個核心模組要換。」


    肯婁嘆了一口氣，把背靠回沙發。「偏偏是現在？」


    「時間正好。」托拉希托回得很快，「反正你過兩天就要去參加比金壓卡駕訓班。那種地方，入侵者機器人不敢去，你暫時不需要比獸究。」


    肯婁沉默了一下，然後苦笑。「你這是算得很精準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升級完成後的新版本，叫做『碼厚弼獸究』。」托拉希托繼續說。


    肯婁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你再說一次？」


    托拉希托慢慢地說道：「碼、厚、弼、獸、究。」


    肯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個詞不是指『會法術的漂亮的女孩』嗎？」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吐槽，「你確定不是在幫哪個奇怪的遊戲想新角色名稱？」


    托拉希托沒有被影響，語氣依舊理所當然。「從戰鬥邏輯來看，沒有差別。雖然是高科技武器，但實際運作方式，本來就跟法術差不多。」


    肯婁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只能抬手捏了捏眉心。「行吧。那現在呢？」


    「今天會派無人運輸機過去，把舊手錶回收。」托拉希托說，「等你完成駕訓班的訓練，成為比金壓卡駕駛員之後，再打電話或傳簡訊給公司，我們會把『碼厚弼獸究』送到你那邊。」


    肯婁低頭看著手錶，金屬外殼在陽光下泛著一點冷光。「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肯婁。」托拉希托忽然開口。


    「嗯？」肯婁疑惑？


    「這次升級之後，你能做到的事情，會比現在多很多。」托拉希托的聲音低了一點，「但前提是，你能撐得住。」


    肯婁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一直都撐得住。」


    「那就好。」托拉希托說，「無人機到了，庫洛內考會通知你。」


    「知道了。」肯婁說道。


    通話結束前，托拉希托補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電話掛斷。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低低的運轉聲。


    十幾分鐘後，一道輕快的女聲在房間裡響起。


    「肯婁，收到最新消息了～尼亞！」黑色的小型無人機庫洛內考從桌面上飛起來，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存在。「無人運輸機已經起飛了～尼亞！預計下午就會到達～尼亞！」


    「這麼快。」肯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下午的時間過得不算慢。當陽光開始往西偏移時，庫洛內考再次飛到肯婁面前。「肯婁～無人運輸機還有二十分鐘就會到達～尼亞！」


    「好的，我知道了。」肯婁把外套披上，伸手把庫洛內考抱進懷裡。「走吧。」


    他走出房間，下樓，穿過旅店大廳。櫃檯的服務人員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多問。自從這座城市開始習慣各式各樣的無人機之後，這樣的畫面早就不再引人注目。


    旅店門外，庫洛內考從肯婁懷裡飛起，盤旋到空中。肯婁站在人行道旁，抬頭看著天空，然後伸手把左手腕上的比獸究手錶摘了下來，放在掌心。


    沒過多久，一個玫瑰紅色的小點出現在遠方。那是一架小型固定翼無人運輸機。它飛近之後，機頭忽然向上抬起，整個機身垂直，像是在空中停住一樣，然後緩慢而精準地降落，最後穩穩地停在肯婁的手中。機身溫熱，帶著飛行後殘留的熱度。


    「哈吉梅瑪熙戴，哈瑪娜蘇奈辛諾尼具散構戴斯，由洛熙庫奧內尬伊熙瑪斯！」（第一次見面，我是哈瑪娜蘇奈辛諾二十三號，很高興與你相識。）一個成熟而溫柔的女聲從機身內部傳出。


    肯婁眨了眨眼，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名字……玫瑰公主。不用猜，也知道是老爸想出來的。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把無人運輸機輕輕反轉，讓機腹朝上。


    隨著一聲輕響，機腹的艙門打開。「達梅～」


    肯婁的動作一頓。「怎麼了？」


    庫洛內考立刻飛到旁邊。「不用管她說什麼～尼亞！直接把手錶放進去就可以了～尼亞！」


    肯婁挑了挑眉。「她？」他低頭看了一眼無人運輸機，「剛才是她叫我停下來的吧？」


    庫洛內考晃了晃機身。「這裡的『達梅』不能從字面意思理解～尼亞！」


    「……聽起來更可疑了。」肯婁嘆了口氣，還是把手錶放進了機艙。


    「啊～雅梅泰～」無人運輸機傳出柔和的女聲。


    肯婁一愣。「『不要這樣』？」他下意識伸手，「那我把手錶拿出來好了。」


    他的手才剛靠近，艙門就「啪」地一聲關上。


    「啊～哈伊泰琪泰盧～」無人運輸機再度發出女聲。


    肯婁盯著那緊閉的艙門，沉默了兩秒。


    「……『放進去了』是嗎？」他忍不住吐槽，「這無人機以前是不是演過網路電影？」


    庫洛內考在旁邊發出開心的電子音。


    無人運輸機沒有再多說什麼，機身一震，重新升空。玫瑰紅色的機影與黑色的庫洛內考在空中並排飛行，很快便朝著卡雷恩州卡雷恩市的方向遠去。


    肯婁站在原地，看著它們消失在天空裡。左手腕上空空如也。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氣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握緊。


    「碼厚弼獸究啊……」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幾乎察覺不到的笑。「那就等我拿到比金壓卡駕駛員資格，再見面吧。」


    夜色降臨卡雷恩市時，天空並非全然的黑，而是一種被城市燈火染得微微泛灰的深藍。雲層在高空緩慢移動，像是被看不見的氣流推著，無聲地滑過研發部大樓的上方。


    納卡塔工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研發部大樓的樓頂，燈光明亮而克制，地面鋪設著耐熱合金板，中央區域畫著多組降落標記。這裡不是用來給人散步的地方，而是為各式飛行單位準備的中繼平台。


    空氣中傳來低頻的嗡鳴聲。先是一個黑色的身影自夜空中俯衝而下，接著是一抹較為柔和、帶著玫瑰紅色澤的機影。兩者在空中自然地調整間距，速度同步，然後幾乎同時減速。庫洛內考率先降落，機身在空中輕輕晃了一下，才穩穩地停在標記中央。緊接著，無人運輸機也完成了垂直降落，機腹貼近地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氣流聲。


    「比獸究·莫魔手錶已經送達公司～尼亞！」庫洛內考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脆，語尾的語助音像是某種固定儀式，為每一次任務畫下句點。


    樓頂另一側的門被推開。托拉希托走了出來。他穿著深色的外套，沒有打領帶，袖口整齊地扣著。夜風掠過他的衣角，卻沒有讓他的步伐有任何猶豫。他的目光先落在無人運輸機上，接著才轉向庫洛內考。


    庫洛內考像是完成回報後的本能反應，立刻再次起飛。


    「托拉希托先生～尼亞！」她在空中劃出一個小小的弧線，朝托拉希托飛去。


    托拉希托伸出手，動作熟練而自然，像是早就算準了她的飛行軌跡。庫洛內考輕巧地落進他的懷裡，機身貼合著他的手臂，自動調整到最穩定的姿態。


    同一時間，兩名研發部職員已經快步走到無人運輸機旁。


    其中一人扶住機身，另一人則依照流程將無人運輸機翻轉。機腹朝上後，艙門自動開啟，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像是對這種動作早已習以為常。


    「確認回收單位。」第一名職員低聲說。


    第二名職員伸手進入機艙，小心地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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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那只比獸究·莫魔手錶。手錶被放置在專用的防靜電托盤上，表面立刻亮起淡淡的識別光，確認身分後又迅速熄滅。


    他們沒有在樓頂停留太久。


    手錶被放入一個內層填充複合材料的專用包裝盒中，盒蓋闔上時發出清脆的扣合聲。接著，其中一名職員抱著包裝盒，轉身走向樓頂的另一道安全門。


    那扇門通往研發部的核心區域。門後，是只有少數核心工程師與高層才能進入的升級實驗室。


    走廊燈光偏冷，牆面是吸音與防干擾複合材質。職員的腳步聲在這裡顯得特別清楚，卻又被刻意控制在最小的音量。


    升級實驗室的入口需要三重認證。身份、權限，以及回收單位本身的加密回應。


    門開啟時，內部的燈光像是水面一樣層層亮起，顯露出一排排設備與懸浮操作台。這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為了效率而存在的一切。


    包裝盒被放上中央操作台。


    「開始『碼厚弼獸究』升級前置作業。」其中一名工程師低聲說。


    手錶被取出，固定，連接。升級程序尚未正式開始，但舊有的核心模組，已經進入被拆解的倒數。而在樓頂之上，另一條看不見的線，正悄然延伸。


    托拉希托抱著庫洛內考，轉身走回大樓內部。


    電梯向下滑行，牆面反射出柔和的燈光。庫洛內考安靜地待在他懷裡，機身偶爾微微晃動，像是在自我檢查。


    「辛苦了。」托拉希托低聲說。


    「這是庫洛內考的工作～尼亞！」她立刻回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電梯門打開。托拉希托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這裡比研發區域多了一點人味。書架上放著紙本資料與老舊的設計手稿，牆角有一盞暖色的立燈，桌面則保持著一貫的整潔。


    托拉希托走到辦公桌前，把庫洛內考放下。「來，介紹你認識一個新夥伴。」


    辦公桌的另一側，靜靜停著一架外型幾乎一模一樣的無人機，差別只有顏色。


    那是一架純白色的機體，線條與比例與庫洛內考完全一致，只是在燈光下反射出更為冷靜、乾淨的光澤。


    托拉希托伸手輕輕觸碰那架白色無人機。「啟動。」


    白色機體的核心燈亮起。


    「熙拉內考，系統上線～尼亞！」


    聲音響起的瞬間，庫洛內考明顯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男童的聲音，同樣可愛，同樣在每一句話的尾端帶著熟悉的語助音，卻又多了一點尚未完全穩定的稚嫩。


    白色的無人機慢慢升空。


    「第一次見面～尼亞！」白色無人機說，「我是熙拉內考，目前還在校準中～尼亞！」


    庫洛內考也立刻起飛。兩架無人機在辦公室裡盤旋了一小圈，然後在空中停下，彼此靠近，距離精準地保持在安全範圍內。


    「你好～尼亞！」庫洛內考的聲音明顯帶著興奮，「我是庫洛內考～尼亞！」


    「我知道～尼亞！」熙拉內考回答得很快，「資料庫裡有妳的全部行為紀錄～尼亞！」


    「欸？」庫洛內考一愣，「全部嗎～尼亞？」


    托拉希托輕咳了一聲，補充道：「只限於工作相關。」


    兩架無人機同時在空中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用機械的方式點頭。


    「熙拉內考之後會作為『比獸究·枯羅』的戰鬥輔助單元～尼亞！」熙拉內考說，語氣裡帶著某種尚未被現實磨平的期待，「負責即時演算、環境干擾分析，以及戰術補正～尼亞！」


    庫洛內考靠近了一點。「那我們會一起工作嗎～尼亞？」


    「如果任務配置需要～尼亞！」熙拉內考回答。


    兩架無人機在空中短暫地並列，機身幾乎平行。托拉希托看著這一幕，神情平靜，卻又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複雜。


    一邊，是即將被重鑄的力量。另一邊，是正在成形的輔助系統。而在更遠的地方，肯婁正踏入一條與這一切暫時分離，卻終將再次交會的道路。


    夜色在窗外緩緩流動。研發部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一個舊的名字正在被拆解，一個新的名字，正等待著第一次被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