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华穗再次开口了。


    “展览中需要有一个独立单元，内容由我来定，我也会提供所需要的资料，方便你去完善内容。”华穗的眼神变得幽深，“你也可以认为我是想要夹带私货，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姜芙的大脑飞速运转：


    华穗究竟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选她合作？


    她直接问：“你为什么选我？”


    老实说，办这个展，根本赚不到什么钱，还要和政府部门打交道，其中的麻烦自不必多说。


    只是姜芙对这个主题感兴趣。


    像她这种亲身经历中西方文化冲突和碰撞的人，对于“城市记忆与未来想象”的主题几乎有着无法抗拒的痴迷。


    尤其最近二三十年，国内发展太快了，历史与科技爆发出的火花，是整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姜芙真的很希望能够拿下这个项目。


    听她发问，华穗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笑容更真诚：“因为据我观察，在这个圈子里，擅长‘边缘叙事’的专业人士不多，姜小姐是其中一个。我喜欢你那种冷静挖掘历史的态度，你做的那些展览，即便表面上再花团锦簇，但我仍旧能够感受到内里的……真实。”


    华穗说得委婉。


    所谓的真实，很可能就是冰冷，以及不堪。


    姜芙不自觉地挺直了上半身，嘴唇也抿了起来。


    这评价令她遍体生寒。


    原女主调查过她，而且调查得很彻底。


    “我需要时间考虑。”


    姜芙实话实说：“我还要再和我的搭档商量，她本来对这个项目也不是很感兴趣。”


    更别说还要掺杂有风险的东西进去。


    华穗表示十分理解，二人添加了私人联系方式，一先一后离开茶室。


    坐进车里，姜芙已经冷静下来。


    她试着从另一个方向去看待华穗：“华秋跟她不是一个妈生的，这我知道，书里写得很清楚。但就算是后妈，但凡一个稍微要点脸面的人，都不可能把人家前面老婆生的女儿送到乡下亲戚那里吧？华穗她爸居然连个屁都不放，真够恶心的。”


    小爆点头赞同：“谁说不是呢？为了制造打脸爽感，一开头儿就是华穗刚从乡下老家回来，华秋母女等着看她笑话，才故意把她带去参加晚宴，谁知道却给了她与蔡书翰相认的机会……”


    姜芙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翻了翻原著。


    华家是做餐饮的，在本地有上百家连锁门店，知名度很高。


    不仅本地老百姓喜欢，就连很多外地来的游客都会特地排队去品尝他家的招牌美食。


    但其实华父起家至今也不过二十多年，居然就已经有了和百年老店相抗衡的实力。


    这么一个人，不可能蠢到连表面文章都不肯做了。


    哪怕他厌恶华穗到了极点，连住在同一屋檐下都不肯。


    再结合华穗要做的事，只能说明华家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对姜芙来说，只要她同意和华穗合作，那么这个大秘密很可能就会变成一个大炸弹。


    所以，她现在考虑的，就是要不要亲手点燃引线？


    正纠结着，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倒给姜芙吓了一跳。


    电话是梁喻打来的：“那个，我还有一小时下班，我想问问，悦悦喜欢什么？”


    昨天是没有准备，今天总不能再空手去见孩子。


    姜芙皱起眉：“她什么都不缺，不用买。”


    想也知道，就算梁喻现在在蒋励手下做事，他手上估计也没什么钱。


    梁喻深吸一口气，坚决道：“她不缺是她的，我买的是我的。”


    真倔！


    姜芙无奈，她想了想：“有个外国牌子专卖毛绒玩具，她挺喜欢的，你随便挑一个就行。”


    梁喻记下来，立即说好：“那我下班就去买。”


    “你今天来回折腾了好几趟，腿没事吧？”


    话题跳得太快，梁喻愣了一下才回答：“没事。”


    “不舒服就去医院，叫大夫开几贴膏药也行。”


    说完，姜芙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自然了，不太符合二人现在的关系，她赶紧生硬地找补一句：“我只是不想让悦悦看到你一瘸一拐的样子。”


    梁喻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


    放下手机，姜芙看着屏幕从亮到暗，发了一会儿呆。


    小爆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啧啧，口是心非的坏女人！”


    “小嘴巴，不说话。”


    姜芙没好气地说。


    “我说真的，你明明就挺关心他。”


    小爆才不怕她呢，“而且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不觉得有点暧昧吗？嘻嘻，我最喜欢看男女拉拉扯扯了……”


    姜芙懒得理它，发动车子。


    晚上六点，梁喻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衣服，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运动长裤，衬得人更加清瘦挺拔，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毛绒玩具。


    黄阿姨一开门就笑：“来了？悦悦一回来就念叨好几次了。”


    梁喻也不好意思地咧嘴：“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的话。”黄阿姨侧身让他进来，压低声音，“娘俩在洗手呢，马上就下来。”


    话音刚落，从楼上传来姜悦咯咯的笑声。


    片刻，母女俩一起下楼。


    一见到梁喻，姜悦立即飞扑过来：“爸爸！”


    姜芙一口气好悬没上来。


    小崽子喊人喊得这么痛快！


    她只能深深吸气，同时劝自己，亲生的，这是亲生的，不能扔了，也不能打死，都犯法！


    挨着梁喻坐好，眼看着姜芙还站着，姜悦很大方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妈妈快来！拆礼物！”


    她个小人精，早就眼尖地看到了那两个袋子，更知道那就是给自己的。


    姜芙扫了一眼，皱眉不悦：“怎么买那么多？”


    她每次只给姜悦买一个，孩子虽然还小，但也得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有钱不是可以随便花的。


    更何况，现在她花的还不是她自己亲手赚的钱。


    这么一来，姜悦就得从上百个玩具里挑一个最喜欢的。


    “取舍”是她要学会的人生课题之一。


    “多吗？我看这几个都很可爱，而且都是蔬菜水果，所以就都买了……”


    梁喻看出姜芙不高兴，连忙保证：“我记住了，下一次少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