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正扬是一种抢法，换成是他，又是另一种抢法了。


    更危险！


    虽然姜悦是非婚生子，理论上她的抚养权一定在生母这里，但姜芙觉得，凡事或许都有例外。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既然这个人到底还是出现了，那就先问清楚对方的来意，也省得她战战兢兢，心里不安生。


    反正孩子是肯定不会给他的！


    想都别想！


    梁喻愣了一下，这才跟上。


    “哎，你干嘛？姜芙，你们要做什么？”


    蔡正扬追问道：“你们认识？”


    他一脸狐疑地看看姜芙，又看看梁喻。


    “认识。”


    “不认识。”


    二人异口同声。


    姜芙看了梁喻一眼，心说自己果然没猜错，这都恨到不承认认识她了。


    “到底认不认识？”


    蔡正扬还想再问，姜芙已经懒得敷衍他，抱着姜悦就走。


    梁喻跟在后面。


    一路上，除了姜悦偶尔哼唧两声，姜芙低声安抚她，开车的柳楚夕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梁喻，谁都没有说话。


    家里，李旻和黄阿姨都有一点着急。


    “早就该回来了，是不是堵车？”


    李旻不时地看看手表。


    黄阿姨也担心，嘴上却还要劝她：“说不定是悦悦想买什么，小柳就顺路带她去了。”


    正念叨着，门口传来动静。


    黄阿姨一喜：“看，我就说没事吧……”


    话音未落，她眼尖，已经看到那个落在最后的高个子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


    黄阿姨双手攥紧了围裙，脸色古怪到了极致。


    她照顾李旻这么多年，自然见过梁喻，也记得他这个人。


    这捅破大天的臭小子啊！


    人都有偏袒之心，她也不例外。


    她和李旻一致认为，当年是梁喻用花言巧语诱骗了姜芙，拿孩子捆住她，再把她当成往上爬的通天梯。


    正所谓孩子都是自己的好。


    其实，要真的论起来，梁喻才是那个逃了又逃，最后逃无可逃的。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富家女和穷小子，烂俗的戏码。


    “我们回来了。”


    柳楚夕勉强打起精神，打了一声招呼。


    黄阿姨回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洗手吧。”


    柳楚夕从姜芙怀里抱过姜悦，带她去洗手。


    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姜芙哄了她一路，姜悦现在恢复了正常。


    加上肚子饿了，她反而催着柳楚夕快点走。


    等她们上楼，黄阿姨终于有机会朝姜芙递眼色：“这是怎么了？！”


    姜芙正在换鞋，她顺手拿了一双新的，丢到梁喻的脚边。


    “没什么。姥姥呢？”


    没等黄阿姨开口说话，李旻已经走了出来。


    她虽然上了年纪，但行动自如，更因为常年作画，体力也很不错。


    “李、李教授……”


    一直没出声的梁喻在看到李旻的一瞬间，眼睛里便情不自禁地浮起一股热意，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口中也喊了出来。


    整件事里，梁喻觉得唯一对不住的人，就是李旻。


    她资助自己读书，整整十年，从小学到高中，不求回报。


    而他呢？


    偷偷和人家的外孙女睡在一起，还弄出了孩子！


    一瞬间，梁喻无比自责。


    李旻没有立即说话，静静地打量着他。


    当年她设立了一个基金，想让更多的孩子能读书。


    为此，她和那些工作人员还特地提供免费午饭。


    不少家长一听说孩子只要去学校读书，就管一顿饭，有菜有饭有汤，敞开肚皮随便吃，再一想着屁大的孩子也不能出去打工，索性就同意他们去上学。


    李旻第一次见到梁喻的时候，他才八岁，读小学二年级，瘦得头大身子小，两只手一伸出来，像鸡爪子。


    但她仍旧对他印象深刻。


    因为他是那群孩子里唯一一个在接过新书包，对她说“谢谢老师”的孩子。


    声音很小，普通话也不标准，不过还是让李旻的心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太疼，却很酸。


    后来……


    回忆被迫中断，因为李旻察觉到一丝异样，低头一看，梁喻已经跪在了她的脚边。


    “李教授，对不起。”


    隔了这么久，他终于能亲口向她道歉。


    李旻的身体轻轻晃了晃。


    姜芙感觉不好，连忙一把搀扶住她：“姥姥，您别激动，先深呼吸。”


    闻言，李旻慢慢地吸气，再慢慢地呼气。


    连续重复几次之后，她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急促的心跳也跟着缓和下来。


    姜芙有点来气：“你干嘛？姥姥岁数大了，受不了刺激。”


    嘎巴就那么一跪，好人也给吓出病了！


    梁喻也后悔，但他刚才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似的，一见到李旻，两腿就软了，浓重的悔意涌上心头，情绪似乎一刹那主宰了身体，想要乞求原谅。


    李旻徐徐吐出一口气：“快起来吧，这样像什么样子，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黄阿姨赶紧伸手，拉起梁喻。


    “我、我去厨房看看。”


    作为外人，还是别跟着凑热闹了，黄阿姨找了个借口，赶紧躲进了厨房。


    姜芙扶着李旻在沙发上坐下。


    略一迟疑，梁喻也跟着去了客厅。


    他来过这里，是在高考结束之后的那个暑假，他想着提前过来打一份暑期工，攒够生活费。


    至于学费，他申请了助学贷款。


    背着一袋子土产出门，梁喻没舍得买卧铺，买的是空调特快火车，硬座。


    火车车厢里全是人，梁喻第一次出远门，又没有同伴，除了上厕所，他全程坐在座位上不敢乱动。


    到了下车的时候，两条小腿都是浮肿的。


    从火车站出来，折腾了半天，当他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又被保安给拦在门口。


    看他的样子，也不可能是李教授家的亲戚，保安根本不敢随便放人进去。


    最后，还是黄阿姨亲自过去接人，才把脸生的梁喻给带进家里。


    他还记得，自己站在门口，放下扛了一路的袋子，先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很不好意思地换上拖鞋，再低着头，跟在黄阿姨后面，一脸忐忑地往里走。


    再次见到李旻，梁喻本以为他可以做到堂堂正正，没想到，却比上一次更没出息。


    “你这腿是怎么了？”


    李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梁喻，等到视线下移，她的目光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