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干成了？”


    一大清早，姜芙一边刷牙，一边听着小爆告诉她，说昨晚各家户主聚在李卫国家里开会，每个人都在保证书上按了手印。


    大家承诺了，要干就一起干。


    要是哪天上头真的追究，不管谁去坐牢，都绝不攀扯其他人，自己一力承担。


    同时大队要照顾他的家人，给爹妈送终，抚养孩子到十八岁成年。


    血红红的手印，一按就是二三十个，看着也挺瘆人的。


    “李卫国比我想象得有魄力。”


    冲掉嘴里的泡沫，姜芙感慨道。


    看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无尽的。


    同样的，农民们的智慧也是令人惊叹的。


    他们或许不懂经济学原理，不懂啥叫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更不懂改革开放，但他们想到了这种模式，并灵活地运用在了实际生活中，创造财富，调动热情。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经得起历史考验的，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成功。”


    姜芙很看好他们走出的这一步，它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而且，姜超英能立起来，把生活质量提上去，几个小侄子就能吃饱穿暖，不用受罪。


    姜芙不会一直留在红星大队，也希望姜超英一家能过得好。


    至于姜超英和熊大芬两口子的事，姜芙不会插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家有各家的过法。


    一场悄无声息的变革，就这么发生在了红星大队。


    甚至卫星大队，五星大队……


    据小爆说，其实附近好几个大队私底下都这么干了，只不过有的不那么明显，有的准备得不那么充分。


    接下来，大家都发现了，大队里连那种在十里八村都有名的懒汉，懒婆娘，懒小子，懒丫头们居然都下地了！


    他们一个个都白胖白胖的，和其他人又黑又瘦的样子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群懒人忽然不懒了，连上工都连跑带颠的，就为了抓紧时间，能多干一会儿。


    “早干嘛去了？”


    李卫国站在地垄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有人经过他身边，正好听到这话，立即喊了一嗓子：“大队长，瞧你这话说的，给自己干活，和给别人干活，能一样吗？”


    李卫国抬腿踹他一脚：“滚吧，少废话，管住你的嘴！”


    心里知道就好，居然敢大喇喇往外说，真是不拿大队长当干部啊！


    秋天的收成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但只看这几天下地的情况，李卫国的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家家户户都把当初伺候自留地的劲头儿拿出来了！


    再不济，也不会比过去更差吧！


    别看蔡桂花人品存疑，但论干活，她十分舍得下力气，那真是甩普通妇女一条街。


    一个春耕下来，她黑瘦了一点，不过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十分精神。


    倒是姜芙有点出人意料，每天都跟在蔡桂花的屁股后面下地，哪怕干不了多少，但起码没旷工。


    三个闺女也都跟着，两个大的带一个小的，还知道不乱跑，给姥姥和娘送水，小小年纪就非常贴心。


    其实，在乡下，六岁的女娃已经能干不少活了。


    但姜芙不想让女儿早早拎锅铲，于是她每天提前下工半小时，回去做饭，顺便把蔡桂花那份也带出来。


    “我现在可是得了我老儿子的济了，回家就吃现成的！”


    蔡桂花逢人就夸，直把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你那姑娘……会做饭？”


    “放屁，谁家姑娘不会做饭！做饭有啥了不起的！”


    蔡桂花不爱听了，放下农具就往家走。


    姜芙刚把灶房收拾好，蔡桂花就回来了，舀水洗手。


    “娘……那个……”


    熊大芬挨挨蹭蹭地靠了过来：“能匀我十斤苞米面不？家里就剩不多了……”


    蔡桂花唬了一跳：“这才多长时间，苞米面都不剩了？”


    她倒是知道，大房前段时间吃得不错，四个孙子都跟着胖了不少。


    熊大芬结婚十年，总算当家做主，可不就扬眉吐气了？


    饭桌上，也不搞分饭那一套了，随便儿子们敞开肚皮吃，也体验一把撑得走不动道是什么感觉！


    结果，这粮食就下得贼快！


    她刚才一打开装苞米面的袋子，刚要舀，手就停在半空中，被狠狠吓了一跳！


    自己上礼拜只往娘家送了二十斤啊，这咋就剩这么浅浅一层了？


    她也不想想，两个成年人，四个男孩子，会有多能吃！


    思来想去，熊大芬最后怀疑到了姜芙的头上。


    蔡桂花一个人分的粮食足够她吃到秋收，她犯不上偷鸡摸狗。


    只有姜芙，每天提前回来做饭，万一她顺手舀自己屋里的粮食呢？


    他们又没有上锁的习惯，谁家不是大敞四开的，买个锁头还得花钱！


    “熊大芬，你啥意思，你往谁身上瞅呢？”


    蔡桂花那是什么人，你在她面前放个屁，她连你昨晚吃的是干的还是稀的都能搞清楚，还会看不出熊大芬那点小心思？


    “我可告诉你，别自己拉屎不擦腚，就他娘的看谁都是屎！粮食搁你自己屋，是谁一口袋一口袋往娘家搬粮食，当老娘瞎了看不到？不稀罕管你就算了，还舞到老娘跟前了！”


    蔡桂花手口并用，比起熊大芬，她显然是舞得更厉害的那一个。


    “不是，娘，我就问问……”


    熊大芬连忙往后退，原本她还想旁敲侧击姜芙两句，现在也彻底死了这条心。


    “滚你娘的，问个屁！”


    蔡桂花一锤定音，主动掐断了这场短暂的对话。


    吃饭的时候，她还气鼓鼓的。


    姜芙盛了一碗汤，递给蔡桂花：“先喝口汤，别急着吃干的，免得难受。”


    蔡桂花连喝两大口，总算把腔子里这口气给理顺了，也有了胃口吃饭。


    掰开一个窝头，分给洛清清和洛潇潇，姜芙也给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等她咽下去，这才再次开口：“娘，地里的活再干个两三天也就差不多了，我想去省城一趟。”


    之前天太冷，洛野要高考，姜芙又要抓紧时间和孩子联络感情，她索性就猫了一冬。


    现在春暖花开了，也该想法子赚钱，去城里安家。


    “也行，去看看姑爷。”


    蔡桂花其实是舍不得的。


    但一想到留在大队就得和熊大芬那种不着四六的一直搅和在一起，她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