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院子，干干净净。


    唯独熊大芬的鞋面上踩了一坨鸡屎。


    也不知道啥时候弄上去的。


    等熊大芬走了，洛潇潇才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一转身，正对上她娘。


    “娘。”


    洛潇潇立即跑过来，扬起小脸：“娘，大白兔真好吃，甜甜的！”


    姜芙帮她把散开的小辫子重新绑了绑，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咋知道你舅娘踩鸡屎了？”


    洛潇潇的脸顿时皱成小包子：“她骂我和姐姐！就叫她踩鸡屎！我知道她穿了新鞋，嘻嘻！”


    说到后面，她又得意起来。


    姜芙忍不住扶额，得，继大力女金刚小女儿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嘴巴淬毒的二女儿。


    再抬头看一眼文文静静的大女儿，她好奇，这个会不会也比较特殊？


    没两天，姜芙就解开了疑惑。


    唐抗美在家憋得难受，索性带了草稿纸，来找洛野对答案。


    等把除了文科以外的科目都对完，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分数，她十分激动：“只要历史地理正常发挥，我肯定有学上了！”


    即便不是大学，至少也是大专！


    兴奋之余，唐抗美直接把离得最近的洛清清给一把抱起来，还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你抗美姑姑说不定马上就是大学生咯！哦吼吼吼——”


    一阵反派似的笑声有些刺耳。


    姜芙急忙抢过大女儿：“别吓唬我闺女，你笑得跟妖怪似的。”


    唐抗美正高兴着，也不和她吵，直接回家了。


    “抗美姑姑是考上了啊，她自己不知道吗？”


    洛清清一脸费解。


    姜芙赶紧把门关上，伸手拉过洛清清，小声问道：“你咋知道的？”


    洛清清愣住：“我就是知道啊，我爹也是大学生，是工大的大学生，还是全省前十。娘，全省很大吗？”


    她正好也想问问这个。


    姜芙：“……”


    “全省很大，你爹就是省城人，等你爹到省城上学，娘就带你们几个去省城见识见识。”


    压下砰砰作响的心跳，姜芙把女儿拉到怀里，在她耳边小声叮嘱：“清清，这事儿咱们先不往外说，你爹考大学，大队里有人眼红呢。”


    洛清清很懂事地点头：“娘，我知道。我不说。”


    她也只跟她娘说了，连爹都没说呢！


    自从知道这个大秘密，姜芙就吃不下睡不香的。


    但她也忍着，没有跟洛野说，怕他比自己更有心理包袱。


    算了，一个人遭罪总比两个人都遭罪强。


    再等等吧，反正不管是真是假，春节之前肯定有确切的消息。


    阳历年很快来了，1978年的元旦如约而至。


    元旦前一天，洛野特地跟李卫国借了自行车，去公社邮政所把他家里给寄的包裹取了回来。


    他和姜芙说了一声，把给孩子的衣服和两罐麦乳精留下，其余的都拿到蔡桂花的屋里。


    蔡桂花喜得不行：“我姑爷真是孝顺！亲家也敞亮！”


    说完，就已经情不自禁地去翻看都有啥东西了。


    洛野笑笑，陪她又说了两句话，就回了西屋。


    关上门，他忍不住皱眉：“大嫂偷看呢，一家人何必这样？”


    想看看都有啥东西，就直接去蔡桂花屋里看呗。


    姜芙早习惯了熊大芬的做派，心里厌恶得很，只等着洛野去上学，自己就带着孩子们彻底和她分开。


    凭她对蔡桂花的了解，别看她娘一百个看不上熊大芬，但她娘肯定要跟着大儿子一起过。


    这也是绝大多数老年人的选择。


    “算了。”


    姜芙拿着一件新衣服给洛野比量着：“等开学就穿这个去报到，特别帅。”


    洛野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啥帅不帅的啊。”


    大老爷们，还不好意思上了。


    姜芙把新衣服重新叠起来，放回柜子里，笑道：“就是特别帅啊，我夸我自己男人帅还不行吗？”


    刚一转身，就被洛野给扣在了怀中。


    他一点点凑近她：“行，就帅给你一个人……”


    姜芙能清楚地看到洛野眼中的炽热，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她的头脑顿时变得昏昏沉沉，身上也跟着没了力气。


    直到洛野把她轻轻推到炕上，姜芙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可不能整出孩子来！


    她手忙脚乱地推开了他，小声说道：“那啥，我和你说个事……”


    洛野喘了喘气，用手理了理头发，哑声道：“你说。”


    深吸一口气，姜芙这才开口：“虽然没生儿子，但我也不想再生了，你同意不？”


    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洛野点点头：“你生沫沫的时候就不好，大夫也说你三两年之内最好不要怀孕了。”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儿子不儿子的，我不想那个。咱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能重男轻女。”


    从前洛野就想和姜芙好好说一说这个问题，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其实他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婚姻只能说是各取所需。


    直到高考恢复了，她大吵大闹，以死相逼，还去跳了河，等好了以后，总算不再无理取闹，连着对三个孩子也有了好脸色，知道疼女儿，知道心疼他了。


    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洛野都觉得现在的日子有奔头。


    他喜欢她，想和她亲热。


    洛野的回答，让姜芙心中一松，要是他执意生儿子，那也不是不行，先跟她离婚，去找别人生吧。


    “哎，你知道不，有个东西，是乳胶做的，大概长这样……”


    姜芙用手比划了两下。


    “你去公社医院问问，要是有，就买一个回来。”


    尽管洛野是城里人，但他下乡的时候也就十七岁，雏儿一个，哪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神奇的东西。


    “行，那我明天就去！”


    洛野顿时坐不住了，姜芙无语：“明天是元旦，等过两天再说吧！”


    洛野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咕嘟嘟灌了一缸子，这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我去劈柴吧，还得烧一冬的炕呢！”


    一身力气用不完，他穿上衣服就出了西屋。


    很快，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


    蔡桂花一边把好东西锁进炕柜里，一边伸着脖子往外看，嘴里念叨：“这姑爷还行，眼里有活，就是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寄来的年货一年不如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