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碗，先放在桌上，这才恭敬地回答道：“娘，我就是考上了也是咱家女婿，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蔡桂花又继续给几个小的分饭。


    她一边舀粥，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就说这两年吧，知青为了回城，那真是啥事都干。就前头大队那个谁，都喝农药了！不多喝，就喝一点，拉到镇上医院洗胃，说是把胃烧坏了，上头给批了个条子，叫家里给接走了！”


    蔡桂花嘴里啧啧有声。


    洛野沉默了。


    类似的事情确实发生了不少，尤其这两年政策开始略有松动，一些有门路的都在找路子，一些没有门路的，也开始绞尽脑汁地闹幺蛾子。


    一切为了回城。


    所以，当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知青们真的沸腾了！


    这是正大光明回城的方法啊！


    不用求人，不用伤害自己，堂堂正正地回城！


    而且，听说考上大学了，每个月还有补贴，就算家里再困难，也能坚持到毕业。


    毕业了，就能分配工作！


    洛野不是圣人，面对这样的机会，他不可能不动心。


    “娘，我和小芙结婚七年了，还有三个孩子，我是啥人，您老也能看出来。”


    他诚恳道。


    蔡桂花眼睛一斜：“那是，老娘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你们一撅尾巴，我就知道要拉几个驴粪蛋儿！”


    其他人像是没听见似的，食欲丝毫不受影响，全都快速地往嘴里扒拉着。


    “行吧，要考就考。你要是敢当陈世美，别说考个大学，你就是考到太阳上，月亮上，老娘也把你薅下来！”


    蔡桂花拉过板凳，一屁股坐下，开始呼噜呼噜喝起粥。


    忙了一天，她也饿坏了。


    总算找到机会开口的姜超英一脸不赞同：“娘，那是高考，大学都在城里，你跑太阳上干啥，你不怕热啊？”


    “吃你的饭，管起你老娘我来了！老娘就不能夜里去啊，用你逼逼？”


    饭后，蔡桂花一抹嘴：“我去出去转转。”


    她这心里还是不稳妥，打算出去问问这高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熊大芬一脸哀怨，又丢给她收拾！


    今天明明应该是姜芙干活的！


    洛野开口：“大嫂，我来。”


    说着，他就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熊大芬心中一喜。


    不料，姜超英却立刻冷了脸：“说啥呢？小野，放下！给你大嫂弄，她一个老娘们不洗碗，让爷们洗，我看她想上天！”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洛野拉到院子里去说话了。


    熊大芬：“……”


    她命好苦啊！


    “小野，大哥嘴笨，不咋会说话。但你记着，我把妹妹许给了你，就是盼着你们过好日子。这大学要是真考上了，你得多想着她和三个孩子，不兴干那丧良心的事。”


    姜超英说道。


    洛野苦笑：“大哥，你和咱娘咋都认定我一定是那抛妻弃子的？”


    且不说他还没考上呢，就是真的考上了，也不能连家都不要了啊？


    姜超英把脸一板：“不是说你，是说你们知青……哎，也不是说所有知青都不好……”


    他挠挠头：“算了，先考着试试吧，万一考不上呢！”


    蔡桂花还没走出多远，正好听见这一句。


    其实她是看见儿子和姑爷说话，故意放慢脚步，想听听他俩究竟说了啥。


    结果就整出这么一句。


    蔡桂花顿时折回来，照着姜超英的后背就是一巴掌：“我叫你个臭嘴乱说！”


    还不解气，又是几巴掌下去。


    别看她只是一个干巴老太，但干了一辈子农活，力气不小，愣是把姜超英给打得哇哇直叫。


    在灶房里洗碗的熊大芬又想哭了。


    她男人也好命苦！


    “要是不会说话，就给老娘闭上你们的臭嘴！我姑爷是要念大学的，将来还要做干部，接我姑娘上城里享福！”


    蔡桂花故意扯着大嗓门，对着外面喊起来。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都等着看她家的笑话呢！


    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老姜家就是要出个大学生，气死他们！


    闹了半天，等洛野回到西屋里，姜芙都已经坐起来了。


    洛沫沫刚醒不久，她不吵不闹的，喝了一点温水，就对着姜芙笑个不停。


    “娘答应了？”


    姜芙把洛沫沫抱在怀中，时不时地拍两下，还低头逗一逗她。


    洛野有些紧张：“嗯，你别怕，我就是考上了，也会好好过日子。”


    其实这话他前两天就说过了，还说了不止一次。


    可她不听，吵，闹，居然还去跳了河。


    洛野甚至都想过，算了，不考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


    “嗯，我相信你。要是为了个大学就把老婆孩子都扔了，这样的人就是读出来，也算不上啥人才。”


    姜芙淡淡地说道。


    在原著里，洛野考上了大学，也没有做负心汉。


    但他还是永远离开了妻子和女儿。


    因为他死了。


    在他考上大学不久，来年春天的时候，他去书店买学习资料，路过一条巷子，看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在纠缠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女。


    听见那少女大声求救，洛野就冲了上去。


    结果，那男人的身上居然有一把小水果刀。


    争执中，洛野中刀。


    少女想要送他去医院，但男人把她拉走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走了。


    留下洛野一个人躺在地上，失血过多而亡。


    等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人早就没救了。


    “柜里有块布料，你拿着，抽空去唐家。他家有亲戚在公社运输队上班，我估摸着能弄到复习资料。你把布料给唐抗美她娘，借来抄一份。”


    姜芙指了指衣柜。


    至于高中教材，她有，不用借。


    别看她是学渣，但书啥的都在家里，没卖。


    原因很简单，因为姜芙觉得坐在树下，手上捧着一本书，看起来很有文化，很浪漫唯美，所以这些书就一直留着了。


    虽然打毕业之后她连摸都没摸过。


    原著里，就是唐抗美仗着家里的关系弄来了复习资料。


    结果，忙乎两个月，她自己连个鸡毛都没考上。


    还是唐丹丹听了女儿甜妞妞的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考上了省城师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