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偶遇

作品:《漫无止境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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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盼是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的称呼乱了,不过远望似乎并没察觉,他只是看着她,说:“这次的条件?”


    “你想要什么?”


    “我想……”


    远望顿默,“等我想好再告诉你吧。”


    就这样,在这个本该奋笔疾书的下午,课业暂时放在了一边,墙上的吉他被取下来,此时正抱在少年的怀里。


    光影交错。


    弦音清响。


    空气里漂浮着名为美好的微尘。


    庄盼在简单听过讲解和示范以后终于正式上手,只是她很快发现,按弦是一个极其困难的事情,暂且不论音是否准确,光是按下去这个动作就足够让人烦恼了。


    “痛吗?”


    庄盼低头看着琴颈,神情凝重,纤细白嫩的手指正费劲地按着弦,看上去很是艰难,听见他问,她硬着头皮回:“还好。”


    不过话是这样说。


    实际上她觉得一点都不好。


    好痛。


    感觉指头要破了。


    远望细细地打量着边上初学弹琴的少女,没有忽略她面上的隐忍与挣扎,片刻,他徐徐出声:“我来吧。”


    庄盼疑惑抬头,就见远望身体往右边靠了靠,左手抬起来放在她刚按的琴弦下方,“松手。”


    她松开。


    心脏不由自主跳的很快。


    松软的沙发上只坐着他们两个人,此时身体紧紧挨着,她甚至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温度,空调往外吹着冷风却没有带来多少凉意,她觉得很热,不止是来源于心理。


    顷刻。


    一张脸红了半边。


    远望似乎毫无察觉,右肩往后稍稍错开些距离,长臂往后撑在沙发皮面上,同时他放在琴弦上的左手已经摆出形状,“你有记得的谱子吗?”


    呼吸近在咫尺。


    近到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气息。


    庄盼的身体下意识绷紧,同时把左手往下垂的更低了些,她声音很轻,“……只记得一点。”


    准确来说。


    是只记得两句。


    还是在理想情况下记得两句,譬如此时此刻这种令人浮想联翩心跳过速的场景,庄盼只觉得脑子直接宕机,别说什么谱子,她就差歌怎么唱都要忘记了。


    “那个……”她只能尴尬地咬了咬唇。


    “嗯?”


    面对这近到仿佛就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的一声疑惑,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比忽略掉此时的暧昧氛围,甚至告诉自己就当是在给演员们走戏,如此才终于开口,“我不记得了。”


    话落耳畔响起一声轻笑。


    心底莫名酥痒。


    庄盼的背不自觉地绷的更紧,手心浮出细汗,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好像是笼中的一只雏鸟,进退不由自己,只是圈住她的笼是由他的身体搭建而成,心跳得比方才更快,只差一步便要跳出她这无处安放的躯体。


    一下两下。


    比鼓声更重更急。


    她下意识将唇咬的更深,试图让痛意,唤醒她早已出走此时不知在哪里的理智。


    “没事。”


    远望声音很淡,“你唱一遍也可以。”


    庄盼其实不懂他让她唱一遍的目的在哪里,但她此时明显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只听话地照做,很快张开唇——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她一边唱着,一边能听出自己声音正发着颤,好在她听了这么多年,旋律早已烂熟于心,音虽然不是特别准,但到底还是在边缘上下徘徊,并没有真的跑多少。


    等她刚要唱到下一句。


    弦声蓦地响起。


    她浑然不觉身边何时又多出了另一只手,此时这两只手正一起在她的左右两拨弄着她怀中的吉他,或者说,是在拨着她滚烫的心弦。


    她的心跳一窒。


    却没敢停。


    只跟着耳畔的弦声继续开口——


    Remember me


    她是在唱的过程中才发觉,这并不是她此刻要唱的这一小节的旋律,而是她刚唱完的那一节,不过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跟着旋律把这一段唱完了。


    当然。


    也唱错了。


    旋律在继续。


    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唱下去。


    远望在弹完这一小节以后才松开手,他的长睫微垂,声音很轻,“怎么不唱了?”


    庄盼感觉心底仿佛被琴弦划过,泛起一阵微麻,她定了定神,说:“我唱错了。”


    远望只笑了笑,没一会,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来。


    庄盼稍怔,很快跟了上去。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弦声停止。


    歌声也停止。


    空气里隐约余留下发颤的尾音,分不清是来自于被少年长臂包裹住的少女唇边,还是来自于少女怀里那把不属于她的吉他。


    庄盼的心从远望靠过来的那一瞬起便狂跳个不停,直至现在仍无法平静,她觉得时间很慢,慢到仿佛静止。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


    她有些贪恋。


    察觉到是因为在远望骤然起身的那一刻,她从这理应轻松的缝隙里,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失落。


    她立即抬头。


    就见他走到黑板前拿起了粉笔。


    不多时。


    上方多出两行简谱。


    远望侧对着沙发上的人,手上的粉笔是和他身上那件条纹衬衫一样的蓝色,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轻敲了两下,“我们先简单看一下这两句的区别,首先是节拍,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再是……”


    庄盼顿时明白了他是打算干什么,她认真地听完,末了,说:“学长,我觉得你很适合去当老师。”联想到从前他在补习班上课时候的样子,她补充道:“肯定很受欢迎。”


    远望眼皮微抬,“也包括你吗?”


    庄盼一怔,“……包括我。”


    当时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远望会上课,她才不会在暑假去上什么补习班呢,哪怕过了十年,她还是想说,做题真的烦死了!


    远望勾唇,“那我刚才讲的你学会了吗?”


    庄盼沉默不答。


    她只是听了。


    不代表她一听就可以听懂啊!


    远望眼尾稍落,“看来也不是很受欢迎。”他顿了顿,扯出一个笑来,“不然我还是给你讲物理吧。”


    庄盼的脸一瞬间便垮了下来,虽然都是不擅长的东西,但非要选一个,她还是愿意选吉他,手痛总比脑子痛要好。


    不过……


    过几天要考试。


    算了。


    于是她点头,“好。”


    一下从同桌变成了台上台下,关系似乎真的也从讲题的同学变成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有那么一些时刻,庄盼甚至梦回到十年前的补习班,在那燥热的午后,她曾仰头微笑,眼里只有讲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一晃傍晚。


    黑板已经擦了不知道多少次。


    庄盼在饱受了一整天的物理熏陶以后也有些麻木,此时脑子里完全不记得她下午还弹过吉他的事情,除了定律就是公式,甚至不用闭眼都仿佛能看见它们就在眼前。


    终于。


    她听见自由的信号。


    “下课了。”


    庄盼看着不远处正在擦黑板的少年,漂浮的粉笔灰在他面前结成一团白雾,连着他整个人都好像在一层雾气里,她揉了揉眼睛 ,下意识地朝着那人的方向喊——


    “老师。”


    远望的动作稍顿,转头,微笑出声:“庄盼同学。”


    庄盼应一声,脸莫名地有些烫。


    远望只是把头转回去,继续把黑板擦完,接着将黑板擦放在角落里,轻轻拍了下手上沾着的粉尘,这才将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


    “那个……”


    庄盼回过神,说到称呼的时候不自觉结巴了下,索性直接没有喊,“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