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婉晴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只有枕头凹陷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梁霁风的清冽气息。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微凉，看来他已经起床一阵子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咖啡的香气。


    婉晴洗漱后下楼，看到梁霁风正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似乎在做早餐。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居家T恤和休闲裤，宽肩窄腰，背影挺拔。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起这么早？”婉晴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梁霁风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婉晴探头看他手里的东西，“做什么好吃的？”


    “煎蛋，培根，还有烤面包，给孩子们热了牛奶。”梁霁风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盛到盘子里，金黄的蛋黄微微颤动，“去叫孩子们起床吧，吃完早饭准备一下，该去义卖会了。”


    “好。”婉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上楼。


    早餐桌上气氛轻松。


    嘉玥兴奋地谈论着她要带去义卖的手链，用稚嫩的语言描述着每颗珠子的颜色和含义。


    嘉煜则比较沉稳，但眼睛也亮亮的，显然对能展示自己的画作、帮助小动物感到期待。


    梁霁风和婉晴微笑着倾听，不时给予鼓励。


    九点半，一家人准时出门。


    梁霁风开车，婉晴坐在副驾，孩子们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


    车子驶出安静的社区，汇入周末上午略显悠闲的车流。


    目的地是社区活动中心旁边的小广场，距离他们家不过十分钟车程。


    广场上已经搭建起了五颜六色的帐篷和摊位，悬挂着“PawsforaCause”（为爪爪献爱心）的标语横幅。


    空气中飘荡着烤香肠、爆米花和咖啡的香气，混合着孩子们的笑声和轻快的音乐。


    不少熟悉的邻居面孔已经到场，互相打着招呼，气氛友好热闹。


    梁霁风停好车，一家人走进广场。


    婉晴带着孩子们去主办方那里登记他们的“商品”，梁霁风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场地不大，一目了然。大多是拖家带口的社区居民，也有几个明显是组织者的热心老人和几位穿着志愿者T恤的年轻人。


    罗震和灰隼的人应该已经混在人群里，但他没有刻意去寻找他们——保持自然最重要。


    很快，嘉玥的手链和嘉煜的画作被安排在一个铺着格子布的矮桌上，旁边还摆着其他孩子做的陶土小猫、绘画、编织杯垫等等。


    嘉玥像个小老板一样，认真地守着自己的“摊位”，用稚嫩的英文向路过的人介绍。


    嘉煜则显得有些害羞，但看到有人驻足看他的画，还是会小声解释几句。


    婉晴陪在孩子们身边，温柔地引导、鼓励。梁霁风站在稍远处，背靠着一棵大树，目光柔和地看着妻儿，但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阳光很好，气氛融洽，看起来就是最寻常不过的社区活动。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广场边缘那排售卖二手书籍和家居用品的摊位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弯腰在翻看旧书。


    男人身材瘦高，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和卡其色工装裤，戴着一顶普通的棒球帽，打扮与周围休闲的居民并无二致。


    但梁霁风注意到，这个男人翻书的动作很慢，似乎心不在焉，帽檐下，他的头微微侧着，视线似乎并非落在书页上，而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婉晴和孩子们所在的方向。


    而且，这个背影……梁霁风觉得有几分眼熟。


    不仅仅是熟人那种眼熟，而且带着一种模糊的、属于猎人对危险气味的本能警觉。


    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是之前监控画面里出现过的人？还是在鹤城、洛杉矶、或者瑞士曾擦肩而过的某个可疑身影？一时间无法确定。


    梁霁风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身体更放松地倚着树干，仿佛也在享受阳光，但全身的肌肉已经进入了某种预备状态。


    他看似随意地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相机，调到静音模式，装作在回信息，实则利用手机屏幕的反光，调整角度，试图捕捉那个男人的侧脸或正脸。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合上了手里的书，却没有放回摊位，而是拿在手里，转身，朝着广场另一个售卖烘焙点心的摊位走去。


    转身的瞬间，帽檐下，梁霁风瞥见了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男人步伐稳健，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几个帐篷之间。


    梁霁风立刻将手机切换到一个加密通讯界面，快速输入：


    “广场，烘焙摊方向，深蓝冲锋衣，卡其工装裤，棒球帽，男性，身高约185，瘦削。注意，但不要惊动。查他开的什么车，车牌。”


    信息发出，几乎是秒回：“收到，已标记，正在追踪。”


    梁霁风收起手机，神色如常地走向婉晴和孩子们。婉晴正蹲在嘉玥身边，帮她整理有些散开的手链珠串。


    “怎么样？生意好吗？”梁霁风走过去，语气轻松。


    “还不错！妈咪帮我卖掉了两条！”嘉玥兴奋地举起小手，展示着一张五克朗的纸币。


    “真棒。”梁霁风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却看似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广场。


    烘焙摊那边，那个穿深蓝冲锋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过多停留，似乎只是路过。


    是巧合吗？还是……对方也在观察他们？甚至，这个义卖会本身，会不会就是对方故意制造的机会，以便在公开场合、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或观察他们？


    “老公？”婉晴察觉到他一瞬间的走神，轻声唤道。


    “嗯？”梁霁风收回视线，对她笑了笑，“没事，看到个有点眼熟的人，可能看错了。”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婉晴没多想，点点头：“你要不要去逛逛？给家里添点有趣的小东西？我陪孩子们在这里就好。”


    “好，我去转转，顺便买点喝的，你们要什么？”


    “橙汁。”“热巧克力！”孩子们立刻回答。


    梁霁风答应着，朝饮品摊走去。


    他走得不快，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一个个摊位，实则仔细过滤着视线内的每一个人。


    没有再见那个深蓝冲锋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