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凭白心慌

作品:《深宫姝色

    待郁太医走后,钟粹宫看诊之事也传出来了。


    凤仪宫。


    沈皇后听秋菊回禀完,从头上拿下一支凤钗放在妆奁里,没有什么表情。


    “既然明昭仪身体不适,便免了她每日的请安吧。”


    “直到什么时候身子大好再来也不迟。”


    秋菊伺候着沈皇后散下头发,表情有些不悦,皱着眉头道:“皇后娘娘,这岂不是太抬举她了?”


    “又不是重病在身,不过是头疼受凉罢了。”


    “怎么配得皇后娘娘这般殊荣。”


    沈皇后面色不变,看着镜子里容颜依旧的女子,却觉得眉眼间已经有了疲态。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有些烦闷。


    “陛下抬举她,都肯让侍医贴身伺候,本宫与陛下一条心,自然是也要抬举她。”


    秋菊有些憋闷,小声气闷道:“可是这未免也太抬举了,一个昭仪,一个妾罢了。”


    “自打她入宫就是专宠,还曾有孕,如今又有了身份体面、若再抬举下去,恐怕她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话落,见沈皇后面上似有不愉。


    她又道:“皇后娘娘,奴婢只是怕她慢慢心大起来。”


    沈皇后面色又恢复正常,从铜镜里看着秋菊的脸道:“前些日子看你在读《风俗通义》,可是看完了?”


    秋菊一时没反应过来沈皇后的意思,只觉得话头转得突兀。


    但仍然顺从回答:“回皇后娘娘,奴婢看完了。”


    “还要多亏皇后娘娘,奴婢才能有幸去藏书阁借书。”


    她从小便对诗经古籍十分感兴趣,但身份低微,只能仰赖师傅的存书过过眼瘾,或是存钱,花大价钱托人在宫外买来看。


    还是到沈皇后身边,无意中被皇后娘娘知晓了喜好,才被特允了可以去藏书阁借书看。


    她心里也十分感激。


    沈皇后颔首道:“《风俗通义》里有一句话:‘长吏马肥,观者快之,乘者喜其言,驰驱不已,至于死。’”


    “你说,是什么意思?”


    秋菊眸子一亮,低头敛起神色行礼道:“皇后娘娘,奴婢明白了。”


    “还是奴婢太心急了,日后会更加妥善小心的。”


    沈皇后浅笑:“你忠心为本宫,本宫是知道的。”


    自从把代竹封为采女后,她的心腹婢女,也就只剩下秋菊了。


    至于宋嬷嬷…那是西太后的眼线。


    只能看,不能用。


    而华庆宫,宁妃也是刚知道明媚儿看诊之事,又听人说陛下在钟粹宫传了晚膳。


    想来陛下今日又要留宿。


    “当真是个狐媚子!在乾清宫勾着陛下还不算,搬出来了也不老实!”


    乾清宫是陛下居所,平日里消息封得密不透风。


    她们虽知道明媚儿在乾清宫估计受宠,但到底是揣测,偶尔还能宽慰自己几句。


    陛下也许不是宠幸明媚儿,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罢了。


    如今倒是赤裸裸地受宠了。


    更刺眼了。


    “曹心婉当时怎么没把她的脸划烂呢。”宁妃气不顺。


    拂雪忙给宁妃递茶,劝道:“娘娘别动怒,忍一忍吧。”


    “明昭仪如此,迟早树大招风。”


    “现在后宫就是比谁能沉得住气呢。”


    “若是娘娘忍不住先动了手,这不是让人拿住把柄,反而成全了别人吗?”


    宁妃深深呼出一口气。


    仍觉得胸口憋闷。


    “本宫入宫,不是来当摆设的。”


    “天天忍啊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皇后从小在闺阁中就是出名的沉稳性子,她更是贵为中宫,她能出手?”


    “除了我们二人,再没有比那小贱人位份更高的了,现在再不管,明天都要骑到本宫头上了。”


    拂雪轻轻抚上宁妃脊背,给她顺气道:“娘娘别急。”


    “与其想办法对付明昭仪,不如现在想办法争宠。”


    “只要是她失宠了,还不是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话落,看到宁妃横过来的眼神。


    她也觉得自己出的是个昏招。


    景文帝一直都不是个贪欢的人,明昭仪新入宫的新鲜、姿容又不凡。


    想从她手里把景文帝抢回来。


    不容易。


    “娘娘贵为妃位,不屑于耍手段去和一个昭仪争宠,可这不是新入宫三位吗?”


    “新人新鲜,她们又都年轻气盛。”


    拂雪眼神一转道:“奴婢看这三位姿容都不凡,想是只要推一把,就能分得宠爱。”


    “尤其是…那位,好摆弄,长得又像…”


    拂雪没直说出来。


    但宁妃眸子一亮。


    “明日寻个由头,让她过来一趟。”


    “是,娘娘。”


    夜色越来越深。


    景文帝没有留宿钟粹宫,回了乾清宫。


    又传郁太医来诊平安脉,折腾到深夜才入睡。


    而明媚儿午后睡的多了,晚上有些睡不着。


    燃起熏香,闻着平心静气许多。


    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摆弄妆奁。


    把首饰一一拿出在台面上,按照规格颜色顺着一字排开,又都收到妆奁里。


    如此反复。


    首饰折出来的七彩光芒晃她的眼,有些眼晕,但仍旧重复着动作。


    过去的一幕幕从脑海中滚动,像是在看别人的经历般。


    竟然莫名有些感触不到悲喜。


    “嘶——”


    不小心刮到发钗尖锐的一角,手指被刮伤,渗出血珠来,一阵细密的疼。


    这才有了些真实的感觉。


    她直觉有些不对。


    “李嬷嬷。”明媚儿叫人。


    李嬷嬷很快推门进来:“娘娘,怎么了?”


    明媚儿看着李嬷嬷问:“你既然回到我身边来,我从前那些事你都接手了吗?”


    李嬷嬷不明所以,但仍是点头:“接手了,如今娘娘的饮食起居、药膳汤药等,奴婢都了熟于心。”


    “绝无错漏。”


    “可是娘娘发现了何处不对?”


    明媚儿越听李嬷嬷说,越是皱眉。


    她也说不上哪不对。


    除了偶尔头晕目眩、身体确实好像比从前好些。


    失眠多梦的情况也有所改善。


    一切都像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可她心里又总是凭白慌乱。


    “明日,帮我私下传信给薛府陈孺人。”


    她有些担心,是不是母亲那边有事。


    母女连心,所以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