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五十周年校庆晚会第一次排演如期而至。这回主要是以敲定节目单为主，成功留在第三轮审核的节目一个个上去展演，根据效果进行调整，表现差强人意的可能就要遗憾淘汰。


    李主任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满脸严肃，快有身旁的沈羡瑶两个那么宽。他嘬着保温杯里的茶水，厚厚的镜片不时闪过几道幽蓝，显得眼睛更小了，看什么感觉都是副绷紧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沈羡瑶很难猜透他心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在每个节目名字后面根据情况认真地写下优缺点和建议，将目光移回面前用来审核的空地。


    下一个就是她负责编排的节目：《魔幻时刻》。


    沈羡瑶坐直了些，有些紧张地捏紧椅子把手，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乐声从音箱里流淌出，所有演员各就各位，按照出场顺序依次登台。舞台动线设计得非常漂亮，十五个人将空间填得满而不乱，连五音不全的陆洋阳也没掉链子，热情洋溢的表演状态看得李主任也不由得嘴角上扬——当然也有没给他排几句词的原因。


    然而到即将进入最高潮的时候，一切突然戛然而止，李主任眉头一蹙，其他同学也纷纷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她抱歉地抿抿嘴巴：“实在不好意思老师，我们还没有排完，但我保证下一次彩排时一定能呈现出更好的效果。”


    李主任了然地点点头，但语气也深沉不少：“嗯，你们这个节目体量大，排起来确实不容易，但距离校庆还有将将一个月的时间了，如果一直不理想，那也只能...”他扯扯嘴角，意思不言而喻。


    沈羡瑶低低地应了声，只感觉压力更大了些。


    “什么啊，都没排完就上来演，我现在真要信了你们说她是关系户了。”


    这话传到宋静雯耳朵里，她毫不客气地回呛：“也有很多节目没排完啊，故意装瞎针对我们直说。况且我们的复杂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排好的部分也都做得很棒，这是你们造谣嚼舌根的理由吗？”


    她脖子一梗，道：“我就是看不惯她名不正言不顺坐在总导演的位置上，等下次你们的节目被淘汰就老实了。”


    “呸！我家瑶瑶靠自己的才华努力堂堂正正得来的位置，嫉妒直说，你还是祈祷祈祷你们那个连舞都跳不齐的节目别被淘汰吧。”


    “你！反正到时候演出见真章，你们别在台上哭出来就好。”


    身旁一个丸子头女生怼了怼她肩膀，低声道：“别吵了，我觉得他们现在的效果确实很好啊？再说这不还有时间呢吗。”


    “啧，你哪边的？”


    沈羡瑶一个下午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尽管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并无异常，笑容还是多了几分勉强。然而林澍并没有发现她越来越down的情绪，趁着间操单独找她谈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重心长道：“老师知道你最近很忙，也很期待你们的精彩表演，但学生终归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不要忘了最基础的本分。”略带敲打的话更是让她心情沉重了几分。


    “我知道的老师，我们都是利用课余时间排练，私下里都有在努力学习。”


    “嗯，老师相信你，就是提醒你一下。你数学虽然拔尖，但原地踏步也不行，和后面同学的差距越来越小了。英语老师也跟我反映说你最近不在状态，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你谈一下。”


    “对于晚会，你的压力也不要太大了，学校这边肯定会尽力帮你的。”


    “其他的我可能要等到这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再找你说。”


    沈羡瑶硬撑着弯弯嘴角，点了点头。


    她知道林澍的出发点是担心她和为她好，换做任何一个学生，他作为一位负责的老师都会这样提醒。校庆时间愈近，她最近确实将大部分重心放在了晚会上，但她清楚自己不能够落下学习，只能私底下用更多的时间来补，硬生生熬出熊猫似的黑眼圈。当然，最坏的结果就是晚会也没搞好，成绩也退步了，她幽幽叹了口气，只觉得头大。


    晚自习前，沈羡瑶独自坐在台阶咬着饭团发呆，屏蔽周围所有欢笑声音，头顶好像笼罩了层黑压压的乌云，让她连气都喘不过来，甚至有几分想不管不顾大哭一场的冲动。


    地上却突然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她转头望去，就看见江昱然蹲在旁边和她啃着一样的饭团，姿势有些奇怪。


    “你这么蹲着不累吗？”


    “还好，你要不要试一试。”


    沈羡瑶嘴上说着无聊，却到底拍拍屁股起身，学着他屈下膝盖，却怀疑人生地发现自己根本稳不住。


    “果然不是所有的亚洲人都会亚洲蹲。”江昱然头头是道地说。


    她不信邪，双臂向前伸去平衡，却颤颤巍巍的十分滑稽，最后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敦。她既无语又好笑，因为这个小插曲脸上终于绽放了一丝笑容，江昱然瞥了她一眼，也跟着轻笑起来。


    “怎么还多愁善感上了，没问题的。”他随意在她旁边坐下，看出来她心情不好，故作轻松地安慰道。


    “没，我相信大家，就是突然有种能力有限的无力感。”她垂下眸，淡淡说。


    江昱然思量片刻，忽地拍了两下手吸引注意力：“给你变个魔术。”


    她不明所以地仰头看去，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举在空中的手，半握着拳，逗她玩似的左右移动。她轻笑两声：“搞什么，这么神秘...”


    话却随着手掌的摊开戛然而止。


    一条漂亮又百搭的项链静静挂在上面，由于惯性不安分地晃动着，银色链条最底部坠着小巧精致用钻砌成的蝴蝶，在几缕弥留阳光的映射下流光溢彩，一瞬间竟让后面所有景物黯然失色。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项链就小心翼翼地塞进她手里，传来几分不太真实的冰凉触感。


    “生日快乐。”


    风捎来江昱然的声音，他似是怕她不喜欢显得有点紧张，时不时抠紧手，看到她的反应确定她喜欢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嘴边噙着笑意。


    “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的，我都不记得自己生日了，”沈羡瑶微张着嘴巴，又惊又喜地问，“什么时候买的？”


    “就前几天，路过一家小店，觉得很适合你，就想着给你当生日礼物。”


    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喜爱，只能一遍遍笨拙地重复着谢谢，指尖轻柔摩挲过项链吊坠，却不由得抿紧嘴巴。


    说实在的，她收到礼物的那一瞬间，意外之余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也不是惊喜，而是想着该如何回礼。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很少收到别人的礼物，最开始的时候也会抱有期待，但到后来慢慢也就不在意了，生日对她来说，好像除了年龄长了一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是不在意，还是害怕失望，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既然是路边小店买的，应该也不至于太贵吧...


    沈羡瑶拿起手机偷偷在淘宝搜了一下，第一个弹出来的窗口是和自己手里这条一模一样的项链，百元出头，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下晚自习后你有事吗？要不要去麻辣烫搓顿夜宵？”


    难得江昱然主动提要去吃夜宵，还是她最爱的麻辣烫，她没怎么犹豫地就同意下来。


    -


    “怎么非要在店里面吃，我还想吹吹晚风来着。”沈羡瑶撂下书包，掰了几瓣糖蒜放进小碟。


    江昱然撕开一次性筷子，只是笑而不语。


    麻辣烫馆里的灯光突然暗下去，沈羡瑶掰蒜的手微微一抖，一声惊呼强行咽回肚子里，张望四周：“停电了？我去找周爷爷。”


    她正欲起身，摇曳烛光却晃入眼中，将瞳孔映成星火跃动的珀色。她愣在原地，又扶着桌角慢慢坐了回去。生日歌的熟悉旋律响起，被几人唱得乱七八糟的。终于，宋静雯忍无可忍地怒吼道：“陆洋阳！知道自己跑调就别唱那么大声，把我跟李嵩都带跑了！”


    沈羡瑶笑着向前凑去吹灭蜡烛，烛火熄灭的一瞬间，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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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重新亮起。六寸草莓蛋糕摆在桌中央，散发着诱人香气。陆洋阳迫不及待地想拿纸盘分蛋糕，却一把被江昱然拍掉罪恶的爪子。


    “寿星分。”


    她弯弯眼角，大度道：“没关系，大家一起分着吃吧，还省事点。”


    周爷爷在后厨看向欢声笑语的几人，眼角细纹又多了一些。


    吃饱喝足，几个男生跑去上厕所，店里就剩下沈羡瑶和宋静雯两人。宋静雯忽地睁圆眼睛，抻着脖子盯住她颈间的项链——是她特意戴上的。


    “我的天，瑶瑶你一夜暴富了？买这么贵的项链。”宋静雯啧啧称奇，“不过你眼光确实好，这也太适合你了。”


    沈羡瑶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扶上项链吊坠，压低嗓音道：“别人送我的，很贵吗？他说是在路边小店买的啊。”


    “开什么玩笑，这一看就是去专柜特意买的，这色泽质感不可能是假货，正版四位数呢，我攒了好几个月零花钱都没舍得买，你那朋友可真能忽悠你。”


    厕所里的江昱然打了个喷嚏。


    深夜，沈羡瑶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男生通常都喜欢什么礼物呢？键盘，香水，手办？她在购物软件检索相同价位的物品，在输入付款密码时犹豫许久，最终放下手机，阖紧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隔天上学时，她主动找到江昱然，将那条项链还给了他。


    梧桐树生长出新叶，皮青如翠，叶缺如花，渗透着阳光的温度和草木的清香，翻涌成一片鹅黄嫩绿的海洋。两人站在树下，影子隐匿在树荫里。


    江昱然的目光从手中的项链慢慢移向沈羡瑶的眼睛，力度逐渐收紧，表情似是有些受伤。半晌，他轻声道：“你明明说你喜欢。”


    沈羡瑶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心底也泛起一片酸涩：“我确实很喜欢，但我意外知晓了它的真实价格，我明白你是不想让我有顾虑才说是在路边小店买的，但这对我来说确实太贵重了。”


    “我送你项链只是因为觉得它很漂亮，很适合你，你也值得拥有这样的礼物。我并没有觉得它有多么贵重，更没有要求你以后回报我什么。”他语气有些急切。


    “我知道，”沈羡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他，“我都知道。”


    “昨天晚上我找了很多相似价位的礼物，想要以后找机会送给你，但最后付款的时候我却犹豫了，因为我深深清楚这远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项链对我来说并不是必需品，我也不想为了回礼硬撑着花掉自己辛苦攒下的一大半钱。你的心意我很感动，也很喜欢，如果这样的举动伤害到了你，我真的感到特别抱歉。”


    “但至少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一个贵重的礼物。”


    江昱然攥着那条项链，久久没有言语。


    晚上刚回到家的时候，沈羡瑶却收到了江昱然发来的消息。


    [图片]


    [怎么样？]


    图片的内容是一个盆栽，最中间的木头桩子上坐着个小猫摆件，向四周延展出绿油油的叶片，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她发送了一个哇哦的表情包。


    [喜欢吗？那等我上学带给你。]


    她卧蚕明显了些，打趣道：[喜欢，但不会又是你从哪搞来的名贵物种吧。]


    江昱然发过来一个无语的表情。


    [这个真不贵，它叫巴西木，又名幸运木，挺好养活的但很难开花，听说一旦开花，就代表遇到了此生挚爱。]他一本正经地科普道。


    [这么神奇？不过我可是植物杀手，要不放在你工作室里养吧？]


    [哦，让我睹物思人。]


    [是为了净化你工作室的空气。]


    [我谢谢你哈。]


    过了半晌，手机又弹出新的消息。


    [在我这儿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项链我先帮你保存着，你随时可以拿回来。]


    [等你真正愿意接纳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