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小畜生！你还说！！！”


    老一辈的人教育孩子，好像总是免不了责骂和殴打。就像这次，在被宋怀言的话刺激到后，宋大牛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起身隔着桌子再次冲宋怀言挥过去一个巴掌。


    之前的那次，因为小时候的习惯，因为怕宋怀言会尴尬，李晓玫就下意识的远离了。


    而这次在反应过来时，李晓玫抬手迅速的拉了一下身边的宋怀言。


    被她这么一拉，跟她一样坐在小板凳上宋怀言，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理所当然的躲过了宋爷爷那一巴掌。


    “……”


    谁都没想到李晓玫会这么来一下，起身伸着胳膊的宋爷爷立马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模样。


    被自己爷爷打，大部分时候都乖乖挨着的宋怀言，也一脸惊讶的看向身边的李晓玫。


    李晓玫收回自己拉宋怀言的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继续吃起了晚饭。


    坐在沙发一端的李奶奶看着面前的一切，下意识的笑了一下。但很快她就下意识的憋着住了笑，并转头迅速看向自己老公。


    被她一看，李爷爷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伸手拉住了身边的老兄弟：“大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打孩子。”


    “对啊，对啊，现在不是教训言言的时候。而且言言这么乖又这么大了，你总打他干嘛。”


    跟着自己丈夫下意识的劝了一下，然后李奶奶生硬的说道：“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赶快去送礼探探情况，郝书记那人特别好。他那边好像是办不成事情就绝对不会收别人的礼物，我看现在的时间也不算特别晚，你们干脆拿着东西，连夜去一趟吧。”


    不总说话的李奶奶刚刚说完，李爷爷差异的看她异样，随后也立马附和起来：“你嫂子这话的对，我刚才就想说这个。现在是八点钟，郝书记家离我们不太远走个十分钟就到了。到时你们再拿点礼物，好好说几句好话。到时——”


    后面的话，李爷爷没有多说，但所有人其实都懂了。


    “我们家有之前杨家和唐家送的烟和礼盒，你们先拿过去用吧，省的到时买东西还花时间。”


    在这个年代，工作，尤其是有编制的正式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不想宋怀言失去现在的铁饭碗，李奶奶立马转身走向自己女儿的房间。


    他们家的空间其实是非常有限的，如今女儿经常不回家，她这个房间就逐渐成为半个储藏室了。现在他们家主要的礼盒被子那些，都是放在李妈妈的房间的。


    “把那两瓶最贵的茅台拿出来吧，那酒还是以前晓晓爸爸在的时候，别人给他送的——”


    明白自己老婆的意思，李爷爷也大声道。


    “……”


    看着他们举动，宋大牛有些感动。


    但他一向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好的，只能下意识动动嘴巴嗫嚅道：“哥、嫂子，谢谢了，回头我一定再给你们买两瓶茅台送回来。”


    “先别管这些了，赶快拿着东西过去吧。”


    茅台价格昂贵，李爷爷也没有大度的说让他不要还。但这个时候确实是赶快去送礼比较重要，他就立马催了起来。


    “李爷爷——”


    今天的事情，宋怀言是看的非常清楚的。怕他们会浪费了这难得好酒和好烟，宋怀言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纠结不赞同的表情。


    “现在先别说这些了，你先跟你爷爷过去，试着努力保住你的工作吧。到时就算他们要钱，你们也尽量答应下来。”


    在整个东北，不，就算是整个中国，工作尤其是国企的工作都是特别重要的。


    因为他们有这份难得的好工作，他们才有了如今的好房子，他们衣食住行才一直有人管着，他们才退休了还有五十块的工资拿。所以对于这份工作，不管李家人还是宋家人都挺看重的。


    明白他们的意思，宋怀言也就没用再拒绝，就跟着他爷爷出去找人了。


    宋怀言他们出去时，大概八点十几分。但等大概九点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


    郝书记家也住在工人村，但却在工人村另外一个小区里。


    他们过去就要十分钟，加上来回路上就要二十分钟。


    如此的情况下，那就是他们在郝书记那边待了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或者说是郝书记那边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开门。


    “晓晓你明天还要上班，你言言哥的事情你先别管，我们去问问就好。”


    “对，你先早早睡吧。”


    在李晓玫听到外面动静就想出去时，她被一直没睡的李爷爷和李奶奶拦住了。


    “好！”


    听到他们这么说，李晓玫也没有争辩，就正常去洗漱收拾了。


    爷爷奶奶出去时，隔壁听到动静的王家似乎也出来人了。


    后来大家在楼道说了两句，最后好像都去了宋怀言家。


    宋家断断续续传来宋爷爷愤怒的大骂声和责备声，那声音中，几乎大部分都是宋爷爷在责骂宋怀言胡闹、冲动和多管闲事。


    感觉有那么多人现场劝着，宋爷爷不会对宋怀言怎么样，李晓玫越想越淡定。


    在收拾洗漱了一下，又洗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后，李晓玫就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如果她不是骨子里三十五岁的李晓玫，她今晚肯定会跟大家一样紧张和不安。


    但偏偏她骨子里已经很大了，偏偏她知道再过两三年，宋爷爷他们特别看重的工人编制和工人工作就都会变成一个笑话。如此的情况，她自然不会真正担心这个了。


    至于宋怀言这边，李晓玫相信他在做出昨天的选择时，其实早就已经想到后果了。


    没准这人是之前不好跟宋爷爷他们交代，现在有这个机会了，就想趁机从工厂离开了，


    如此的情况下，她自然也不会心疼对方了。


    现在李晓玫好奇的，其实是上辈子的柳大树最后到底怎么了。


    李晓玫躺在床上，盖着夏天的小被子努力的回想着，但终究没有想起来。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早就已经在北京被杨展鹏关起来了。


    在离开背景前，她跟宋怀言的关系也是越来越疏远的那种。如果是对方的初中同学小学同学那些，李晓玫还知道一点的。但他工作地方的同事和朋友，她了解的反倒很少。


    上辈子她连赵冲，柳大树都没有真正听说过，自然也就没有留意过他们的处境了。


    但上辈子，宋怀言的身边只有一个廖小满。他好像跟以前工友和同事都不怎么接触，这个本身就有些不正常。


    那么这么一想，会不会是上辈子的宋怀言那次并没有站出来。


    他如果不贸然的站出来，他的工作自然不会受影响，他自然会正常的一直工作着，直到他们钢铁四厂彻底的破产和合并。


    而如果上辈子的那个晚上，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管。会不会就因为这件事情，他跟他的几个朋友最后就闹翻了，然后产生了隔阂和误会。


    在心里一点点分析着，最后李晓玫越想越觉得事情应该就是这样的。


    同时李晓玫也大概意识到了，为什么这辈子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这次的宋怀言会这么大胆和义无反顾了。


    答案其实是他有后路了。


    上辈子宋爷爷没有开店，也没有买房子，他也没有开自己店。甚至上辈子的时候，宋爷爷也没有养老金的。


    在那个全家都靠着他生存的情况下，他碰到事情理所当然的就想的多了，也谨慎了。


    但这辈子，他爷爷开店了，他家除了这套房子外，还在外面有了另外一套房子。就算宋爷爷不支持，他自己现在也开了一个一天能买七台电风扇，几乎能赚一百块的店面。


    如此的情况下，他的顾虑自然就少了。他在外面时，胆子自然就更大了。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宋爷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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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在碰到宋怀言被工厂辞退的事情后，反应应该就不会特别大了。


    在心里想通了一切，李晓玫心里的担心就越发少了。


    果然等她睡了一觉，第二天再次醒来看到自家爷爷时，她爷爷就说道：“小小，你言言哥那边的工作可能保不住了。昨天他们给郝书记送礼时，郝书记根本就没有收。说让他们拿着东西回去等着就行了，不要再折腾了。”


    李大山跟李晓玫说这些，一是李晓玫跟宋怀言有婚约，眼瞅两人都要结婚了，对方突然要变成无业。他感觉这事情不能瞒着自家孙女，就专门的给李晓玫说了一下。


    二是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大事小事跟李晓玫这个孙女商量一下。


    所以在李晓玫起来就洗脸刷牙时，早早起来已经溜达了一圈的李爷爷就忍不住对李晓玫再次说起昨晚的事情。


    在小小厨房里，穿着汗衫的奶奶，拿着锅铲继续忙活着。


    李晓玫向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就飞快拿起郁美净认认真真的抹起了脸：“我知道了爷爷，那宋爷爷他最后怎么说了？”


    “这次确实是言言犯了错，他们也提着礼物去认错了。但人家就是不收，他还能怎么办，只能被动接受了。昨晚上你宋爷爷又狠狠的骂了你言言哥一顿，你找时间了，好好的安慰一下他吧。”


    见自家孙女神色轻松，李爷爷也舍弃心里那一点点的不满意和可惜，淡淡的开口道。


    “行，我知道了。反正现在工厂的工作也都不保险了，与其等着以后厂子发不出工资，工作编制变得不值钱，他还不如趁机早早出来呢。等出来不管是自己做生意，还是自己好好读书再考个大学，都比他天天待在工厂强。”


    知道爷爷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应该也有遗憾，李晓玫就故作轻松的说了两句。


    “唉!你自己想开就行，反正以后你们俩是要过一辈子的。”


    如果是以前，听到李晓玫这么说了，李爷爷肯定会不高兴的反驳一句。


    但现在他知道了杨家媳妇，厂子已经发不出工资的事情。也确确实实的感受到，现在他们工厂的经济福利确实比不上以前了。所以此刻坐在沙发上，倒好了三杯茶，摆好了馒头花卷，就等着自己老婆赶快把早饭做好的李爷爷，就难得的没有多说。


    “没事，我是一万个支持他赶快出来的。”


    感觉自己爷爷和奶奶的精神还是有点萎靡，李晓玫再次说了几句。


    “言言，要去上班不？”


    “去，王叔王婶你们等我一分钟，我拿一下我的帽子。”


    外面再次传来了王叔王婶，一起叫宋怀言上班的声音。


    知道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上班了，李晓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起身迅速的向外跑去：“宋怀言，如果你今天过来时正好是中午时间，你记得给我们买个午饭啊！”


    昨天自己都去派出所了，但却突然的离开，李晓玫一直感觉自己挺莫名其妙的，也挺软弱的。所以这次她就是拉开房门，突然的来了这么一句。


    “好，到时你和小满等着，我会把午饭买回去的。”


    屋子里的爷爷，还在低声的咒骂着抱怨着。


    宋怀言本来还有一点点无奈和不高兴，但此刻看着意外打开的李家房门。宋怀言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便拿着自己的工作帽，赶快跟同样去上班的王叔王婶一起离开了。


    “我就说了，你自己开着店，小小也不是那种古板迂腐的人。你就算今天真的被厂子开除了，其实也就那样的。”


    下楼的王婶，下意识的安慰着宋怀言。


    轻轻的笑了一下，无视宋家还开着的房门，李晓玫迅速的关好自家的房门，然后继续吃早饭了。


    这天，在李晓玫和廖小满上班就开始忙活，就开始接待一个一个过来看货的顾客时。


    宋怀言这边，他确确实实被工厂直接辞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