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眼神阴鸷

作品:《寒门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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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岁考,族学里的课业放松了很多,周稚宁就趁这段时间跑去了平城的书斋。


    从某些方面来说,周允德想的也不错。平城比西河村大些,资源也就要多了。就拿书斋来说,西河村就只有两间书斋,里面的书都是“经典本”,若要找最新的科举文章,都要提前预定。


    但是平城里书斋数都数不清,转角就是一个,迎面又碰上一个,里面的书自然也是“最新款”,不仅有上几年的考题和学子答案,而且还有对下一届考题的预测,更有书斋还出了一本《考官分析》,专门分析童生试各级考官的性格、偏好,以方便学子们对症下药。


    周稚宁难得开了眼。


    果然,为了对付“应试考试”这道千古难题,无论是古人还是现代人,都是各出奇招啊。


    周稚宁逛着逛着,手里就提了很多科举参考书。


    一炷香之后,她准备为这趟行程结个尾,就拐进了七录书斋。


    七录书斋里多的是为了备战科举的学子,人头攒动,拥挤不堪,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哀嚎和唾骂。


    “谁抢了老子的《四书集注》?!这可是最后一本了!”


    “《状元文章分析》在哪儿?有哪位仁兄看见了?没有这本,我这次岁考要挂了啊!”


    “别挤,别挤,踩着我衣服了!”


    “你们能不能斯文点!”


    ……


    周稚宁在人堆里艰难前行,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赵徽文章全选》。


    虽然这位士族子弟的文章锦绣满篇,太过华丽,没有半点民生,可他身上却有周稚宁最缺的东西——诗意。


    周稚宁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也在积极培养自己的诗意和想象力,但到底还是比不过有着千年文化熏陶的士族。


    能补则补,周稚宁打算抱着赵徽的文章恶啃三天三夜,尽量达到一个“不会作诗也会吟”的地步。


    周稚宁正打算去结账,但刚走过一个拐角,就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她抱着一堆书勉强后退两步,稳定身形之后,才发现对面撞她的居然是个老熟人。


    老熟人赵淮徽怀里也抱着一堆书,看封面还是一个系列。


    不过周稚宁再仔细一看赵淮徽书封上的名字——《平江笑笑生全系列文章注解》。


    周稚宁不由扬眉。


    赵淮徽看了眼周稚宁怀里的《赵徽文章全选》,墨色眼眸忍不住微闪。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认识的人看自己的文章更微妙的事情了。


    更何况,这个认识的人还是自己的对头。


    虽然是单方面的对头。


    周稚宁不由轻咳两声,对赵淮徽略微颔首算是见礼,就去结账离开了。


    赵淮徽看看周稚宁离开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眼怀里抱着的一堆文章。


    民心……


    *


    周稚宁回了小院后,发现小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干脆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咕噜一声灌了下来。


    口腔里弥漫起残茶的涩味儿,凉气似乎要灌进肺里。


    当她把买回来的赵徽文章全部放好之后,周允德他们回来了。


    虽然今年是在平城过年,不同于以往,但周允德还是带着杨氏几个上街采买了些年货。


    诸如缕花、江米人、屠苏酒、新历,此外还有各色糕点两捆盒,以及一些时兴的珠花、布料。


    周巧秀穿着件鹅黄色褙子,扎起两个小髻,跑到周稚宁面前秀她的红绳结,笑嘻嘻的:“城西王家货郎哪儿买的,好看吗?”


    “好看。”


    周稚宁真心夸赞了一句,脸上扬起笑看向周巧珍:“大姐买了什么?”


    周巧秀抢答:“大姐买了一块……”


    “没什么,都是女儿家家的玩意儿。”周巧珍紧张又不好意思地打断周巧秀,“小弟听了会觉得没意思的。”


    说着,她就拉着周巧秀进了内室。


    姐妹两个一路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稚宁疑惑地看向周巧慧,却发现周巧慧也是一脸茫然。


    她不由失笑。


    也许这就是女孩子的秘密?


    *


    越临近岁考,族学里的氛围就越紧张。


    不过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不在乎考试,只赶着看热闹。


    书房内,满室清香。


    周稚宁端坐着练字,蘸满墨汁的笔尖顺利地在纸面上滑动,几个呼吸之间,结构圆润端正的台阁体跃然纸上。


    悬腕练过一张纸,周稚宁又取过一张预备继续,窗子处却被人丢来一颗雪粒。


    砰——


    “简斋!别练了,钱县令带着百姓在街头鞭春牛呢。”窗外有人笑着叫她,“我们都去了,就差你一个人了,快些出来。”


    周稚宁推开纸窗朝外看。


    雪地里,艳阳高照,几个少年人拢着袖子站在一处,笑语吟吟,风流灵秀。


    为首的一个穿一身鸦青暗纹番花锦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正是周明承,方才就是他拿石子砸的周稚宁的窗户。


    旁边站着的是唐衔青,穿着宝蓝色素面湖杭夹袍,鬓若刀裁,眉眼俊美,别一样的风流俊美。


    再旁边是几个周稚宁不熟悉的同窗。


    周稚宁走出去,迎着艳阳和雪光,影子清瘦修长,她身上的深蓝素面锦缎袍仿佛流动着金光,面容更显清雅俊秀。


    几个人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周明承眼眸深黑,似要说些什么,唐衔青却抢先他一步走到周稚宁身边与她见礼。


    “在下唐衔青,字有为。”唐衔青笑的很亲善。


    周稚宁对他不熟悉,朝他点点头,只报了自己的名字:“周稚宁。”


    唐衔青却也不在意,反而干脆就站在她身边,笑呵呵地跟着她一同往外走。


    本来每次都是周明承与周稚宁并肩,但这回唐衔青抢了周明承的位置,伴在周稚宁身边说笑,周明承身边的位子空下来,自然而然的就有其他人补上去想和周明承聊天。


    周明承对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形象,有人与他搭话,他也不会因为对方身份不高而显得不耐烦,风度翩翩,很有君子做派。


    只是偶尔他瞥见身后周稚宁与唐衔青二人,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暗色。


    *


    到街面上的时候,街面四处都挂满了红绸,彩缎千条,瑞气万千。


    一头青皮水牛头戴红花,被人牵着站在街道中央,两只硕大的牛角仿佛是黑金做成似的,古朴有力,暗暗放有华光,想是被牵来之前早有人用桐油替水牛擦拭过牛角。


    在青皮水牛旁边则另站着一人,装扮奇特,头顶花环,面覆傩神面具,青面獠牙,赤金朱砂,浓墨重彩。明明是三九天气,那人却身着一件草衣,下蹬一双操履,手中执着一条牛鞭,叉腰昂首,目光炯炯。


    其后更有敲锣打鼓、奏笛、唱喏者若干,各个也是相同的傩神面具,身上却穿着圆领灰色素面长袍,袖摆宽大异常,迎风而动,显出几分仙风道骨。


    周稚宁心里有几分奇异。


    早在前世她做研究的时候,就偶然涉猎过古代春节风俗,鞭春牛就是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