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冲着眼前的大娘微微颔首,算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往里屋走去。


    他前几日收到了三小姐的信件,约他今日来城郊踏青。


    许是他太久没有受到束缚,自由了这么久,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卖身契还攥在别人身上。


    兰时自嘲地笑了笑。


    人人都说傅家三小姐行事浪荡,即使嫁于六皇子也依然不安分,闹得家宅不宁。


    他还觉得流言不可全信,毕竟他现在的安生日子,都是托了三小姐的福。


    但是,她现如今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存在,想要寻些乐子?


    可他又能如何呢。


    兰时眼帘低垂,睫羽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待他迈入正堂时,发现傅玉昭竟和一名容貌俊美的男子相坐一侧,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兰时的指腹不着痕迹地抓紧了衣袖,黯然而轻嘲地一笑。


    竟是他高看了自己。


    三小姐的身边怎么可能缺人,尤其是他这种以色侍人的小玩物。


    傅玉昭听到响动,侧头看来,笑着招呼:“兰时来啦——”她起身去倒茶,将茶盏搁在对面的那条茶几上,挥手道:“过来坐。”


    兰时淡淡地应了声,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抬头瞥了一眼对面的男子,眼睑下乌青一片,脸色苍白憔悴,像是被精怪吸走了全身的阳气。可是即便这样,也遮挡不住他举手投足之间的矜贵。


    兰时默然不语


    只听傅玉昭开口介绍:“这是我的夫君,谢昀。”


    兰时瞳孔猛然一缩,面色铁青。


    六皇子谢昀?


    她怎么敢的?!公然把自己带来跟她夫君见面。


    难不成她还想左拥右抱?


    兰时心里的震惊还未散去,便听到傅玉昭又柔柔地开口:“夫君,这是我的一位好友,名唤兰时。”


    谢昀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闻地颤动了一瞬,盯着兰时看了许久。


    真像啊。


    他压抑住心中早已翻涌的情绪。


    十年了。


    他知道兰时是他的表弟整整十年。


    明知他受限于春风馆却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与他见上一面,聊上几句。


    谢昀扯起嘴角,目光闪烁,含着笑意。


    “今日与君相识,幸会。”


    兰时心中震惊更甚,嚅嗫道:“幸会。”


    谢昀有意攀谈,问道:“兰公子可有读什么书?”


    兰时自嘲一笑:“只识得几个字罢了,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条件读书。”


    谢昀心蓦然一沉,手中的茶杯捏紧。


    傅玉昭见气氛不妙,出声缓解:“兰公子不要误会。”她将一早备好的纸张取出,递了过去。


    “抱歉,前段时间才抽出空来将此事处理好。”


    兰时接过纸张,赫然是一张京兆府开具的脱籍证明,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傅玉昭。


    她这是何意?!


    傅玉昭的声音再次落在了他的耳畔,犹如天籁。


    “我见兰公子心性与旁人不同,即使身处困境,依然有一份自己的傲骨。我们一家从江南起家,虽然现在都迁至京城,在江南却依然有许多家业,日后,我便想请兰公子来替我打理在江南的产业,如何?”


    今日给兰时带来的震惊实在过多,他的语音微颤,问道:“为何?”


    为什么选中他?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我说了,公子品性纯良,只是无奈陷入困境,所以想要拉你一把。”她思忖片刻,诚恳道:“江南距离京城,路途迢迢,无人知晓你的过往,现在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不算太晚。”


    兰时极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睫羽颤动,一颗滚烫的泪珠潸然落下。


    “抱歉......”他抬起衣袖拭去,忽而笑道:“让二位见笑了。”


    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他做梦都想。


    只是,每次午夜梦醒,他都深知自己深陷囚笼无法脱离。


    他愿意,非常愿意,前往江南。


    他本就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像三小姐所言,江南距离京城有千里之远。


    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在那边开始新的生活。


    “何时启程?”


    傅玉昭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


    真是个勤劳的好员工!


    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资本家的笑容:“现在还不行,你得先好好学习一下怎么看账本,还有一些数理常识。”


    谢昀也适时插话:“嗯,还要学习一些武艺。”


    身子骨太弱了,还动不动就掉眼泪。


    得好好练练。


    兰时双手握拳,眸光熠熠生辉,语气坚定道:“我定当昼夜不息,认真学习,不负所托!”


    傅玉昭欣慰地点头。


    要是所有的员工都像他这么懂事就好了。


    “小姐,菜都做好了,可以开饭了!”赵娘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傅玉昭率先起身,招呼着两人:“走,吃饭去,赵娘子的手艺可好了。”


    二人起身,行动如出一辙。


    兰时略微有些尴尬。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六皇子竟如此大方。


    不仅不介意自己的存在,反而慷慨至极,还要找人传授自己武艺。


    再一想到他曾经的身份,顿时有些耳热。


    傅玉昭走到一半发现兰时还站在原地,冲着后面喊了一句:“兰时,愣在那干嘛呢?走了。”


    兰时闻言,抬脚跟上他们的步伐。


    赵娘子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肴。


    桌上还放了两个小炉,上面架着两个锅子,正热气腾腾地冒着气。


    “好香啊。”傅玉昭隔了老远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不由自主地抬起鼻子嗅了嗅。


    赵娘子正将砂锅放好,拿出了几个大瓷碗,摆在桌上,笑着说道:“几位贵人慢用,不够吃再喊我!”


    走之前,她又抬眼看了看小姐周围的两个男子,一个比一个俊俏,眉眼间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傅玉昭大方地入座,谢昀紧挨着她也坐了下来,反倒是兰时......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谢昀热情地拍了拍他身边的凳子:“来,这边坐。”


    兰时本想坐在傅玉昭另一侧,闻言,迈开的腿又收回,转身向谢昀的方向走去。


    小火炉上的锅子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谢昀顺手拿起傅玉昭面前的瓷碗,盛了碗鱼汤,又用公筷捡出最肥美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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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地把刺剃去,放到她的碗中。


    他犹记得,夫人说过,她喜欢吃鱼。


    傅玉昭双手接过,笑着道谢。


    她拿起瓷碗轻轻地吹了一口,一碗入肚,确实鲜美。


    约莫是刚抓的鱼,肉质十分嫩滑,轻轻咬下,便滑过舌尖,仿佛是在山间甘甜的清泉中游动。


    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的农家土菜也是令人胃口大开。


    纵使傅玉昭胃口不大,也有点吃撑了。


    她扶着圆滚的肚子,露出了餮足的笑容。


    “当初我就是看中赵娘子的厨艺,才雇他们夫妻俩来替我照看庄子的!”


    赵娘子原先在城东支了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子,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做工,实在辛苦。


    傅玉昭某日路过,歇脚时吃了一碗,惊为天人。


    馄饨皮薄,馅的种类又多。三鲜猪肉的、竹笋鲜菇的、还有虾仁荠菜馅的。


    赵娘子每种馅的馄饨都包的又大又好看,煮上来后馄饨皮晶莹剔透,内里馅料若隐若现。


    吊了许久的筒骨汤滚开,倒上一勺,将碗中的猪油化开,馄饨混在里面,鲜香味美!


    傅玉昭不禁好奇,有这手艺,开个小饭馆绰绰有余,为何每日只在早上支这么个小摊子?


    她细细打听之下才知,赵娘子的婆婆身体不好,她的夫君起早贪黑替人扛沙包也挣不了几个大钱,家里有一些余钱都拿去给她婆婆看病买药了。


    她早上的馄饨摊儿卖完,就要回去做家务,照顾老人,实在抽不开身。


    傅玉昭想起她在城郊买的几处庄子还没人打理,便问赵娘子夫妻俩是否愿意接手?她按月付工钱,就是她每次去庄子时,希望赵娘子能掌勺做几桌好吃的。


    她给的月钱多,快抵得上她辛苦卖两个月馄饨的钱了。加上庄子里养的鸡鸭,除去她自己的,也能让他们一起放着养。


    这些零零散散加起来,比他们夫妻二人合一起赚的钱都要多了。


    两个人一合计,立马就应下了,带着婆婆一起搬到了庄子里,还能方便他们照顾。


    可惜这边的人吃饭一般只爱去酒楼或者饭馆,很少有人愿意跑到城郊用食,傅玉昭的农家乐计划也随之落空。


    不过好在赵娘子手艺好,偶尔她过来吃个一两顿,也算值了。


    桌上的菜肴差不多都被一扫而空。


    谢昀今日终得与表弟重逢,见其安好,心中的欣慰与喜悦交织。


    总算是对得起舅舅一家在天之灵了。


    更何况,他如果能跟着玉昭做生意,确实是件好事。


    他母家只剩下他一人了,有些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便是最好的了。


    复仇的事情,就交由他一个人来背负好了。


    他心里一块大石落下,拉着兰时就喝起了土烧。


    谢昀酒量向来不错,而且从不贪杯,但今日他实在欢喜。


    兰时酒量更不用说,他先前呆在春风馆,偶尔也会陪着贵客小酌几杯。


    两个人不知不觉,喝完了整整一壶的土烧。


    土烧是赵娘子自己酿的,喝时不觉得什么,但是后劲大,谢昀渐渐也觉得头脑有些昏热,眼睛迷离。


    最后定格在傅玉昭浅浅的笑容里,头一歪,倒在了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