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


    那缥缈的声音淡淡道：“我还没有冲动到不顾大局的地步，在他找到那东西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干扰我们计划的冲动。”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我也做不到。”


    闻言。


    那道模糊的身影也沉默了下来。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


    在计划达成之前，不会轻举妄动，可计划达成之后……就不好说了。


    他没有继续质问。


    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因为他很清楚，他拦不住对方，对方眼里也从来只有两个人。


    终和极。


    ……


    一步踏入圣城，顾寒眼前一亮，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属于放逐之地的永恒幽寂与不祥气息竟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现世之中才能感受到的生机和活力！


    目光一扫。


    他赫然发现，自己竟是身处在了一方难以想象的超级世界之中！


    而且！


    还是一片完全不同于军阵枢纽天地，拥有着稳固时空，拥有着完整的至高四道，更拥有着世界本源意志的超级世界！


    “倒是没想到。”


    身后老者感叹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如此绝地之中，竟是别有洞天，也难怪，那些苍茫遗民在这放逐之地，能壮大到如此地步！”


    顾寒没说话，虽然对这片世界的存在有些意外，却并不多。


    对旁人而言。


    想要在这放逐之地的核心打造出一方如此完美的世界，自然是难上加难。


    可——


    对于道圣这位站在道之终点的人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收敛心神。


    顾寒细细感应了一番，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不对劲。”


    “不对？”


    老者心中一凛：“哪里不对？”


    目光下意识扫了过去，似乎因为外界正在爆发前所未有的大战，他视线所及之处，这片看不到尽头的地陆上竟是罕见人烟。


    便是偶尔有少量的守城兵士经过，也在那魇象之力的干扰下，对他们视若无睹。


    若非知道这里是哪。


    他都险些以为自己身在现世之中了。


    “说不上来……”


    顾寒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先前。


    在进入这片世界的瞬间，他心中便隐隐发起了一丝微不可查，却始终存在的悸动感。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既有种如芒在背，仿佛被某种至高存在隐隐注视的危机感，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血脉相连般的淡淡归属感。


    很陌生。


    很危险。


    偏偏又让他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是，极。”


    也在此时，心湖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冰冷漠然的声音。


    顾寒眸光一颤！


    他当然知道说话的是谁——就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在他成就了人之极以后，便极少现身，再没存在感的黑衣青年！


    “你，说什么？”


    心神一凝，探落在了心湖深处。


    “极，来过这里。”


    心湖宛如明镜，在他心神探落的瞬间，那黑衣青年的身形也随之显化而来。


    什么！


    顾寒心神又是一颤！


    虽然先前听那六道残念说了，可他对极来过放逐之地这件事，始终抱有怀疑态度。


    可现在——


    极，果然来过放逐之地！


    “他来这里做什么？他到底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去看就是了。”


    黑衣青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待你触摸到终极之时，自能明了一切。”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只是要注意，别死在了这里。”


    “什么意思？”


    “因为总有人不自量力，想要觊觎终极之道。”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你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相反的。”


    相反？


    顾寒听得一怔，刚要再问，却发现对方的身形已然没入了心湖深处，不见了踪迹。


    终极？


    相反？


    到底什么意思？


    刚想到这里，外间又有一丝异动传来！


    心神又是一敛，瞬间回归了现实，他朝那异动的方向看了一眼，赫然发现，那六道残念的身体竟是剧烈颤抖个不停！


    或者说——


    这种颤抖来自那先天神祗本身！


    其眉心处。


    更因隐隐散发着一丝玄妙难明，打破了他理解和认知的气息！


    竟是和军镇枢纽中那副图案一模一样！


    “你，没事吧？”


    那老者看着他，一脸的凝重，若是对方在这时候出了问题，他们就等于全暴露了！


    “是……是这里！”


    那先天神祗艰难开口。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栗，与之前那六道残念的平静淡漠截然不同。


    显然。


    这次的异变让他的意识从那魇象中短暂脱离了出来。


    “那根源……就在这里！我感觉得很清楚！”


    他急声开口，似想要一口气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顾寒。


    顾寒目光一凝，心中了然。


    是了！


    除了这座由道圣亲手打造，能隔绝万有，镇压一切的圣城，除了道圣本人，还有谁能将那位神秘莫测，实力仅在极与罗之下的三爷谢苍茫的锚点，隐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连其本尊都难以感应，无法召回？


    “在哪？”


    他面色肃然，问了一句。


    “不……”


    那先天神祗却没回答，眼中不断闪过一丝丝挣扎之意，勉强道：“不要……”


    话刚出口。


    他脸上表情一变，挣扎之意瞬间消散，又是被无尽的冷漠所取代。


    显然。


    又被那六道残念接管了身躯。


    “怎么？”


    顾寒眼睛微微一眯，淡淡道：“你真把他当成你的傀儡了？”


    “不过是为了防止意外罢了。”


    那六道残念指了指眉心，平静道：“此物特殊，若是由他主导这副身躯，势必会影响我施展魇象，这圣城看似无人，实则一个不小心，便有暴露的风险，届时若被他们察觉，便是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确实如此。”


    那老者亦是叹道：“我们身在圣城核心，还是要小心为上。”


    “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对他如何，便不会对他如何，反而是你……”


    保证了几句。


    那六道残念话锋一转，忽而问道：“可能感应到那六道天印所在？”


    顾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那先天神祗的事，只是平淡道：“若我感应的气息真是那六道天印的话，应该就在这圣城之内，可……应该是在一个我们认知之外的地方。”


    闻言。


    老者也好，那六道残念也罢，眼中俱是闪过了一丝欣喜。


    “只可惜。”


    话锋一转，顾寒又道：“既然是在认知之外，那便等于找不到的，咱们白来了……”


    “不！”


    那六道残念打断了他的话，又指了指眉心，道：“有它在，咱们或许真能找到那个地方！”


    “什么意思？”


    那六道残念并未多作解释，只是凝神操控着先天神祗的身躯，将全部心神灌注于其眉心那枚神秘碎片之中！


    刹那间——


    一道奇异至极的嗡名声悄然落在了几人的感知内！


    肉眼可见的。


    那先天神祗眉心处，道道难以言喻的奇异纹路流转而出，竟是在那方寸之地不断凝聚，直至最后，化作了一副古老苍茫，仿佛承载了万古时空与无穷奥秘的……残图虚影！


    “这是——！”


    顾寒瞳孔骤缩！


    这残图散发出的气息，与他在第七军镇枢纽云台上见到的那副神秘图案，同出一源！


    陌生！


    难以理解！


    超出认知！


    似乎……这残图，同样是来自另外一个完全陌生，无法想象，无法揣摩的地方！


    “有此残图。”


    “当可助我们真正找到那天印所在，乃至于这东西的源头所在。”


    那六道残念认真解释了一番，又补充道：“你的这位朋友，根基禀赋太差，根本无法动用，也无法理解这残片威能，不放他出来，自有我的考量……”


    “你就不觉得奇怪？”


    顾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奇怪什么？”


    那六道残念有些疑惑。


    “你该看得出来。”


    顾寒指了指那副残图，认真道：“这残图，还有那碎片，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也无法用我们世界的规则去定义……”


    “何意？”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也不属于我们这片世界。”


    “……”


    闻言。


    那六道残念突然沉默，只是眼中依旧没有任何震撼意外之色，反而有些奇怪。


    “谢苍茫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什么！！！


    顾寒瞳孔骤然一紧，强忍住心中犹如波澜般的震撼，又道：“那……”


    “罗和极。”


    似知道他要问什么，那六道残念又道：“同样也不属于我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