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突突精骑随枪落
作品:《一梦四百年》 到了海边,王成效、刘兴祚与沈有容告别,卢娘子也委托沈有容暂时安置,待王成效回转后再将其接回。
经过一日航行,两人的坐船抵达了小凌河口,此时的河口与后世记忆中的河口完全不同,整个入海口都是整片整片的滩涂,有去年还未朽掉的几人高的芦苇,也有正长成半人高的新芦苇,当然还有很多杂草,而后世,这里可是大片大片的良田。
怕河道深度不足,在远远的海面上换上了两艘沙船,沙船是近海和内河普遍采用的船只,主要在浅海和江河湖泊里航行,吃水浅、速度快、载重量大、可逆风,是中国北方的主要船型。
虽然是逆流而上,船行不是很快,但行驶得比较平稳,王成效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着两岸。此时的小凌河完全是原生态的,两岸是大片大片的湿地,显然不利于人员行走,所以古代打仗都要强调官道的重要性。当然,对一些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北方的麦田也是行军的通道之一,这是指没有重武器的前提下,辎重当然得从官道上走。不过这是北方,当冬天一切东西都上冻后,那就无所谓了,处处都可行军,这也是建奴基本上是在冬季发动进攻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建奴的制度还是全员皆兵,在秋收之前旗丁们都得参加劳作,否则就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
自从天启二年广宁之战后,锦州地带就被朝廷放弃了,为了达到坚壁清野的目的,熊廷弼把辽民都强制迁走,建奴来了之后,又搜刮了大量的未及迁走的人,要么杀死要么迁往了辽河东岸,现在剩下的人估计也是廖廖无几,至少行进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一丝人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上行舟当然不大现实,在一个大转弯后的平缓水面上,趁着天色尚有一丝亮光,船泊了下来。等到简单的用过了干粮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岸边的芦苇荡在风中传来了沙沙声,来到陌生地方晚上也尽量避免灯火,也避免发出声音,除了放哨人员外,大部分人都或坐或躺进入了假寐状态,也有人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酣声。
王成效眯着眼,望着满天的繁星,心思回到了后世的锦州,那里有他的妻女,有他的同事,还有一直提携他的领导,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了夜空中,王成效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回锦州去看一看的心情越发的急迫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星星都已消失不见,天色也渐渐明亮了起来,船上的人也渐渐醒了过来,而原本在部队里训练出来随时可以睡着的王成效难得的失眠了一整晚,不过幸好精神还可以,并没有后世年纪大了之后通宵的萎迷。
用过了干粮后,两艘船继续出发,在拐了几个弯后,船队远远看见了连绵的小山,再转一个大弯应该就到了后世的锦州市区,正在拿着望远镜四处察看的陆水根突然说道“师长,山脚下有人!”
王成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估计了一下方位,大至是后世善来寺附近,有一片开垦出来的田地,再远些有三个人正在往山上跑去,三人都是明人打扮,应该是逃往山中避难的百姓,不知怎么躲过了建奴的杀戮,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生存了下来。
“现在先不管他们,等回来的时候把旗帜竖起来,看看他们会不会过来,如果愿意把他们带走,这里还是太危险了,随时有被建奴抓走或残杀的风险。”王成效吩咐道。“也不知有多少人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最终活下去?还是派个人去联络一下吧,即使挂起旗帜他们也不一定敢过来。”没等陆水根回答,王成效改变了主意。
陆水根答应了下来,叫过了杨忠保和加入侦察兵没多久的李炳,把任务交待给了两人。之所以选李炳,除了这小子够机灵外,还因为他是辽人,交流上障碍不大。给他俩一艘小舢板,目送两人沿着一条小道上了岸,慢慢向山脚走去。
大部队还是向锦州行去,转了个大弯后,船队来到了女儿河的汇入口,再往前行不远应该就是后世的锦州市公安局,此时的小凌河上并没有后世的那么多桥,也没有护堤,两岸长满了各种杂草,远远看见一些断垣残壁,这是广宁之战后被建奴拆毁的城墙。
王成效看着后世大概的工作生活的地方,他家就在河边,后世是一片片的高楼,但这时候还是荒凉一片,完全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看着家的方向,王成效有点愣神,也不知道后世的家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立本、立本!”刘兴祚的声音把王成效从发呆状态拉了回来,不知何时刘兴祚已经转到王成效的船上来了。“怎么样,要不要上岸去看看?呵呵,当时拆这城的时候我也是参与了的,手下很是搜刮了不少东西,一晃就是两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王成效说道“老刘,建奴占了这里后,为何把城池拆了就走啊?”
刘兴祚仔细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没有信心。建奴全族也就十来万丁口,能动员起来野战的最多不超过六万人,这是指真奴。加上科尔沁一部分,还有汉军,也就十来万人可以野战。当然,对上明军肯定是不落下风的,甚至野战的话碰上相同数量的明军肯定是稳赢。但建奴穷啊,连续几年都是天灾,田地里的收成有限得紧,每打一次仗都是倾全族之力,只要失败一次就是全族灰飞烟灭的结局,老奴不敢赌啊!再说了,占了这些城池有什么用?还不是要靠后方长期运粮过来,这会把他们内部拖垮的,还不如能抢一把是一把,抢到了回去一些旗丁能好过点。老奴前段时间杀了很多无谷之人,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缺粮。以前我们在那边的时候,我的军丁都是饿肚子的,不怕你说笑话,我的军丁能随我反正,很大原因是我承诺反正后可以让他们吃饱饭,仅此而已!”
王成效点点头,说道“是啊,建奴是穷,又不事生产,要想过好生活就想着抢,抢了几次成功后就抢出瘾头来了。只要狠狠的打击他们几次,他们就不敢把爪子伸过来了。走吧,我们去城里看看!”
锦州城本周长五里有余,后面逐渐扩建至七里半,不折不扣是一个辽东大城,不过这时候城墙的包砖都给拆走,所有的木头包括城门也都被拆走,夯土城基还在,不过两年多的荒废使得上面也长出了不少顽强的杂草。
一帮人从南门,也就是永安门进入城里,眼前的形象更是惊人,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残墙破瓦,一些原本的青石板路上也长出了一些杂草,显然,这座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偶尔路边还有一些残骨,大概是一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军民中的一员。
众人慢悠悠的顺着街道往前走去,王成效也从伤感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不管如何,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总是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也要尽自己的能力挽救更多人的性命。战争的摧残和破坏性是巨大的,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点,只有建立强大的军队,才有可能击败蛮族的入侵。
一只野狗窜了出来,好奇的盯着他们,看见他们走近,惊慌的逃入了一栋破房子里,转眼消失不见,只有人们走近时不知道躲在哪里嚎叫了几声。或许它以前也曾经是一只家狗,或许他的主人也曾经与他在这栋房子里一起无忧无虑的生活,或许它还在等着它的主人回来所以一直没有离开,但它还记着看家护院的职责,生人走近时,下意识的提醒着主人。
慢慢走到北门,也就是镇北门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王成效与刘兴祚对望了一眼,刘兴祚朝王成效点点头,示意请他来安排。王成效也不客气,马上吩咐陆水根安排人上城门观察,其余人散开做出了戒备阵型。
没过多久,陆水根从墙上下来,“一群建奴和鞑子正在追一部明军,双方人员差不多,都是五十人左右,官军那里还有几个穿着文官模样的人。”
“明军能跑进城吗?”“应该可以,现在双方距离还在一里左右,估计官军马战不行,想躲进城里抵消对方马战的优势。”
王成效点点头,说道“安排一个班上城墙,其余两个班在街道两侧,敌人全部进城后开始射击,老刘,你的人就在城门两侧躲着,在城墙上打响后就往街上射箭,呵呵,我们来个关门打狗,争取把他们全部留下。”
刘兴祚大笑道“我给你打下手,不过功劳可不能少我的,哈哈哈!”
刘兴祚也带了二十来名的精锐护卫,个个武艺高强、箭法精湛,如果单独碰上建奴,他肯定会安排躲起来,不过有王成效他们顶在前面,那他的信心就不是一般的足了。
刚刚躲起来没多久,官军就从残破的城门冲了进来,王成效瞄了一眼,那几个文官居然是老熟人,袁崇焕、茅元仪、鹿善继,而跟在后面的其中两个将领是满桂和赵率教,看来这帮人是过来打前站的,胆子倒是蛮大的。
很快,建奴和北虏就跟在后面进了城门,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蒙古人,他们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单从马术上讲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强的一个民族,虽然现在已经不复有祖先的荣光,但骑马的本领却代代传承了下来。
前头的五、六个蒙古人手里拿着弓,在根本没有减速的情况下还是射出了箭,偶尔有箭射中了目标,虽然由于弓箭绵软无力,没有对射中的人或马造成大的伤害,但也让他们得意的大叫了起来,让他们找到了围猎的快感。
紧跟着进城的是几个白甲,这是建奴军中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一群人,只有经过多年的厮杀累积了一定的战功才可能成为白甲,这些人都是在多次战争中存活下来的精英,也是建奴军中的定海神针,受到高层的倚重和下层的敬重,也是大部分旗丁奋斗的目标。
看着约有四十余骑过了城门,王成效开了第一枪,这时在城门洞里的骑兵已经没有机会退回去了。埋伏的位置大约离着城门有三百步,前面的蒙古兵堪堪交错,但王成效射击的是侧后方的白甲兵,射中高速运动的目标实际上有一定的难度,幸好王成效的第一枪射中了一个白甲的肚子,子弹穿过了那个白甲的盔甲,巨大的动能使得弹头又从身体的另一侧钻了出去,受到重重打击的那个白甲像被一根绳子从奔腾的马上拉了下来,后面的骑兵措不及防,连人带马撞了上去,把那白甲远远的撞飞出去,巨大的冲击力也让那匹马的马头都撞得变了形,马上的骑士也猝不及防的摔下马来。
后续的枪声陆续响起,狭窄的街道、高速的马匹让陡然受到打击的建奴乱成一团,有的被直接击中,有的被绊倒重重摔在了地上,也有一些幸运儿仗着马技精熟躲过了,但不可避免的减速了,而这让他们成为了第二轮打击的主要目标,减缓的速度让命中率大大提高,只要骑在马上的基本上都被打了下去。
少量的建奴兵敏捷的跳下了马,快速寻找着掩蔽物,把背上的弓箭取下来拿在手里,有的则取出了小型投掷兵器,准备向不远处冒头的敌人攻击,显示了这支军队不俗的军事素养。不过这些勇敢的战士被埋伏在城墙上的战士一一点名射杀,怀着不甘和愤怒闭上了眼睛。
激烈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建奴要不受伤要不死亡,现场已经没有能够站立的人。前面的蒙古骑兵停下追击的脚步刚刚转过身来,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前面的官兵也已转过身来,几个蒙古人既不敢再冲上去与官兵对决,更不敢退回到那惨烈的战场,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最终一个聪明人下了马,抛掉了兵器跪在街上,其余人醒悟过来,纷纷抛掉兵器跪了下去。
陆水根清点了己方的伤亡情况,没有人战死,只有一个人受了伤——王运来被一把投掷过来的短斧刮到了屁股,掉了一块肉。在战友的哄笑声中,王运来羞愧的一蹶一拐走到王成效面前,王成效大笑道“还好没被整成太监,要不然可就娶不成婆娘了!”
战士们搜捡着建奴,总共有十个还没死的,其中只有六个还有救治的价值,战士们也都给他们上了药,有的战士把完好的十来匹马收拢到了一起,战马是华夏军目前最欠缺的战略物资,前几官兵们护送着几个官员走了过来,王成效与刘兴祚迎上前去,向着袁崇焕等人敬礼。
孙承宗定下主动出击的方略后,自己把行辕搬到了宁远城,做为主战派的袁崇焕自告奋勇前来锦州等地堪察情况,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但过了锦州后,袁崇焕还想着去广宁看看,结果途中遇到了建奴的哨骑,为了保护几个文官,只得拼命的逃跑(至少满桂是这样说的),准备进了锦州城后再与建奴哨骑周旋。
袁崇焕对于华夏军的战力很感兴趣,在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如果在几年前官兵还有跟建奴一战的勇气,但现在如果没有超过建奴一倍的兵力,而且是在官兵最精锐部队的前提下,根本没有与建奴野战的勇气。
显然在袁崇焕看来,华夏军优良的军械是战胜建奴的利器,他找王成效拿了一把56式仔细看了看,还在王成效的指导下打放了几发子弹,对此枪大为欣赏,试探着问了问价格。这种步枪目前的产量其实并不大,每个月也就一百多支,加上钢材质量还是没有完全达到要求,替换率也非常高,整个华夏军装备的数量也不超过百分之十,主要装备在精锐的侦察兵,其他部队主要装备是天启二式,这是一种刻有镗线的后装步枪,不过子弹的发射药是黑火药,动力要小一点,对枪管的损伤也小,当然射程也要短一些,不过对上这个时代的冷兵器还是具有一定优势的。还有一种外销用的天启一式,是纯粹的后装滑膛枪,采用的纸壳弹和黑火药,射程更近,射速也慢,破甲距离只有50步左右,不过射速最快也可以达到一分钟五发,如果配上前胸板甲,对这个时代的军队还是具有一定的优势。这种枪大量作为训练用枪,民兵部队主要也是配发这种枪。另外一部分配给或卖给一些友军,比如云南袁善的军队,刘兴祚的部队,张盘的部队也配了上千把。
天启一式目前主产地是在海州兵工厂,月产量大概在2000支左右,目前工厂里的存货也有上万支,沈玉飞倒是写信来让王成效帮着推销推销。
王成效明确跟袁崇焕等人挑明,这56式产量实在有限,自己军中也只有少量精锐装备,接着就跟袁崇焕等人试着推销天启一式,并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比工部的火铳要好得多。虽然对于得不到56式这种利器有点失望,但袁崇焕等人还是同意让王成效派人上门先看看货再说。
满桂和赵率教则在旁边好奇的看着华夏军处理建奴伤兵和尸体,最后找到王成效和刘兴祚,两个大老粗吭哧吭哧了半天,王成效终于明白他们的意思,原来他们想花钱买建奴的首级。
明军采用的是首级记功体系,如果没有首级支撑,除了守城时有些功劳外,其他的功劳一概不论。自从与东虏开战后,战败自然没有首级,守城也得不到首级,这就变得建奴的首级功犹为难得,得到一个首级功即可上升一级,这里几十个真奴首级足够满、赵二人升一级了。即使是袁、茅、鹿几个文官,有了这些首级也会瞬间博得勇于边事的评语,仕途上也是一大亮点,当然现在茅元仪理论上已经是一个武官了,更需要首级的支撑。
王成效笑着说道“我军与两位将军共同御敌,主要还是两位将军勇武,斩首了不少。我军只是跟在后面,抓了几匹马而已。”满、赵二人大喜,对王成效马上热情起来,连呼着王老弟,让他下次去前屯卫或宁远时一定要找他们喝酒。王成效当然答应了下来,说道“小弟的一个亲戚做一些兵器的买卖,东西绝对好,到时还请两位哥哥照顾一下生意。”满桂与赵率教当即答应下来,一定采购一些兵器。其实虽然兵器大部分是由朝廷下拨,工部出的兵器质量很差,还要给经手的官员分润,真正是价高质次,一般的兵丁用用也就罢了,家丁都是自己出大价钱买的,这次王成效给了这么大的人情,花点钱也是应有之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