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校服

作品:《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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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支晴里头脑清醒了一夜。


    也没有想出。


    她究竟轻而易举得到了什么。


    又到底。


    比孟愉多拥有了什么。


    由此导致,窗外鲸蓝色月光淡去,天泛白,支晴里才朦朦胧胧睡过去。


    也自然没听见闹钟响。


    卡着六点睁眼了。


    等支晴里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拿起阿姨送上来的校服,准备往身上穿时,忽然发觉不对劲。


    她不用凑近都能闻到。


    校服外套上带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支晴里眉心一皱。


    两分钟后。


    支晴里穿着件白色高领毛衣,臂弯搭着校服,移步走下楼。


    餐厅里,似是孟愉才吃完早饭出门,阿姨正利索地收拾着碗碟。


    她往外瞥了一眼。


    赵临恰好开车滑出庭院。


    后排的孟愉头靠侧窗玻璃,手里玩着手机。


    眨眼车消失在门口,支晴里撤回视线。


    她拎着校服站到餐桌旁,喊了声:“吴阿姨。”


    “晴里,你今天这个点还没去学校?”


    听到声音,吴瑾放下手上的盘子,直起腰说:“要吃早饭吗,吃的话,我去给你做……”


    吴瑾上岗有段时间了,对这家人的作息摸得很清楚。


    一般早上,她做三份早饭就行。


    “不用。”支晴里的目光从空盘上扫过。


    她没想给人添麻烦。


    外面早餐店很多,随便应付一口就行。


    支晴里指指校服,“吴阿姨,您把我和孟愉的校服拿错了。”


    “校服啊……”吴瑾擦干净手,走近看了看,信誓旦旦地摇头,“不可能,你们衣服都是分开洗的,我不会拿错。”


    支晴里动了下嘴唇。


    没等她说什么,吴瑾接着说:“晴里,你和小愉尺码一样,你自己能分清吗?再说了,我女儿和你们一般大,她常和同学换衣服穿。你们是姐妹,就算乱了也没关系,我女儿她……”


    “阿姨,我昨晚换下来那套呢?”支晴里没和她争辩。


    她本就起晚了。


    实在没时间浪费。


    吴瑾这才停下有关女儿的话头,回答说:“洗衣机正洗着了。”


    “……”


    失眠的后遗症,支晴里额角一阵阵抽动。


    搞混校服这件事,不管吴瑾有意无意,承不承认,都已经发生了。


    再纠缠也没用。


    不过,想到吴瑾刚才的话。


    为避免以后出现同样的情况,她觉得有些话需要重申一遍。


    “吴阿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支晴里说,“同理,我也不用别人的。麻烦您下次注意。”


    说完,她手提外套往玄关走。


    刚迈两步,还没出餐厅,支晴里就听到吴瑾在后面小声嘀咕:“不就是件衣服,我没看出哪儿不一样了。小愉也没发现拿错了,高兴上学去了……”


    支晴里闭了闭眼。


    从眼眶到太阳穴扎针般地疼。


    脱口而出这些话后,吴瑾似是也意识到不妥,她窘态地闭上了嘴。


    其实这番埋怨。


    吴瑾完全是话赶话赶出来的。


    她到这儿工作以来,要说家里事最少的。


    就是支晴里了。


    这孩子平常天没亮就出门,晚上又很晚回来。


    一天天的,几乎只在家里睡个觉。


    甚至她房间都是自己动手。


    从不用吴瑾打扫。


    而孟愉,单是一个月不重复的营养餐,就够让她头疼了。


    更别说其余。


    整整列了一清单的日常要求。


    “我确定告诉您,衣服拿错了。并且,”支晴里回过身对吴瑾说:“我的习惯暂时改不了。”


    “晴里,阿姨刚才说错了,你别和阿姨计较……”


    见吴瑾局促地站在餐桌旁,神色激动地看着她。


    支晴里眼皮直跳。


    “……”


    这情形。


    怎么好像她成了个咄咄逼人的角色?


    “没计较。”支晴里说。


    她按住下滑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就事论事地解决问题:“阿姨,以后我衣服不用您洗了,我自己来。”


    她现在只想赶快出门。


    “一清早争什么的?”


    岑君不耐的声音从楼梯传来,支晴里再次被拖住脚步。


    她侧头看过去。


    作为公司老板娘,岑君不固定上班时间。许是待会儿要出门,她脸上化好了得体妆容。


    衣服倒还没换,一身日常家居服。


    粗略听到了楼下的对话,岑君趿着拖鞋走下台阶:“不就是件校服,吵什么吵的。图南中学那么多学生穿得都一样,有区别吗?”


    “……”


    氛围僵持几秒。


    “是啊,就是件校服而已。”支晴里忽地轻笑一声,重复了岑君的话。


    她语气自嘲地说:“我在计较什么呢。”


    计较昨晚意外听到的谈心。


    计较她花了一夜时间,去想那个完全没意义的问题。


    还是计较。


    人的心,为什么会偏长一边。


    没听到意料中的反唇相讥。


    岑君心里莫名觉得异常,她不确定地看了支晴里一眼。


    似乎从她把六岁的支晴里带回身边起。


    针尖对麦芒。


    就成了母女俩一贯的相处风格。


    岑君打心底觉得,女儿就该像孟愉一样,活泼讨喜,时常依偎着父母撒撒娇,而不是支晴里这样,从小不亲近人,性子冰冰冷冷的,乖僻又叛逆。也不知道像谁。


    今天是怎么了。


    岑君又抬眼看向支晴里,就见她把斜挂在身上的书包背成双肩,手里拎着校服,头也不回地出了户门。


    大门“咔哒”关上,岑君站着久久未动。


    吴瑾喊了两声才叫醒她。


    “吴姐,你刚说什么。”岑君走神没听见。


    吴瑾搓着手,面露忐忑地说:“太太,我才想起来,昨天给小愉整理衣帽间,我把晴里的校服也拿过去熨烫,可能那时候放错了……”


    岑君对这种小事没什么兴趣,端着玻璃杯上了楼。


    “下回别搞错。”


    -


    人不顺的时候。


    很大几率会一路红灯加堵车。


    支晴里赶到学校时,楼层响彻着早读下课铃。


    而下一秒。


    她在楼梯口撞见了检查学生仪容仪表的郝武戈。


    支晴里扭头想闪人,从另一边上楼。


    还没转身,就被抓了个正着。


    “支晴里,看见我你躲什么!”课间人群中,郝武戈一眼锁定了逆行的少女。


    “……”


    支晴里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主任好。”


    郝武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穿着和书包,背着手说:“你现在才来?还有,校服是穿的,不是挂在手里玩的,单露着毛衣像什么话,快把外套穿上。”


    在郝武戈眼神压迫下。


    支晴里简单把校服往高领毛衣上一套。


    “好了。”


    “这才是学生样。行了,回班去吧。”对于支晴里的迟到,郝武戈倒没深究,只不痛不痒地点拨了一句:“以后看准时间,别再有下次了。”


    支晴里:“知道了。”


    到一班门口。


    还没进去,教室首先传出一阵意味不明的起哄。


    支晴里皱起眉。


    课间大家或站或坐,此刻,均行为雷同地往后转。


    她边走边看过去。


    后面过道上,孟愉涨红脸站着,正柔声向位置上的靳空说着什么。


    靳空似是也抬眸,撇扫了一眼孟愉。


    须臾,又低下眼。


    忙自己的事。


    从前排吃瓜群众的一句——


    “英语课代表,区别对待了啊,我们的试卷你怎么不亲自收?”


    支晴里判断出。


    大家真是有够无聊的。


    她挑了挑眉,贴着人少的一边往里走。


    到中间。


    刚好听见靳空嗓音冷劲地说了句:“等支晴里来一起交。”


    恰巧步入人群视野中的支晴里:“……”


    所以。


    她该来是不来?


    这一下弄得孟愉尴尬下不来台,宋其笙连忙给她解围:“孟愉,我的订正完了,给你。其他同学也别闲着,快交试卷了……”


    孟愉感激地看向她。


    班长都发话了。


    教室顷刻恢复了一地鸡毛的常态。


    “老师不说下午前交,你们都改完了?”


    “没,光顾着看物理了,谁卷子借我参考下……”


    “嘿呀,我试卷呢?谁拿走了。”


    一阵手忙脚乱中,姗姗来迟的支晴里回了座位。


    她摘下书包挂到椅背上,就手脱了校服塞桌洞。


    乔淮昂正和段朝抢着游戏机,看见支晴里来,他手一松,段朝没收住劲儿,险些从椅子上摔出去,他嚎道:“我去,昂哥,你空手道学会新招式了?”


    “你反应慢怪谁。”乔淮昂说。


    他手越过书立,拍了拍前面的人:“支晴里,半小时前我给你打电话,你说早上睡过头,已经在车上了。怎么着,司机带你去高速绕路了?这么久才来……”


    “还需要绕?一路七个红灯。”支晴里拨了下耳边碎发。


    心里压着股乱窜的烦闷。


    感觉出她怪怪的,乔淮昂敛起笑,“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


    支晴里搓了下脸。


    不用照镜子都猜得到。


    她眼下铁定覆着一层青色。


    于是说:“昨晚开着窗户,没睡好。”


    “那幸亏没冻感冒。”乔淮昂悬着的心放下了,吊儿郎当点头:“今晚回去,我在阳台监督你关窗。”


    “嗯。”支晴里草草结束对话。


    她从桌洞掏出英语试卷,朝旁边的人伸出手。


    “不是要一起交?给我。”


    靳空手肘压着卷子,却没有递给她的动作。


    他目光瞥过支晴里的脸,停了片刻,伸手扯过她的卷子,“用不着你去。”


    “……”


    靳空把她试卷拿来,连带他自己的那份,一起往后面扬了下。


    “看吗?”他问段朝:“看完顺带交了。”


    段朝正愁不知道怎么订正呢,闻言感恩戴德地跪谢:“看看看!靳哥,那谁宋江都没你及时,好人一生平安。”


    “……”


    乔淮昂彻底没眼看了,也把试卷砸过去,而后胳膊一伸捞回游戏机,又开了一局。


    这边支晴里没事儿了,她从笔袋拿出支笔。


    又撕了张草稿纸下来。


    刚堵在路上,支晴里随手翻了道前几年的高考题。


    想起书上有个课后例题类似,她从架子抽出教材,把数学书正面倒扣在桌上。


    从后往前翻页。


    注意到支晴里的动作,靳空视线一停。


    他看着她只对数学书才有的倒翻行为。


    觉得有点。


    变扭。


    “这本书,前页有毒?”安静等她解完题目,靳空才出声问。


    心情本就不美丽的支晴里抬起脸。


    两人对视了几秒。


    一晚上没睡加上校服的事,情绪一瞬间反扑,支晴里几乎是烦躁地说出:“我讨厌别人沾染我的东西。”


    “……”


    靳空挂在桌沿的手慢慢撤到腿边。


    要说支晴里数学书上有什么是别人的。


    靳空很清楚。


    那个开学发新书时,意外由他签写的。


    她的名字。


    支晴里余光中,靳空先是一怔,而后,凝眸复杂地看向她手里的课本。


    这一瞬。


    她陡然觉得刚才的话不合适。


    没有人需要了解,并尊重她的喜好厌恶。


    她这么刻薄做什么?


    两人同时沉默。


    这让怪异感越来越强。


    “抱歉。”有错就认,支晴里低下眼,回补了一句,“这话不是针对你。”


    靳空的注意力重回她脸上。


    “你的习惯,分人?”他抿了下嘴唇。


    “和关系远近没关系,”支晴里疑惑地说,“对谁都一样。”


    “不见得。”


    “?”


    靳空淡淡斜睨了一眼支晴里的桌洞,意有所指:“校服,不穿得挺好。”


    他说完看去前排方向。


    跟着他目光,支晴里对号入座。


    径直捕捉到了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