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直觉

作品:《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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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幸运又倒霉的人一确定。


    所有人齐刷刷往后看。


    听到“支晴里”这三个字,睡了半节课的乔淮昂耳朵自动竖起。


    他惺忪着眼坐直,“支晴里怎么了,谁叫她?”


    “昂哥……”段朝竖起食指嘘了声,“场面正精彩呢……”


    靳空转过脸,冲黑板上第三问瞥了一眼,又看向支晴里。


    “这儿怎么证明。”他问。


    课堂上被点名,哪怕你再不喜欢这个老师,本着尊师重道的原则,也该欣欣然起身,回答问题。


    但靳空不是“师”。


    这只是同学间的,答个疑。


    支晴里没起立。


    她肩背懒散往后仰,抬头目视前方,一只手搭着桌面,另一只往下放在腿上,“解法嘛——”


    “当然很多。”支晴里笑。


    “帕德逼近,泰勒展开都能做。先说不等式右边,可以拿第二问的结论去证。”她眼神从靳空身上一带而过,这步算是他种树她乘凉了,“设Cn=ln(n!)-(n+1/2)ln n+n,则Cn-Cn+1=(n+1/2)ln(1+1/n)-1……”


    左边繁琐一点,支晴里脑子极快想了下,考虑用高阶泰勒公式。


    “n≥2时,Cn-Cn+1=f(1/n)-1=……即C1-Cn<C1-C2+1/10(1-1/n-1)<C1-C2+1/10=……=>Cn>19/10-3/2 ln2>19/10-3/2×0.694>5/6……”


    像提前熟背过答案。


    支晴里思路流畅地解析。


    她侃侃而谈,大家面面相觑。


    一时睁大眼瞧着支晴里,一时瞟去角落的颜素青。


    最后,又回头集中望向讲台上的靳空。


    “……综上,不等式得证。”


    周围瞠目结舌中。


    支晴里不紧不慢地看向颜素青,问:“差哪儿了吗,老师。”


    就问您。


    差哪儿了。


    “……”


    大众焦点一瞬聚集到颜素青身上。


    良久。


    颜素青放开环着上臂的手,点头说:“完全正确。”


    乔淮昂摩挲了下后颈,眼神还有点懵。


    “厉害啊!支晴里。”虽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支晴里的场子他一惯带头捧,根本不管尴尬的颜素青,他率先鼓掌,“不过你一向聪明,这属于基础操作了。”


    “嚯,我听都没听过这公式,她草稿都不打直接说?”有人带头,其他人跟着叹服。


    “计算量这么大,怎么做到的。”


    “幸好她会,否则老师还得数落咱们女生……”


    踩着掌声节奏,颜素青锁眉走上台阶。


    开学至今。


    是还没全科正儿八经的考试排名。


    但班上每位同学的起点,她作为老师当然知道。


    支晴里和靳空本就是个中翘楚。


    论中考。


    支晴里虞枋市第一。


    而从别省转来的靳空,成绩亦是最前列。


    尤其支晴里。


    今年暑假,图南在“抢生源大战”中赢了对手附中,顺利签到她后,校长回来时春风满面,见谁都笑得一脸褶子。


    作为市中考状元,尽管明面上低调没宣传,关注度也不如高考。


    但听说支晴里不仅免了三年学费,更拿了一笔可观的奖学金。


    “老师,您课讲得很好。”


    少年不卑不亢的话自上落下。


    颜素青游走的思绪被中断。


    靳空下讲台路过她身边,说完便回了座位。


    对比自己刚才说的,“女性工作不如男性”的话,颜素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讲课不比男老师差。


    不用妄自菲薄。


    “同学们,老师刚才的话有失偏颇了。”


    敲了三下讲台,维持好课堂秩序后,颜素青语气严肃地说:“但我真心希望你们都能学好数学,以后也是因为兴趣,而去选择文理专业。”


    “好,废话不多说,我们来分析这道题……”


    ……


    数学课后。


    饮水机边涌去几名同学打水。


    值日生手拿板擦抹着黑板,课代表穿过飞扬的粉尘,动作潇洒地下发作业。


    一群男生在外面走廊追赶打闹。


    传来张扬起落的笑声。


    教室不算冷。


    靳空宽大的校服外套敞开拉链。


    靠近支晴里那边,他袖子撸起到手肘,肤色冷白,手臂线条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利落。


    余光瞥到心不在焉的某人,靳空把发下来的练习册插进书架。


    “有话说?”他问支晴里。


    “嗯。”支晴里放下托脸的手。


    她提出疑惑,“那道题,你知道我一定会?”


    靳空说:“猜的。”


    支晴里:“……”


    呵。


    你还真会猜。


    “如果我答不上来,”她不信这个理由,接着问:“那你的言论一下就没了支撑点。”


    那句直白指出颜素青错了的话。


    男生没优势的话。


    以及。


    没有性别对立,只有思想不同。


    的话。


    最开始,那题支晴里只有大致思路。


    在听到颜素青的一番荒唐话后,她即刻撂了笔,压根没往下算。


    他突如其来叫她。


    支晴里是现推的过程和结果。


    当时她表面淡定,实则放在腿上的手轻蜷着,难得绷了下神经,却也迅速调整好了状态,自信舒展,答题利索分明。


    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有没有准备,支晴里都完全上得了台面。


    “没想这些。”靳空说。


    他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阖眸捏了一下眉心,似是也不解,“直觉你会。”


    站在讲台台阶上。


    下面每个人的表情,动作,一览无余。


    靳空一眼只看向支晴里。


    在对上她平静眼眸的一瞬间。


    他确实没想什么。


    就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直觉真准。”对于他的草率,支晴里哑口无言。


    靳空没说话,嘴角微微抿起来。


    他左手落在抽屉,食指指尖碰了一下背包上的红色结绳。


    沉默了半分钟。


    他抬头看着支晴里。


    “关于你的事,我运气一向很好。”靳空说。


    “我?我最近可没什么顺心事儿。”这话支晴里听得漫不经心,她飞快扫了眼黑板上的课表,接下来连着两节物理,“不过你确实幸运。”


    支晴里抽出教材放桌上,胳膊往书上一抵,淡声说:“我上周去校图书馆,登记台放着本《数学分析原理》,闲着无聊就借来了,里面有类似的题。否则,你今天真下不来台了。”


    “……”


    靳空黑漆眉眼动了动。


    “当时管理员还说:这书在大学里热门,但放高中,一年也借不出去两次,算上你,它今年的指标就完成了。”


    支晴里晚上睡不着翻了翻。


    很多数分题确实和高考应试的思维不一样。


    等她吐槽完某道七拐八绕的例题后,靳空忽然说:“支晴里。”


    “嗯,怎么。”


    “你登记信息的时候,没看上个借阅人是谁?”


    “没,谁?”


    “我。”


    支晴里:“……”


    合着这书今年统共借出去的两次,就是她和靳空?


    “所以,你是知道我有这本书,才让我回答的?”支晴里背靠椅子,手指一下两下地点着桌子。


    靳空说:“我不知道。”


    盯着他轮廓立体的侧脸,支晴里心说也是。


    她是晚上放学借的书,塞包里就带回家了。


    书至今还躺在她卧室的床头柜上。


    她本来还想再问一句。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对我这么有信心的样子?


    但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于是话在支晴里喉咙里闷了半天,又咽了回去。


    看出她眼里的犹疑,靳空用不着思考,把唯一确定的点告诉她,“支晴里,选你,相信你。”他轻薄的眼尾抬起,话说得很干脆,“这不需要理由。”


    支晴里怔了下看他。


    “来,支晴里大神你的作业,接好了——”


    物理课代表人站教室中间,吼了一嗓子后,他甩手把习题册往后扔。


    支晴里在发愣,靳空先反应过来。


    他抬起手,精准接下砸过来的册子,就手放到她桌上。


    “……”


    支晴里边翻着批过的作业边走神。


    她一直以为。


    人与人之间需要建立很深的羁绊,需要花很长的时间相处。


    才能做到。


    毫不迟疑地选择。


    和无所保留地相信。


    这两样。


    从来没人给过她。


    “嘿,你们俩够拽啊,下课颜素青可是挂着脸走的,估计气够呛。”


    段朝从后桌凑上来,自来熟地叫人,“靳哥,支晴里,加上昂哥,咱们四个也算并肩二次作战了,这革命情谊不就来了!”


    像不习惯这样的热情。


    靳空身体朝旁边转了一下,避开他搭过来的胳膊。


    段朝不以为意,一脸笑容地贴在课桌上。


    “哼,你倒来者不拒。”乔淮昂踩着段朝凳子下的横杆,极度鄙视他:“墙头草转世么你,逮谁都叫哥?”


    没换成座位。


    他已经够烦这靳空了。


    还革命友谊。呸。


    “昂哥,你大我好几个月,我叫你声哥有错?”段朝委屈得嗷嗷叫,“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