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高楼望断

作品:《鸾镜与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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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四日酉时,御花园东南角。


    沈韫珠眯起双眼,按着徐月吟之前教给她的联络法子,从东边第一株桂花盆景开始数起。


    一,二,三……


    每走一步,心跳都不由加快一分。


    终于,在垂藻堂外的第十七个花盆前,沈韫珠停下了脚步。


    “娘娘,应当就是它了。”


    画柳跟着数了一遍,确认是这只天蓝釉六足花盆没错儿。


    沈韫珠瞥了眼四下无人,伸指探进花盆下方的缝隙里,沿着盆底一寸寸摸索过去。


    触碰到一枚细小硬物后,沈韫珠指尖一挑,迅速将它取了出来。


    只见半寸见方的银箔里,似乎是夹了张传信的字条。


    沈韫珠见状心下稍安,看来渡鸦安插的眼线里,还有人未曾暴露。


    画柳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喜道:


    “还好还好,至少能有人帮衬着咱们。”


    沈韫珠颔了颔首,将银箔捏在手里,触手一片冰凉,仿佛是块寒冰贴着她温热的掌心。


    既是借着做团圆饼的由头出来,总得带些东西回去掩人耳目。


    沈韫珠略一琢磨,抬手折下了眼前的银桂花枝,轻松地说道:


    “咱们摘些银桂再回罢。”


    画柳同沈韫珠想到了一处,旋即笑道:


    “正巧尚食局送来不少桃仁和松子仁,回头奴婢便把它们碾成细末子,拿来给娘娘掺进糖桂花里。米粉还要细细地蒸起酥来,到时在清甜的绿豆桂花泥外头,裹上层松薄酥脆的饼皮子,那才教人垂涎三尺呢……”


    沈韫珠眉梢间染上笑意,刚要点头附和。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搅和了沈韫珠的好兴致。


    “本宫还当是谁这么放肆,原来是娴贵嫔。”


    沈韫珠笑意顿住,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沈韫珠回身一看,果见淑妃扶着宫女的手,慢条斯理地往她这边走过来。


    “见过淑妃娘娘。”沈韫珠欠了欠身子。


    淑妃垂眸扫了沈韫珠一眼,瞥见藤篮里的银桂,登时冷笑一声,朝沈韫珠发难道:


    “谁准你摘宫里的桂花了?”


    沈韫珠不慌不忙地直起身,不答反问道:


    “娘娘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不知宫里哪条规矩说了,不许妾身摘花?”


    “明儿个可就是中秋宴了,这满庭院的银桂都教你摘去,你还让皇上和本宫赏什么?”


    沈韫珠撇了撇唇角,心道此番奉旨操持中秋宴,怕是又教淑妃得意起来了。


    “回娘娘的话,妾身见这银桂开得正好,便想着摘些回去做团圆饼。本也用不了多少,断不会耽搁您明日赏花。”


    沈韫珠有恃无恐地瞧向淑妃,顺口胡诌道:


    “何况皇上说过最喜欢妾身的手艺,想来是不会怪罪妾身的,娘娘无需多虑。”


    哪知不远处的婆娑树影后,蓦然晃过一抹玄袍身影。男人握拳抵唇,无声地笑了笑。


    淑妃自然不知皇上同沈韫珠说过什么,闻言果然当真,满眼嫉恨地瞪着沈韫珠道:


    “本宫可告诉你,你也用不着得意。等令容华的孩子生下来,看你还能笑到几时!”


    “妾身笑不笑的倒不打紧,”沈韫珠轻挑柳眉,反唇相讥道:


    “只是淑妃娘娘伺候皇上多年,这肚子怎地始终没个动静?您自个儿心里着急,也不该拿妾身作筏子啊。”


    “你!”


    淑妃气结,厉声喝道:


    “区区一个贵嫔,仗着有几分得宠便敢同本宫呛声?”


    沈韫珠轻笑一声,散漫地应道:


    “贵妃也好,贵嫔也罢,说到底都是皇上的妃妾,谁又比谁尊贵?等娘娘真坐上后位了,再拿这话来教训妾身也不迟,到时妾身必定头一个去给您磕头敬茶。”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却是往淑妃心窝子上戳。淑妃明明离后位只差一步之遥,这一步却是走了三四年也没走到。


    “画柳,咱们走。”


    沈韫珠不甚在意地挑唇轻笑,转身踏上另外一条石子路。


    刚带着画柳绕过一处山石,沈韫珠竟意外撞见了姜德兴。


    姜德兴朝沈韫珠嘿嘿一乐,弓着腰道:


    “贵嫔娘娘金安。”


    说罢,姜德兴侧身一闪。只见石桌旁坐着的,赫然是玄袍银冠的皇帝。


    沈韫珠心里咯噔一跳,知道方才那番话多半是被裴淮听去了,二话不说就行了个大礼:


    “妾身参见皇上。”


    裴淮挥了挥手,姜德兴立马带着所有宫人退到十丈开外。


    “近前来。”裴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韫珠踌躇着要不要起身,一时间竟没有动作。


    见沈韫珠跪着不动,裴淮摩挲着扇骨,哂道:


    “在朕面前倒是乖觉。”


    沈韫珠心思转了几个来回,立马俯身告罪,“妾知错。”


    “嗯。”裴淮忍着笑,故意声线冷淡地问道,“然后呢?”


    “妾身不该编排皇上。”沈韫珠立马答道。


    裴淮淡淡道:“你手艺的确不错,倒也算不上编排。”


    居然没答对?


    沈韫珠错愕了一下,犹豫地道:


    “妾身……不该妄议后位?”


    裴淮没有接话,只静静地打量着沈韫珠。若说初入宫时的沈韫珠还略显青涩,那么此刻的她已然是美得肆意又耀眼,任谁瞧了都会赞一句天姿国色。


    裴淮忽而想起前两日岐地进贡的几匹大红罗缎,拿来给沈韫珠裁衣裳想必再合适不过。


    裴淮起身走近,用折扇挑起了沈韫珠的下巴,教她仰面对上自己的视线。


    “自己说,该怎么罚?”


    沈韫珠实在觉得难为情,却不敢不答:


    “应当掌嘴。”


    说到掌嘴的时候,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端的是要哄裴淮心软。


    裴淮竟然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挪开了折扇。


    沈韫珠落寞地垂下眸子,心里直泛酸。


    “也成。”裴淮将折扇搁回桌上,随口道,“二十,动手罢。”


    他认真的?


    沈韫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却见裴淮正噙笑望着她。


    裴淮是不是真心在笑,沈韫珠还是瞧得出的。心思稍一转弯便反应过来,这人是闲得慌了又要逗她。


    沈韫珠周身松懈下来,媚眼横波地嗔怪道:


    “您倒是扶妾身起来啊。”


    “不扶就不起?”


    裴淮几乎立刻便去弯腰抱人,嘴里却还要嫌弃道:


    “娇贵得要命。”


    不乐意听的全当耳旁风,沈韫珠状似无意地问道:


    “皇上怎么来这儿了?”


    裴淮大晚上的来御花园转悠,莫非是察觉什么了?


    “来寻你啊,”裴淮扬眉道,“省得你天天往翠微宫跑。”


    嘶——


    沈韫珠闭了闭眼,不想理会这个没完没了的男人。


    真是头疼。


    -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沈韫珠提着晴山色撒花宫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