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们是玩家
作品:《美人NPC抚慰力满分》 盛天集团三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副秘书长正在给宴朔汇报工作,突然嘭一声,有人闯了进来。
自从上一个对宴朔大呼小叫的董事会成员被保安丢出公司并且再也没出现后,整个三十二层就没人再敢发出超过70分贝的声音。
而来者大步流星逼至办公桌前,正应了那最不祥的预感,这人是来找茬的。
副秘书长眼皮子一跳,心说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谁知道一扭头,居然看见了一脸阴沉的岑海跃。
这是什么情况?
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他吕向财是宴朔手底下忠诚不二的一条狗。董事会现在举旗子全员**,都不如岑海跃朝宴朔发难来得让他愕然。
他赶忙问道:“吕秘书?你不是去度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岑海跃没应,直勾勾地盯着宴朔:“您现在方便吗?”
宴朔冷淡地扫他一眼,同样没有理会,对副秘书长说:“继续。”
副秘书长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幸好岑海跃没有发作。但对方明显压抑着什么,气氛从这一刻急转直下,冷得刺骨。
副秘书长用最快速度完成汇报请示离开,把门带上的一刻,甚至有种虎口脱险的庆幸感,同时听见岑海跃略带火气的嗓音在屋里响起。
“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从发现谢叙白失忆,到佯装若无其事地稳住对方,再到返程。
这一路上岑海跃反复质疑,反复按捺不安,反复地想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却见宴朔随手将企划案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的:“你在质问我?”
岑海跃的心登时凉掉半截。
岑海跃对宴朔的唯命是从,有八成是亲眼看见一公司的怪物眨眼化作血沫飞散。
还有两成,其实是出于敬。
诚然宴朔不是一个让人有安全感的老板,但大多数时候祂都称得上一位**通今的神祇。
无论是新人秘书无法应对的商谈陷阱,还是令职员手忙脚乱的报表资料,亦或是人到中年的怅惘、路边五岁小孩吃糖蛀牙的苦恼,祂总能给出合适的解答,也总是不吝解答。
这种不需要他人付出代价或报酬的授业解惑,与其说是宴朔好心,倒不如说是祂不在意。
就像把路障扶正,给鸟丢一把小米,人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会抱有什么复杂的欲望和心理
吗?
只是随手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没有像往常一样正面回答的宴朔,就足以说明问题。
“真的是你剥夺了谢叙白的记忆。”岑海跃径直对上宴朔漠然的眼睛,再也压不住怒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知道被谢叙白用陌生目光审视的那一刻,岑海跃是个什么心情。
他用尽毕生力气才勉强对谢叙白挤出一个笑脸,磕磕绊绊编出一副还算合理的说辞,没等消化完这惊怕担忧的心情,后面发生的事情又哐当一下,把他砸得头晕目眩。
谢叙白修的是精神力,实力的发挥与自我认知的深度密切相关,而遗忘会封闭谢叙白自身的力量——忘得越多,封得越多,就会越弱,乃至于能力归零。
到他们下飞机的那一刻,谢叙白已经把游戏试炼轮回系统,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青年不知道怎么驱使精神力,看不见脚下焦躁游弋的红色鲸鱼,认为邪祟怪物都是拿来坑蒙拐骗的封建迷信,俨然和常人无异。
青年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和岑海跃这个没见过几天的邻居一起外出旅行,对谢语春的印象是厉害果断的教授,对裴玉衡的印象是厉害寡言的教授,对平安的印象是才抱回家没几天的小狗,对江凯乐和蝉生的印象是路边撞见有点自来熟的少年。
……
开什么玩笑!
岑海跃厉声质问宴朔:“这个虚假世界的控制权在你手里,除了谢叙白没人能和你抗衡!所以你消减他的力量,蒙蔽他的认知……难道是想要统治这个世界吗?”
“统治世界?”
也许是觉得太过荒谬,宴朔终于纡尊降贵将视线从企划案里抬了起来,嗤笑一声:“除了系统和十五岁中二少年,谁会这么无聊?”
岑海跃茫然地眯起眼睛。
宴朔了然:“看来就算系统已经落网,你也不能完全理解【系统】和【无限游戏】是什么意思。”
岑海跃听着他轻飘飘的语气,愈发有种事态失控的危机感,绞尽脑汁琢磨宴朔到底有什么目的。
其他人没变化,世界也没太大的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只有谢叙白。
如果不是为权,也不是为钱为利,宴朔为什么要控制谢叙白?
……等等。
控制?
岑海跃猝然萌生出一个极其荒诞的猜测,声线发抖:“……别告诉我,你准备把谢叙白永远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他泥腿子出身,大半辈子都混迹在风月名利场,对这种欺男霸女的行径不要更熟悉。
但就是因为太熟悉,才不敢想。
在他心里,挚友谢叙白是何等清风霁月的人物,谁要是胆敢对谢叙白生出这样肮脏的念头,他必将那人**万段!
然而宴朔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岑海跃最后的侥幸。
宴朔:“如果我真打算那么做,你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话音未落,岑海跃身边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在他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前,千钧重压将他击垮在地。
岑海跃艰难撑起上半身,大片阴影轰一下如海啸打来,又把他无情地压了下去!
宴朔站在他的面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
他蹲下身,慢条斯理说:“但我认为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完全比不上谢叙白灵魂碎裂时的模样。”
岑海跃费力抵抗威压,听闻这话瞳孔一缩,猛然抬头:“什么灵魂碎裂,你说清楚!”
岑海跃是不清楚的,应该说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识过谢叙白灵魂破碎的样子,毕竟谢叙白一次碎在无法勘测的高维世界,一次碎在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岭,如果宴朔的速度慢上那么一点,他将消亡得悄无声息。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宴朔无法释怀。
触手从影子里钻出,挤占大半个办公室,翻涌时宛若群魔嘶吼,摧枯拉朽,掀起阴暗的潮气。
宴朔不带一丝温度地和岑海跃对视,扯出个讥诮的笑:“你居然不知道什么是灵魂碎裂?也对,毕竟不是谁都有谢叙白那么高强的精神力,经历过的苦痛刻在骨子里,忘都忘不干净。”
他往岑海跃撑起身体的左臂瞥了一眼。
猝然间,岑海跃的左臂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这种痛如闪电击穿五脏六腑,直达灵魂深处,令他眼前发黑,冷汗直流,重重栽倒下去。
宴朔没有对岑海跃出手,只是还原一下他当初灵魂碎裂时的感受。可仅仅是这五秒钟的体验,就让岑海跃痛不欲生。
好半天,他才满头大汗地缓过劲儿来,第一时间回顾起宴朔刚才说的话,瞳孔发颤。
这,这就是灵魂碎裂?谢叙白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在什么时候?为什么对方从来不说?
“挚友。”宴朔咀嚼着这个词,笑意不达眼底,“从谢叙白进医院开始,除了那些可有可无的资金供给,你还做过什么?理
所当然地等着被救,自艾自怨地沉浸过往,对他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更是无知无觉,这就是你所骄傲自诩的挚友?”
“怎么可能,我……”
岑海跃心如刀绞。
可是他这张巧言善变的嘴,浑似打了结,吐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宴朔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金光小人。
小人与谢叙白长得一模一样,散发的光晕也如他的精神力般温暖和煦,瞬间驱散整个办公室的阴寒。他安静地闭着眼,枕在宴朔的掌心,微微蜷缩身体,胸口一起一伏,似乎陷入深眠。
岑海跃在小人的身上感知到谢叙白的精神波动,猜测这可能就是谢叙白遗失的那部分记忆载体,情不自禁要去触摸。
下一秒黑雾翻涌,成千上万缕汇聚在一起,如细长的荆棘藤蔓编织出金丝雀的囚笼,将小人笼罩,一点点扯入深渊。
岑海跃抓了个空,又因制止不能,眼里浮现出猩红血色:“宴朔!”
宴朔笑道:“与其累死累活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好?这里什么都有,亲朋好友俱在,死伤罪恶皆无,他会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岑海跃奋力挣扎,背后显出红鲸轮廓。他狰狞面孔怒斥:“狗屁!你这分明是在抹杀他的人格,谢叙白绝对不会情愿你这么做!”
“宴朔!你可以嘲讽我弱小无知,但你不该不清楚谢叙白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凭什么你一句不值得为他好就要抹除他的全部努力,你——”
“抹除?不。”宴朔笑起来。
他眼神中透出一丝狠意,后几个字极轻、极轻:“谢叙白遭遇的那些痛苦,做出的那些功绩,他可以不记得,你们又怎能忘记?”
伴随宴朔说出这段话,无形的力量余波在H市的上空**,轰一下冲刷四方,整个世界忽然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包括岑海跃在内的一些人,脑子里的记忆清晰不少,那些早已遗忘的过去接二连三地翻出水面。
岑海跃现在顾不上理会。
目视谢叙白的记忆载体即将彻底消失,他几乎发了狂。作为真身的红鲸怒吼一声,挣开威压束缚,咧开血盆大口咬向宴朔托着金光小人的手掌,要将它夺回。
宴朔不闪不避,在红鲸冲上来的瞬间抬手下压,利齿刺破祂的手掌,血液飞溅,祂将红鲸掐断骨骼掼倒在地,上百平的房砖瞬
间塌裂烟尘冲天!
红鲸咆哮宴朔在笑。
长久以来撇开宴朔的神级威压祂这“邪神”的称号实在有点名不副实。一不喜苦难二懒得蛊惑他人杀伐果断但又称不上嗜杀更别提杀虐本就是怪物都有的天性。
和其他邪物一比简直可以拉上台竞选城市道德标兵。
然而此时此刻那邪性从祂的笑容里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大有扯下天地共沉沦的疯感。
底下的员工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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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海跃分神看了一眼被宴朔抓住尾巴抡圆甩出十几公里开外落地砸断山脊!
疼痛侵蚀全身岑海跃头晕眼花地爬起来咽下满口血腥杀回盛天集团。
此时的集团外早已**了一批被动静吸引来的围观路人而宴朔大概是嫌烦驱使黑雾竖起百米城墙禁止岑海跃入内。
红鲸双眼赤红扑到黑雾上疯狂撕咬口齿崩裂鲜血淋漓。
岑海跃不顾旁人阻拦蓄起力量一拳接一拳砸在禁制上声嘶力竭地咒骂宴朔。
旁人看不见禁制和黑雾只看见岑海跃发疯似的砸墙像脑子坏掉一样。
更恐怖的是他力气非人一米九的壮汉都被他一胳膊肘到了地上吓得路人纷纷退避三舍拨打报警电话。
直至有人拨开人群犹疑两秒后小跑上来拽住他:“岑海跃你冷静一点!”
岑海跃动作一僵。
宛若熊熊大火被兜头一桶水浇灭他木偶般迟滞地扭过头看向蹙眉担忧的谢叙白。
谢叙白见他冷静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松开手解释道:“你今天下飞机的时候不太对劲我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结果敲你家门没人应发消息也没回就顺着你提到的公司地址找过来看看。你刚才是怎么了?”
其实谢叙白现在有一点懵。
据他为数不多的回忆岑海跃在几天前刚搬来他们小区当天就在篮球场上和他一见如故次日就带着礼品热情登门拜访他家老父老母再一天就和他推心置腹相约涠洲岛海域展开一场波澜壮阔的观鲸旅行。
不说岑海跃是个什么样的性情他是这样的社交**吗?
谢叙白还在暗自思忖突然眼前一花呆愣的岑海跃扑上来将他紧紧抱住:“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热泪流经脖颈似乎能将冰雪烫化。
谢叙
白再次愣在原地。
今天之前如果有谁和他说会有一个大男人扑上来抱住他大哭特哭那他一定会笑着骂回去:“滚吧真遇上这种事我一定跑得人影都看不见。”
毕竟他就一普普通通大学生哪会遇上这莫名其妙的电影情节。准是人贩子觊觎他身强力壮想拉他去噶腰子。
现在这事真的发生了谢叙白没有跑。
他看着面前的岑海跃莫名有些难过拍拍对方的背用上哄老妈班上小学生的语气:“好啦好啦。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说提前结束旅行的事儿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抽时间再去不就行了吗。要不然就定在明天?”
然后围观群众就看见刚才还凶残得肘飞好几人的岑海跃在谢叙白的拍哄下摇身一变弱男子。
这弱男子泫然欲泣紧攥谢叙白的手双眼赤红发毒誓:“你等着
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八点档狗血台词演复仇剧吗这是?
被人看着的谢叙白有点尴尬下意识否认:“别犯傻……”
一扭头看见岑海跃眼眶通红又要淌泪他连忙硬着头皮附和:“好好好夺夺夺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不一会儿警察过来调解**得知是误会后安抚众人几句收了队。
谢叙白哭笑不得地拉着岑海跃回小区热闹的主角都走了人潮便也慢慢散去沸沸扬扬的公司空地眨眼间陷入死寂如同巍峨大厦三十二层高楼上的总裁办公室。
宴朔伫立落地窗前视线往下直至再也看不见谢叙白的身影。
他随手一抬被红鲸砸出来的满地狼籍恢复如初。
楼下的职员忙忙碌碌该下班的下班该上工的上工无人再往头顶多看一眼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宴朔坐回办公椅刚一拿起企划案一道淡白的人影就凑了上来。
“都是活过好几个朝代的老家伙了怎么还搞迁怒那一套?来不及挽回事态的是你眼睁睁看着谢叙白赴死的还是你妄负邪神之名。”
“你现在来折磨那只鲸鱼又有什么意义?不是在把他往谢叙白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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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吗?你就那么有信心失去记忆的谢叙白不会爱上其他人?”
“还是说你一直在嫉妒?嫉妒岑海跃能够肆无忌惮地陪着谢叙白游山玩水而你却连多看他一眼都怕搅合了他现在的安宁。
”
“谢叙白灵魂破碎就那么让你畏惧?反正也不止这一次两次的了。难道你忘了?当初为了将闭目塞听的你从无垢海底唤醒他被逼无奈只能撕碎自己的灵魂。”
……
无论白影如何骚扰挑衅宴朔都是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直至白影忽然安静下来发出一声哀伤的轻叹。
“宴总啊……”
“我那么喜欢热闹临死前就剩你在身边。你怎么忍心不看我?你看看我吧宴总看看我……”
宴朔手指一颤抬起头正对上白影的脸。
病恹恹的毫无血色染满疲态仿佛一阵风吹来就散开。
但比风更快的是极轻的咔嚓声清脆如玉碎珠沉。
白影一张和谢叙白别无二致的脸应声而裂缝隙从眉心蔓延至下颔。
他绝望地闭上眼轰一声化作飞灰散去速度快得宴朔来不及用手去堵住裂纹。
宴朔维持着手臂举在空中的姿势长达半个小时没有动弹。
半小时后白影再次出现用那温柔似水的嗓音说:“看吧同样的事情无论发生多少次你都阻止不了——你永远都阻止不了。”
心魔。
宴朔对它们的存在并不陌生年少不更事的时候甚至钻进别人的意识海里吃过几只一只比一只难以下咽。
最后一次苦到反胃宁肯饿晕也不愿再碰。
如今宴朔倒是想将白影一吃了事但医者不能自医。
幸运的是心魔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具有攻击性。
偶尔它也会状似好意地提醒宴朔比如现在:“今天也要去吗?”
要去。
宴朔放下企划案掐着时间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后闪现到谢叙白家楼顶。
月明星稀夜色愈深。居民楼的灯光渐次熄灭但谢叙白家仍旧热闹。
谢裴二人照例串门江凯乐和蝉生也赖着各自的监护人暂住在谢叙白家楼下。一到饭点大大小小一帮人就拎着酒菜上门卤鹅牛肉蒸螃蟹炖鸡汤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坐在一起看电视是谢家惯有的休闲活动人一多
所幸赵芳不久前买电饭煲抽中二等奖好巧不巧是张豪华大沙发甚至带有按摩和伸缩功能将将契合客厅的尺寸。
这下全员到齐也坐得下了。
谢叙白习惯坐在两夫妻的身边谢语春他们
来了之后就顺势坐在最中间。
原本赵芳这边没什么亲戚谢怀张那边和父族老死不相往来哪怕过年都没什么人能聚一聚现在又成了浩浩荡荡一大家子。
最开始谢叙白还会因有外人在矜持严肃一下。
后来和大家混熟他直接原形毕露绒毛毯子往身上一盖砂糖橘剥好往嘴里一塞整个人就跟泥鳅似的瘫软下去非要裴玉衡将他提拎起来再往他嘴里塞上几颗腰果才唔唔嗯嗯地坐直身。
但没多久谢叙白又会往下缩。
他不怕别人骂他坐没坐相又或者心里门儿清自己是被惯着的蹬鼻子上脸很有底气。
他也是好胃口。岑海跃剥的瓜子他来者不拒两个小同学喂的薯片他一应笑纳。
猫猫狗狗**他的头发咬他手指和衣服他揭眸看过去弯了弯眼睛或是佯装不知情任由“揉捏”或是探手将**团子们往怀里一塞嘻嘻哈哈地逗。
宴朔席地而坐静静凝视着。
直至深夜万籁俱寂串门的各回各家谢叙白也洗漱完毕回屋睡觉他方从阴影中现身靠近睡梦中的青年。
青年无疑是放松的。
以前他睡觉总会蜷缩身子绷紧浑身肌肉摆件似的一动不动警惕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神色淡然乃至于冰冷。
如今他大大咧咧地放开手脚嘴角上翘倒真有点像个没心没肺的男大学生。
宴朔把被子给他掖好站在床前半弯下身。
他没见过这样的谢叙白一时有些新奇。
又或许他见过几百年前的和尚就是这么不拘小节没个正经。
但一遇到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青年就会立马强硬起来展现沉稳凌厉的一面连神都要畏惧那锋芒。
宴朔不知不觉看了很久久到心魔都按捺不住蛊惑道。
“亲呀亲下去呀他睡得这么熟不会被发现的。”
“你连金屋藏娇都想过怎么现在连亲一下都不敢?”
夜色越来越浓薄纱窗帘倒映着树的枯影。
银白月光洒入房间触手在墙壁的阴影中翻涌
它亦步亦趋地向熟睡中的青年探去越来越近。
就在将要碰上的一刻谢叙白忽然惊醒冷声喝问。
“谁?”
没人应声。
谢叙白坐起身打开台
灯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见。
他皱了皱眉头呢喃着自己疑神疑鬼关上灯又睡了回去。
好半天阴影中才钻出来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章鱼。
心魔嘲讽宴朔没出息小黑章鱼面无表情当听不见悄无声息蛄蛹到谢叙白的身边触手一挥揭开对方身上的伪装。
谢叙白还是那个谢叙白但在小黑章鱼的眼中变了副模样。
他的身体内部不再是完好无损的灵魂而是一堆七零八落的碎片。
诸神赐福的威光交相辉映
整个画面耀眼又破碎像超新星**后在银河中洒下寂灭的余晖。
谢叙白破碎的灵魂还未修复完全。
他的记忆也不像岑海跃以为的丧失得那么彻底。
小黑章鱼将触手浸入诸神的威光中。
光明鞭笞黑暗祂的表皮滋啦作响如油烹火炙令人头皮发麻。
但祂一动不动不知疼痛满目漠然。
直至触手表面覆盖住一层光亮的薄膜小黑章鱼才伸向谢叙白的灵魂碎片开始拼凑。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且耗费精神力毕竟不能像拼图一样粘上去就了事。
而灵魂碎裂也分程度。有的像玻璃从一米高的柜子上摔下去有零有整还算好拼。有的就碎得非常均匀几百上千乃至于上万份像丢进了搅拌机从外到内的破坏。
谢叙白不幸是后者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灵魂碎裂要更脆弱。
宴朔像拿着刀在薄冰上刻字稍有不慎就会……
“咔嚓。”
祂的眉毛触电般一抽视线往上看向凑到眼前的白影。
“谢叙白”的脸四分五裂碎屑像玻璃渣顺着温柔上扬的嘴角淅淅沥沥地往下掉催促道:“怎么不继续?”
宴朔闭了闭眼平复起伏不定的胸口继续拼凑。
这“咔嚓声”如附骨之疽全程不停。
宴朔拼了多长时间它就响了多长时间从远方从手下从耳边从脑海从内心深处。
大概两小时后宴朔让自己停手。
邪神不善修复治愈祂的触手已经开始颤抖。祂可以对自己的状态置之不理强行继续却不能允许谢叙白有一丝伤上加伤的可能性。
而后宴朔给谢叙白重新施加伪装、防御屏障、各项禁制与认知干扰一层接一层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