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光暗(下)

作品:《美人NPC抚慰力满分

    谢叙白前世死亡时,系统趁机从他的灵魂碎片中提取出完整的人格数据,以此为基础,复刻出一个崭新的灵魂,几乎拥有谢叙白的一切特性。


    系统毫不犹豫地将其作为试验样本,投入到惨无人道的情景实验里,借此研究解决谢叙白的办法。


    然而该灵魂秉承了本体的坚韧不屈,受尽折磨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妥协。


    眼看着制服无望,系统不肯罢休,开始无所不用其极。


    既然被风霜打磨后的人格成熟稳重、坚不可摧,那就从软弱无力的幼年时期下手!


    既然亲朋好友是他信仰的源泉,那就抹除记忆,让他自小备受欺凌,无依无靠,感受全世界的恶意!


    ……


    系统打造出一个无法逃离的【楚门的世界】,而忒修斯就是被投入其中、任由搓圆捏扁的小白鼠。


    年龄身世,社会关系,成长经历,乃至于基因血脉。


    在那反反复复,数不清的“修正”后,原本的灵魂终于被改得面目全非。


    他没有谢叙白的坚韧意志,更遑论对世界的热爱。残忍歹毒,满腔仇恨。在没有尽头的痛苦和折磨中,最终屈服于系统的强权,也有了新的代号——忒修斯。


    尽管在忒修斯的基因被篡改后,他和谢叙白就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了,但在系统的数据库里,他依旧是被制服的“成功案例”。


    就在两人视线对峙时,昏暗岑寂的室内,从上往下,从左往右,紧贴着墙壁,毫无征兆地掠过几道血红的流光。


    当发现谢叙白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向,这几道流光顷刻间加快速度,数量几百倍骤增,连绵成片,纵横交织,血色流星雨一样将两人包围得密不透风。


    下一秒咔嚓一声,宛若锁链绷紧时迸出一道惊耳的脆响,成片的流光乍停,城墙般巍然耸立。


    那像是一层封闭,给人非常不祥的预感,传散的力量波动刺激得两人心头一震。


    但完全不给谢叙白两人击破封闭的机会,成型的屏障飞快后退,眨眼间隐于无边黑暗。


    从发生到结束,不过两秒的时间。


    室内再次恢复死寂,头顶的灯散着微弱黯淡的光,玻璃幕墙倒映出两人朦胧的身影,岑寂,空旷,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幻觉。


    但两人能明显感觉得到,进出这个空间的“通道”被切断了。


    很显然,他们被困在了这里——躯壳“弥赛亚”的内部。


    系统会趁机作祟,在忒修斯的意料之中。


    不知道是为了恶心谢叙白,还是单纯懒得处理,他还顶着那张被自己亲手撕烂的脸。


    当他看向谢叙白,发现对方依旧神色不变,面部肌肉当即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血肉模糊的脸在愤恨的渲染下,更加狰狞,张口是要**的语气。


    “你一点都不惊讶,对,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怎么可能惊讶?”


    “你故意放宽意识海的精神防线,引导系统只能用精神攻击对付你。系统那个蠢货把我当成你的成功样本,必然偏向于用制服我的手段来解决你。”


    “你很清楚那是什么手段,甚至猜到了那是精神类的攻击,更猜到系统会在【弥赛亚】的躯壳内设下对应的限制来控制我。”


    “你是不是还在庆幸地想,本来很愁怎么从我这儿得到解除封闭的密钥,现在可好了,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那个蠢货直接把现成的招数送到你的面前!


    为了防止我中途脱困,甚至放任系统将我们关押在这里。你可真是大义凛然奋不顾身啊谢叙白,谁能比得过你?!”


    早在谢叙白攻破系统的核心数据库,而系统还在照常运行的瞬间,忒修斯就反应过来,谢叙白该死地居然想要利用系统来对付他!


    他想起之前破开系统的控制,精疲力竭佯装昏迷,谢叙白有机会趁虚而入,却没有这么做,他还忍不住讥讽地骂了谢叙白几句“圣人”。


    现在看来,哪儿是这人善良正直,根本是那时候谢叙白没有一击得手的把握,所以才按捺不动!


    就在这时,谢叙白视线余光捕捉到旁边的镜墙里面有人影出现,反射性箭步后撤。


    没有攻击或陷阱,只是镜墙从内朝外爆出惨白的亮光。像是有人突然打开了展厅300瓦的聚光灯,经过玻璃折射后格外刺眼。


    这种程度的光亮,常人一时间难以适应,但对近神体质的谢叙白来说不算危害。


    他短暂眯了下眼睛,便适应过来。


    直至看清楚镜墙对面的景象,谢叙白的瞳孔微微凝缩。


    谢叙白过去经常出入实验室,为谢裴二人打下手。出于计划的保密协议和分内职责,某些重要实验他也必须在场监督。


    所以他对这个房间的构造并不陌生。


    一整面单向**、镜子里完全被封闭的空间、加固的防护装置。


    ——这是一间观察室。


    忒修斯能眼也不眨地撕掉自己的脸宁肯毁掉大半个意识海也要搅碎系统打下的操控印记谢叙白不认为忒修斯会因为物理伤痛而屈服。


    联想到忒修斯在提起被系统“修正”实验时情绪激动到难以控制谢叙白顺势推测出那就是忒修斯的命门。


    谢叙白是轮回者他清楚地知道经历过那么多场实验忒修斯的记忆应该处于一种非常混乱的状态。


    无关紧要的记忆会被冲刷过滤而能在第一时间清晰地吐露出来的必定是相当深刻的伤痛。


    【一开始系统原封不动照搬你的数据想让你自己对付自己。可是不行啊!你的性子太烈了宁愿自毁都不肯沦落为系统的爪牙系统就只能在原来的数据上做一点小小的更改……】


    【真的是一小点!不过是把你关在虚拟模拟室里让你动弹不得亲眼看到曾经的亲朋好友遭受酷刑你恨不得那些烧红的烙铁啊、钢针啊嗡嗡响的钢锯啊通通往你身上招呼。好几次你都差点要崩溃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又坚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坚持?啊?!】


    所以谢叙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看清里面的情况他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狠揪了一下。


    观察室里到处都是溅射开的血迹。


    地上有带刺的棍棒、有沾血的石块钢铁打造的刑具反射出瘆人的冷光尖刺、刀片上挂着剐蹭下来的淋淋碎肉还在滴血。


    受刑者的背影很熟悉是他认识的人。


    将要认出那人是谁时谢叙白的眼皮一颤


    神色暗沉的忒修斯瞬间快活起来兴奋地大喊:“你怕了!你不敢看!谢叙白啊谢叙白原来你也会受不了啊!”


    像一只郁郁不得志跻身在昏暗阴沟里的老鼠嫉恨着阳光下所有活得光辉卓绝的人。


    直至发现那些看似伟岸的人物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幸福完美他们也痛苦也脆弱也不堪一击。


    老鼠简直要开心得炸开了锅。


    忒修斯当即从地上爬起来伸长脖子冲向谢叙白。


    谢叙白一惊快步后退他接踵跟上死死地、堪称贪婪地盯着谢叙白的表情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亢奋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你看啊!你为什么不看?你不是要找密钥吗?你不怕错过什么细节线索吗?他们在那里痛苦地受着


    折磨,你怎么好意思逃避!你对得起他们吗?”


    “看啊谢叙白!你快看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谢叙白,他突然停下脚步,闪电般丢出金色光索。


    忒修斯反应不及被捆在原地,乍然僵住。


    再一抬头,只见谢叙白站在原地,眼睛没在他身上停留,再次朝观察室看了过去。


    忒修斯叫嚣着让谢叙白去看,主要是为了刺激他。


    其实就算不看,也能知道观察室内是什么境况。


    因为动静是挡不住的。


    棍棒一下下捣肉的闷响,骨骼折断的声音,伴随亲友们凄厉的惨叫声,宛若致命的风暴,朝着谢叙白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亲眼目睹所爱之人痛苦挣扎、到濒死、到绝望咽气,这个过程漫长到令人窒息,并且没有尽头,里面的人会复活重来。


    谢叙白看见了【谢语春】。


    没有亲身经历忒修斯说的实验前,他以为是系统构造出了足够以假乱真的幻象。


    但看见后才知道不一样。


    系统既然能够提取他的灵魂数据,自然也能提取其他玩家的。


    即使复刻出来的灵魂不是本体,也拥有和本体别无二致的特性。


    谢叙白继续看着观察室里的【谢语春】。


    头发干脆利落地扎起来,洁白的实验服沾满泥土和血液,胸口戴着铭牌,挂着一支黑笔,眼角细纹密布……


    通过这些细节,谢叙白甚至能大概估摸出,被复刻出来的,是前期的谢语春。


    因为那时候正值几大派系林立,叛徒频出,内讧不断,闹得不可开交,即使是体质加强后的谢语春,也硬生生被累出黑眼圈和白头发。


    焦虑像是疮疤,终日刻在了高层的脸上。


    直至后来生死存亡之际,几大领袖抛开成见,达成协议,以强势手段**住那些不安分的声音,这种情况才渐渐好转。


    难道他看见的这些细节,能够被简单地称为幻象吗?


    恰是这时,【谢语春】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打开,里面传开嗡嗡的震响,巨大的齿轮露出,擦到钢板迸出滋啦的火花。


    那是高速运转的电锯,正下方就是面朝上、无法动弹的【谢语春】。


    谢叙白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朝【谢语春】看了过去,想寻找有没有什么能解救对方的办法。


    谁知道【谢语春】竟然也在看他,谢叙白一低头,就和她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镜子是单向的以免亲友为谢叙白打气。


    但【谢语春】却好似能看见他。


    电锯继续往下移动动静很大蜂鸣般充斥室内整个天花板都在颤抖。


    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仿佛要受刑者慢慢体验死亡降临的恐惧。


    女人突然张开了嘴说:“谢叙白转过去用精神力封闭视听。”


    刹那间谢叙白仿佛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胸腔震响脱口而出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仿佛能感受到自己被束缚在架子上拼了命地挣扎脚踹地面锁链哗啦啦作响勒得皮肉皲裂。


    某一瞬间似乎是系统的失误锁链松开他挣脱了!而钢锯离【谢语春】还有一段距离!


    他顾不上被锁链绊倒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用拳头嘭嘭狠砸镜墙最脆弱的对角。


    一下!两下!三下!……


    直至两只手皮开肉绽嘭的一声镜子玻璃终于裂开了!


    他来不及高兴继续朝着碎裂的地方狠砸玻璃渣扎进肉里痛得他手指生理性痉挛可他不敢停。


    一下下狠砸终于让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破?!


    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让人看见希望又将它打破。


    等他意识到这是系统折磨人的圈套时大半个玻璃墙都被他砸开裂缝蛛网般密密麻麻他双手捶打玻璃墙鲜血淋漓滴在满是泪水的脸上。


    碎开的玻璃模糊视野但在系统的安排下他仍旧能够“看”清楚里面的细节。


    只隔着一面镜墙只有三米的距离。


    他能看见【谢语春】为了不刺激他


    直至钢锯嗡嗡迫近声响震入耳内【谢语春】终于像是无法忽略似的手指扣在地板上小小地攥紧了一下。


    他看见了。


    再然后唰的一下钢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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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坠落。


    “谢叙白——”


    谢叙白猛然回神大汗淋漓不知不觉中衣服已经湿透。


    观察室里剩下一具毫无声息的尸体他猛地抬腿想去查看情况却被忒修斯用力地抓住手腕。


    “你看见了吧?啊?你看见了吧!是不是很难受?很痛苦?”


    手臂一阵刺痛忒修斯的指甲扣进了他的肉里。


    谢叙白用来束缚忒修斯的光索还在在后者的身上勒出血痕。


    忒修斯像是感受不到,瞳孔瞪大,眼白里血丝密布。


    好像迫不及待要看谢叙白痛不欲生,他的眼神比刚才还要瘆亮,咧开嘴笑开了花。


    谢叙白顿住。


    他如忒修斯所愿的,痛苦地换了口气,咽下胃里翻涌后顶到喉咙口的酸水。


    然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忒修斯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嘴角也越咧越开,却陡然发现,谢叙白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再睁眼时,谢叙白恢复了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看向对面的死尸,面上虽有哀色愤怒,却没有崩溃绝望。


    忒修斯一僵。


    为什么?


    他想不通。


    在他的记忆里,就算谢叙白最后抗住了压力,那也是在好几轮近乎疯狂之后。


    难道说谢叙白现在就能抗住……不可能,不可能!


    忒修斯狰狞的脸颊肌肉疯狂抖动,仿佛受到影响,观察室里的场景也飞快变化。


    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传了过来,无数熟悉的嗓音发出惨叫。


    谢叙白仍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忒修斯怀疑他封闭了视听,但感受不到对应的精神力波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忒修斯再也绷不住了,表情从期待到茫然,再到不敢置信,最终歇斯底里。


    “你不认识他们了吗?他们不是假人!”


    “为什么你没有反应?你感受不到他们的痛苦和恐惧了吗?你对他们的爱都是假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根本不用遭这罪,你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谢叙白!!”


    谢叙白终于将视线从镜墙移过来,看向怒吼的忒修斯。


    和佝偻的忒修斯不同,他站得笔直,但并非情绪毫无波澜,而是多年的岁月切、磋,风霜琢、磨,让他即使穷途末路也会挺直腰背。


    这一边光线黯淡,另一边的处刑室却很亮。


    光从玻璃投射而来,照在谢叙白瘦削的脸上,苍白到看不出血色。


    一滩血溅射在玻璃上,对应着谢叙白眼角的位置,睫毛垂下,模模糊糊的,像是血没从伤口流干净,又从眼睛里掉了下来。


    一瞬间,忒修斯怔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但谢叙白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高强度闯关、撕裂灵魂炼化棋子、冒死攻入系统核心数据库。


    为了破开系统的防御,谢叙白甚


    至毫不犹豫地献祭了分魂,那对灵魂可是实打实的损伤。


    控制住系统后,谢叙白来不及喘口气,紧跟着又把他拉入“弥赛亚”的内部。


    可就是被逼到这种份上了,他依旧挺拔,坚不可摧。


    “……你看不见吗,那些惨状?你坚持到现在不累吗?你明明也会痛苦,为什么就不会崩溃呢?”


    忒修斯看着谢叙白的脸,瞳孔颤抖着,神色逐渐灰败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观察室再度传来惨叫,宛若白日惊雷。


    谢叙白立时看了过去,下一秒感觉忒修斯抓住自己的手一颤,继而一松。


    忒修斯像是软掉的面条,扑通一下滑跪到地上。


    他能感受到谢叙白在看着他,那视线是毒辣的、蜇人的,仿佛有实质性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像抽掉脊梁骨,忒修斯的腰背完全弯了下去,额头抵住地板,蜷缩成团。


    最后慢慢地、慢慢地,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耳朵。


    昏暗狭窄的观察室,瘆亮的灯光,各种刑具加身的动静,没有尽头的惨叫,拼死也救不下的人,人偶般被控制的人生。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他的内心世界,是他永远逃不掉的地狱。


    如果忒修斯是系统,他会毫不犹豫地拉着七十七亿人一起下地狱。


    除去想报复谢叙白,让谢叙白余生都活在救不了人的悔恨中,更因为实验表明谢叙白根本不可战胜,再怎么折腾都是枉然。


    但系统不是他,就算有报复的想法,也是生存排在首位。


    谢叙白究竟什么时候计划这一切的呢。


    是在和第二使徒碰面,知道弥赛亚是系统安排的躯壳时?


    还是第五使徒为了赢取系统信任,诓骗系统:谢叙白拥有神器【永不崩溃的对抗命运之心】时?


    不论是哪种,他都输得一塌糊涂。


    忒修斯几乎能预见,自己将在接下来的噩梦中被折磨得精神失常,烂在尘埃里。


    而谢叙白会毫无滞涩地破开他的心理防线,顺利取得密钥,最后一路讴歌,载誉而归,迎接无数人的鲜花和掌声。


    观察室的行刑还在上演。


    捂住耳朵是徒劳的,根本挡不住那些惨叫,因为他脑子里全都记得,死都能记得。


    忒修斯张开嘴笑了起来,动作太大,似乎撕裂了脸上的伤口,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啪嗒砸在地上。


    只要谢叙白仔细一点,死后将自己灵魂彻底粉碎,渣也不剩。


    只要谢叙白没那么坚强,在第一场实验就沦陷屈服。


    那么他根本就不会“诞生”。


    他恨谢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