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有人吗

作品:《美人NPC抚慰力满分

    听着谢叙白愈发礼貌的敬语,宴朔扯眉瞥去。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红阴古镇通过溢散的力量波动,能清楚地感知到祂的不高兴。


    宴朔的残暴曾闹得人尽皆知,连带脚下的土地跟着风声鹤唳。它想起那些被宴朔撕碎的【规则】,被吓得战战兢兢。若非它是片不能移动的区域,恐怕现在早已落荒而逃。


    谢叙白亦对宴朔的不悦有所察觉。


    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宴朔一直都在生气,因为记忆有缺,之前为什么会愤怒,至今也没找到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宴朔曾多次引导他成长;或许是这次入幻戏,宴朔曾助他击退系统;又或许是此时此刻,金丝眼镜还在偷偷摸摸、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耳廓。


    谢叙白忽然觉得,生起气来的宴朔,或许没有想象中那样恐怖。


    谢叙白决定迎难而上,继续追问:“可以告诉我么?”


    彼时他坐着,宴朔站着,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前者便探身去问。


    他仰着脑袋,目光从下至上,眼巴巴地看着宴朔:“除了您以外,我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宴朔垂眸,直直撞入那双莹润透亮的眼睛。迎着烛火的光亮,仿佛能从中找到闪烁的繁星。


    他沉默地看着谢叙白,少顷,抬了下食指。


    谢叙白的座位旁凭空生成一把椅子,宴朔坐了下来,抬手托起一个漆黑的雾团。


    不待他有所动作,那枚黑团忽然迫不及待地往前一蹿,乐颠颠地飘到谢叙白的面前。


    谢叙白尚未接手,就从中感受到一股熟悉亲切的气息。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宴朔直勾勾地盯着那殷切的黑团,眉宇下压,面瘫般的脸上总算多了点表情,透出皮笑肉不笑的冷意。


    他扯了扯嘴角:“吕向财的尸骨。”


    “……”谢叙白也感应到了。


    他陷入沉默,小心地将黑团接入掌心。


    黑雾散去,留下几段森白的骨片,上面细细密密地布满裂纹,如蛛网般展开,仿佛一碰就碎,让人触目惊心。


    宴朔淡淡地道:“早年流传着一个名为打生桩的活人祭祀。一些蠢货信奉在工程开始前将活人生埋工地,打成地基,就能保工程顺利进行。待工程建成,亦会成为保护神,镇一方邪祟,佑其建筑水火不侵,拥有者事业顺遂。”


    “这项陋**在几十年后被


    人废除改为撒鸡血代替寓意但还是有部分蠢货贼心不死想用这些歪门邪道获利。”


    “盛天集团的前身——宏润公司他们的工程师就接到这样的指示。但那人胆子比较小没敢坑杀活人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从红阴古镇的黑市里买来一副被焚烧再铸的灵骨分成数段凿碎融入水泥再辅以各类灵器修建布施风水局。”


    宴朔:“但**的是红阴古镇没有黑市只有鬼市而他买来的那副骨具也不是什么灵骨。”


    而是吕向财的尸骨。


    谢叙白的心脏猛然一痛。


    ……生生凿碎?


    谢叙白看着骨缝里的黑色石灰还有那些细密的裂纹倏然拧紧眉头心中的痛惜愈发浓烈


    他虽未死过却从奴役犬诡的邪书里得知魂魄化诡后能与自己的尸骨共感感知也会被放大数倍。


    邪书作者也颇感自得地提到过:想要制服怨诡只需找到它们的尸身稍加敲打莫敢不从。可见对尸骨下手会让诡魂有多么痛苦。


    谢叙白用精神力包裹骨片尝试修复上面的裂纹沉声询问:“是谁将吕向财的尸骨烧成骨具又将其卖给宏润公司的工程师那些村人?”


    宴朔却道:“不是烧骨头的是岑家卖骨具则是系统的刻意安排。”


    听到岑家的名号谢叙白眉头紧蹙。


    他第一反应是岑家恨不得将吕向财挫骨扬灰乃至于在人死后还要折磨尸身令其灵魂不得安宁。那吕向财得知真相一定会大受打击。


    幸好事实并非他想的这般残忍。


    宴朔道:“吕向财淹死不久后参与**的村人被驻扎镇外的荇州军抓回挨个关进地牢只是来不及处置外面的战火就波及到了红罂镇。大部分荇州军在岑家得知吕向财死讯后被召回剩下的村人无力抵抗贼寇被屠戮殆尽。”


    “追溯前因后果若非吕九将他们拘在那个叫天天不应的深山荒镇又把行船毁掉堵住所有的通路他们也不会在贼寇袭来前毫无逃生的机会。”


    “那些村人被残忍杀害属于枉死怨气滔天。它们将恨意施加在吕向财的身上形成诅咒令他无**回。”


    谢叙白忽然有些明白了:“所以岑家……”


    宴朔:“岑家老夫人蕙心兰质加之后半生潜心修佛竟生出微弱的灵知日夜梦见吕


    向财魂灵不安,泣血痛嚎。”


    “为了安她的心,岑家便找来一名得道高僧,将吕向财的尸骨烧成骨具,用以**红罂镇的滔天怨气。”


    “一是为防止怨气过重,邪祟诞生。二是为吕向财之前的因果做个了结,通过**怨魂的磋磨,赎完原有的罪孽。


    待红罂镇所有的怨魂被成功度化,吕向财便能顺利往生。”


    如果没有系统从中作梗,再过个几十上百年,那些怨诡就会被成功度化。


    而今吕向财的尸骨被挪走,怨诡们的恨意无处宣泄,竟将早已死去的罗浮屠等厉诡一应唤醒,形成诡域,为祸四方。


    吕向财虽生于红罂镇,也死在红罂镇,但他碎骨重铸,融入宏润公司,成为公司的伴生物,等同重生,“户籍”自然要更新。


    他的魂魄也在这个过程中接连受到打击,对前尘往事的记忆变得很模糊,认知受到影响。


    两者相较,自是宏润公司抢到了对吕向财的主控权。


    【规则】之间的争夺向来残酷暴虐,非死即亡。宏润公司生怕吕向财会被红阴古镇夺走,事实上对方的去留也确实由不得他自己。


    所以,它宁愿粉碎吕向财的魂魄,也不肯放他离开半步,助长其他【规则】的变强扩张。


    修补尸骨没那么轻松,何况是粉碎过一次的骨具,稍不留神,就会造成不可挽救的损伤。


    谢叙白努力尝试,也只能让那些缝隙收合一点,不能恢复如初。他不敢用力过猛,索性用精神力编织出一个布袋,将骨片小心地装进去,等到日后,看能不能收集到温养尸骨的灵器。


    宴朔还在无声地盯看着谢叙白的手腕。


    虽然谢叙白为避免惹人注意,已将**隐形,但到底瞒不过神的眼睛。


    谢叙白忽然想什么,诧异地问:“宏润公司不肯放走吕向财,系统介入,干扰规则,才让他的灵魂回到红阴剧院,那这些骨片被砌入水泥,又是怎么被取出来顺利带走的?”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影子忽然颤动,小触手欢快地从影子里蹿出来,尖尖还沾着黑色的泥灰,邀功般欢叫。


    【是我一点点从墙里抠出来的哦!白白我是不是很厉害!】


    谢叙白颇感意外。他进入戏中,也有好多年没有看见小触手,当即高兴地抱上去,把触手尖尖上的泥灰拍掉,弯眸夸赞道:“嗯,小一真的很厉害!”


    不过,以小一的块头和“


    细致”的动手能力,把吕向财几乎碎成渣的尸骨从墙里挨个抠出来……


    谢叙白一边拍拍小触手,一边压低声音问宴朔:“冒昧问一句,盛天集团还健在吗?”


    “……”宴朔诡异地沉默一会儿,细看会发现他的眉头在轻微抽搐,仿佛想到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末了,他不失沉稳有度地陈述道:“无妨,碍不着公事,明天就能修好。”


    看着宴朔那张状似泰然的冰山脸,谢叙白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宴朔不会纵容小一的胡闹生事,若非有对方的授意或默许,小一怕是连一块砖都来不及掀开就会被强行**。


    这是谢叙白从未见过的祂。


    小触手趴在谢叙白的怀里蹭来蹭去,沐浴在金色精神力的温柔抚慰中,舒服得吸盘展开,直打呼噜。


    人类最近都好忙,它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样和人类亲近过了,一时间高兴得忘乎所以,叠着声唤人。


    【白白,白白。】


    尖尖往上一翘,顶端凝结出一团散着光晕的黑雾。


    【我这里也有一段关于他的记忆,给你哦。】


    宴朔休眠期间,吕九就是小触手的临时监护人,老爱管着它,还总是打他,和宴朔一样的暴脾气。不过它可不会忍着,一般当场就还手报了仇。


    小触手又讨厌吕向财,又觉得他愿意陪自己玩,人还行,说不上对他有多上心。


    但它知道,谢叙白一定想要救出吕向财。


    对诡域和【规则】的攻破往往基于认知,了解得越深,认知就会越强,行动的时候更能得心应手。


    小触手的语气软软糯糯,像和家长殷勤献宝的小朋友一样可爱,谢叙白没忍住亲了亲它,弯眉道:“谢谢小一。”


    宴朔一顿,不留痕迹地瞄一眼自己的大腿,又看了看小触手被亲过的部位。


    谢叙白已经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段记忆。


    虽说是以小触手视角展开的记忆,却能俯瞰全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到宴朔周围的所有景象。


    甚至可以透视,只要凝视时间稍微长一点,就能透过楼房高墙,看见后面被挡住的街道和行人。


    小触手没有科学定义的眼睛。或许在它的“视野”里,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广大宏观的模样。


    记忆画面很短,周围的建筑环境也很陌生。依稀能从地段标识分辨出大概位置——眼前的公司正是


    盛天集团。


    彼时的盛天集团还是一家即将破产的小公司装修破败规模不大人去楼空。玻璃大门贴满小广告里面的桌椅歪七扭八倒了一地文件夹和纸张散落各处瞧着空旷潦倒。


    那时候的宴朔长相和现在没有任何差别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但他的眼神远比现在要冷得多漆黑如墨幽深如潭没有一丝温度也透不出一星半点的光亮。


    仿佛他只是人世间的过客不会为外物动容于是此后不论多么漫长的光阴岁月都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宴朔不偏不倚地从宏润公司门口走过看上去只是路过。


    旁边的树荫中站着两名结伴的路人其中一人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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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摄像设备满脸兴致勃勃。


    另一人要不自在得多心惊胆战地左顾右盼偶尔对宏润公司的门牌流露出惧意急切地劝道:“都说了这家公司闹鬼好几次差点拿出人命你怎么还要过来啊!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废话要不是传言这里闹鬼我还懒得过来呢!”同伴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里的摄像机得意洋洋地扯开嘴角“这家公司自建成后一直在出事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如果我们能破解它的秘密拍摄成视频一定能赚取不少流量!”


    “况且现在是白天阳气足就算是怨鬼也不敢跑出来你怕什么?”


    “但是……”


    “行了快走我好不容易才搞来的钥匙也就这几天公司清算才没人过来


    谢叙白早已看见贴在玻璃门后的吕向财。


    这时的吕向财经过溺亡。经过被烈火阵法锻造成骨具镇守怨魂近百年也被它们的怨气影响折磨近百年。经过被黑心商人粉身碎骨砌入水泥早已癫狂。


    他浑身散发着浓郁漆黑的怨气双眼猩红死死地凝视着逐步走近的两人唇角近乎兴奋地咧到耳朵根。


    谢叙白暗道要遭但是他无力阻止。


    毕竟这只是一段过去的影像连幻境都算不上。


    两个作死的人浑然不知道危险就在前方无知无觉地拿出钥匙。门上贴着一张破烂的黄色符纸被头也不抬的摄像师当成小广告一把扯掉:“什么鬼玩意。”


    这一扯明显扯动了某个无形的封印吕向财浑身怨气暴涨。


    刚打开公司大门他便化作湿冷的阴气冲了出来掀


    起巨大的飓风,吹得广告牌哐当倒地,树枝疯狂抖动。


    作死的两人什么都没看清,就被剧烈的冲击径直撞飞,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吕向财落在他们的身边,一脚踩在摄像师的脸上。


    看见对方凄厉地痛叫起来,他嘴角疯狂上扬,变得特别开心,仿佛旁人的痛苦正能缓解他的满腔戾气:“多谢两位小兄弟,要不是你们帮忙,我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困上多久,哈哈哈——


    他说完,又是狠狠一脚,直接把摄像师踹出去好几米。


    谢叙白在旁边看着吕向财嚣张跋扈的作态,看见对方伤人时眼中迸溅出莫大的快意,忽然有些难过。


    踢完人,吕向财似乎觉得不够。


    他痛苦了太长时间,这么一丁点的宣泄,怎么能够?


    是以吕向财伸出手,笑着朝两人的咽喉伸了过去。


    心境的变化,会直接反映到诡体本貌。


    当第一次出现无故残害他人的念头,吕向财的诡相愈发妖邪。


    眨眼间,他的手臂爬满狰狞可怖的尸斑,指尖长出利爪,脚下的影子兴奋地抖动起来,和厉鬼毫无差别。


    谢叙白很想阻止,但他在回忆片段里没有实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吕向财堕入深渊,一去不复回。


    别这样,吕向财!


    谢叙白心痛非常,恨不能冲到过去将人拽走,哀伤地怒喝道:“别做错事,别这么折磨自己!


    我们都清楚,**害人伤人,你并不会真的痛快——你从来就没有痛快过。


    吕向财掐住那两人脖子的手,毫无征兆地僵了一下。


    他好似听到什么声音,动了动耳朵,环顾四周,没看见半道人影,沉默片刻,嘟囔了一声:“奇怪。


    谢叙白见他这副模样,猜到一种可能,心跳蓦然加快,又快速喊了几句话。


    然而吕向财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刚才的愣神侧耳聆听,只是他们俩的幻觉。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吕向财杀意渐淡,又或者说,他全身心都记挂着刚才冷不丁冒出来的无名之声,连**泄愤都顾不上了。


    他缓缓站起身,被掐醒的两个路人恐慌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吕向财没有理会,左顾右看,又抬头,盯着空无一物的蓝天白云。


    “奇怪。


    找不到人。


    “谁在喊我?


    为什么不出来?


    吕向财看向四周,似乎稍微清醒了点,满脸茫然:“这是哪儿?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喂!他双手作喇叭状,对着不见人影的街道,大喊,“有谁认识我吗,这里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这个时期,这片区域还没有被开发出来,离经济区太远,地处偏僻,没有客流量,日常生活极其不便,唯一的优点就是租金便宜。


    宏润公司负责人原本打算在这里建个大仓库,干干电商或者货运,几次闹鬼出事后,也只能作罢。


    吕向财怔了怔,忽地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恐惧,加大音量,声嘶力竭地吼:“刚才喊我的人,出来啊!谁都好,来一个人行不行,告诉我,我是谁!


    还是没人回应。


    空气静得出奇,秋风瑟瑟,吹得枯叶微动,蓝天苍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清。


    仿佛任何时候他都是孑然一身。


    吕向财怔愣着,忽然感觉手掌被什么东西击中,眼眶也热热的,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过去。


    这么一低头,眼眶中溢满的东西再一次掉落下来,豆大一滴,啪嗒打在他满是尸斑的手腕上,滚烫至极。